汴京小妆娘_光自明【完结】(13)

  “二郎之前往来的,都是些街上那些招猫逗狗的人,虽说现在认识了些大理寺的同僚,按理说可以下帖子的,但还不熟悉。”

  “我也不能开口问他.......”

  冯佩玉知道林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如今嫁过来,又无撑腰的娘家和嫁妆,连买个首饰都得问陈二郎要银钱。

  若是自己在别的地方立不起来,连个能交际的官眷圈子也无,便立时占了下风。

  这夫妻二人又不是伉俪情深,故而事事如履薄冰,得小心维持着。

  巧了,冯佩玉便是为了这个来的。

  上次从绡娘处逃出生天后,她将蒙将军的话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几遍。

  首先,和裴箱之死有直接关系的,当是那个殿前副都指挥使,梁都帅。

  梁都帅的妹妹和蒙将军的娘子是熟识的。

  若是要接近梁都统的妹妹,就必然先和蒙将军的娘子搭上线。

  而蒙将军与其娘子关系极为不睦,正想着法的骗光娘子的嫁妆,这是个突破的好机会。

  而怎么能认识能搭上话,还得靠着林栖,故而今日,冯佩玉便巴巴的来了。

  “林娘子的心思,我都知晓,我倒觉得,要想和官眷娘子们交际起来,可从一处入手。” 冯佩玉安慰她道。

  “实不相瞒,我最近走街串巷的给人梳头,无意中听到些别人家的内宅秘事。”

  “说不定能帮林娘子破此困局。”

  随后冯佩玉便将蒙将军要骗他娘子的嫁妆一事,掐头去尾的说了一遍。

  “啧啧......这男人变了心,怎的这般狠毒。”林栖听完不由得捂着胸口,心有戚戚。

  “至亲至疏夫妻呗,而且我探其口风,这姓蒙的已经开始动手了,那既然动了手,必定是有迹可循的。”

  冯佩玉吹了吹抹茶上的浮沫子,慢条斯理地说。

  “听闻他娘子姓纪,其父是从四品的工部郎中,位高又有实权,咱们若是在此事上帮她一把,助她保住嫁妆,日后也好得个靠山。”

  林栖心中一喜,“这倒是个好路子。”

  但转念一想,又疑惑道。

  “但我与那纪娘子素不相识,难不成直接上门不成,也太唐突了。”

  冯佩玉笑笑说,“自然不会让林娘子如此难做的,我是有一想法,有些眉目了,不过还要再筹划几日。”

  “在此之前,想求林娘子一件事,我有一旧友........”

  那个经常帮冯佩玉跑腿的帮闲,丁五,冯佩玉这些日子冷眼看着,他还算朴实纯善,做事勤恳,也细心的很。

  故而想帮丁五办个牙帖,好让丁五做正经的牙人。

  如今官府规定,凡是田宅,奴婢,牛马交易,须得牙人在场,是以市面上各种消息,各家的后宅私事,都瞒不过牙人们的耳朵。

  这样,打探各家的事情,就更加方便了。

  之前冯佩玉便有此想法,只是想要在官府上牌做正经的牙人,就得要本地有田产家宅的人作保。

  冯佩玉哪里有这些条件呢,因此只能做罢。

  可如今不同了,有陈家这样家财万贯的富商作保,陈二郎又是正经的京官,想给丁五在官府上个牌,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冯佩玉将此事说与林栖,知道林栖当下不愿欠夫家什么人情,便又劝慰她说。

  “您就跟陈二郎说,过几日,您约了工部侍郎家的女儿,勾当皇城司公事的娘子纪娘子开雅集。”

  “陈二郎哪见过这么大的官,保管对您有求必应的。”

  “我和纪娘子.....这不是还不认识吗?”林栖有些摸不着头脑。“能这么瞎说吗?”

  “林娘子有所不知,有时您真认识还是假认识一点都不重要,这陈二郎还能时时跟在您后面不成?”

  “您先把自己的表面的身价抬上来,自然有人愿意为您搭台子,咱再就着这台子,慢慢的把里子做实了。”

  “到时候,假的就变成真的了。”冯佩玉循循善诱道。

  “交给我便是,总能想到办法的,您就踏踏实实的使唤陈二郎吧。”

  林栖看着冯佩玉认真的神情,心想罢了,舍命陪君子一回,再说这在陈二郎面前显得自己多有本事,便应了。

  陈二郎听林栖如此说了,不疑有他。

  不出几日便给丁五在开封府上好了牌子,又给林栖打了个梅花宝顶金簪子和一个绞丝和田玉镯,省得出门交际行头不够。

  林栖高兴之余,心里又不是滋味。

  怎得前几天不见他给自己打首饰,明摆着和妯娌们比起来,就自己头上缺点什么。

  如今听得自己与工部侍郎家的女儿有往来,便立马上赶着献殷勤来了。

  若是自己无用呢,说不定过几日便晾在一边不闻不问了。

  实在是应了那句,至亲至疏,夫妻也。

  第10章 成事有二,曰财,曰人

  成事有二,曰财,曰人。

  冯佩玉为了省钱,也不另外赁房子住,还住在那破道观后院的北角的小屋里,屋内简陋,只一木板硬板床和一张缺了角的粗木方桌。

  她在墙角翻出装钱的破烂杂木箱子,打开小心翼翼的数着。

  虽然前几日自己为了查案子的事情忙来忙去,生意上的事情有些耽误。

  但这段时日,算上卖花露和给人梳头上妆的收入,再加上当掉林栖给的金臂钏,已经有二十贯钱了。

  如今一石米市价是六百文钱,五贯钱就够买她一年的口粮,而住这破道观,每月只需十五文钱。

  有得吃有得住,再也不复流落街头的窘境了。

  冯佩玉掂了掂这些银钱,沉甸甸的,心头熨帖的很。

  更别说陈二郎给丁五办妥了牙帖,从今以后丁五便是在开封府上了牌子的正经牙人。

  可经手田宅牛马买卖,仆役工匠的介绍雇佣,是个收入不错的正经营生,和街上饥一顿饱一顿的帮闲不可同日而语了。

  当时丁五听了这个消息,一时竟不信,只以为冯佩玉拿他开玩笑。

  直到冯佩玉拿了开封府的文书给他看,他才反应过来,捧着文书喜极而泣,一时要拿回家给老爹看,一时又要给冯佩玉磕头。

  丁五心思单纯,心中所想也就是多跑点腿赚点钱,让妹妹吃饱饭,让老爹少受些累。

  如今得了这么好的前程,自是视冯佩玉为恩人,恨不得肝脑涂地以报。

  “冯娘子您放心,日后您要办什么事,小人没有不尽心的,一定当作头等大事来办。”

  丁五抹着眼泪指天发誓道。

  想要人尽心帮你办事,必定要重重的好处赏下去,若是只按一般的市价付人银子,那对方也只花一般的心思来办事,这是人之常情。

  但若结果不如人意,主家往往心生怨怼,抱屈自己花的银钱。

  下人也是满腹委屈,抱怨主家太过苛刻。

  上下位的嫌隙矛盾,多来源于此。

  丁五是个做事的好苗子,是而冯佩玉并不吝啬多给他些什么,就是为了收买人心,日后办事方便。

  而如今,财虽然不多,但温饱无忧,还能有些富余。

  人虽然只有个丁五,但也能干可靠。

  比之前在裴府做金丝雀的时候,简直天上地下,不可同日而语。

  之前在裴府,虽然锦衣玉食,但不得自主,不得自由,也不知道权力二字是什么。

  如今才知道,手里有钱,底下有人帮你做事,想做的事有机会去争取,便是权力。

  冯佩玉长舒了一口气,背起梳妆箱子,哼着曲气势昂扬的出门做生意去了。

  蒙府在太平桥后面的高殿前街上,可是巧了,与绡娘所居的老鸦巷口就隔了两个街口。

  经过绡娘的宅子时,冯佩玉还偷偷瞄了一眼。

  那漆黑的小门依旧紧闭着,也不知那救命恩人砸了蒙将军的头是如何收场的。

  不会被送官府吧,不会挨打吧。

  一想到这些冯佩玉不禁心急如焚,只盼着赶紧搭上纪娘子,说不定让纪娘子过来捉个奸,能把救命恩人给救出来。

  冯佩玉绕到蒙府的角门处,一般下人仆妇们都是从角门处进出的。

  掏了二十个铜子在近处的酒肆借了一桌一椅,梳妆箱子往上一放,又在前面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

  “今日修眉,分文不取。”

  还特地把脸涂黄了一些,在额头处画了几个斑,又用轻纱敷面,装作春日里不耐花粉的样子。

  这般是为了打探消息,省得若是搭上纪娘子后,被今日的女使婆子们认出来尴尬。

  这牌子一立,来来往往的妇人们皆驻足议论着,有些好奇的过来询问,冯佩玉都是笑眯眯的回应确实分文不取,于是引得不少妇人们前来修剪眉毛。

  这修眉毛需要坐下来,慢慢的修剪,和人搭个话也自然,这期间一来一回的,二人便能聊起来了。

  虽是分文不取,但冯佩玉用心的很,动作轻柔利落,且认真的看了每个人的脸型才开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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