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妆娘_光自明【完结】(57)

  冯佩玉低声问道,“那若是有一日,我做了更离谱的错事,该当如何?”

  裴箱只看着她笑。

  “无妨,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觉得你是有道理的。”

  是啊,纵使我有千般错处,被万人唾骂,你都不会怪我。

  只听轰隆隆一声惊雷,她便从天上掉了下来。

  掉在开封府狱中的草席子上,睁开了眼睛。

  冯佩玉只觉全身冰凉,又火烧一般的痛,冷汗将发丝黏了一脸,万般的狼狈。

  她呵呵的苦笑,用力抹了把脸。

  如此煎熬,还不如死了。

  狱中的伴婆闻声过来看了一眼,心下一松。

  方才还以为这小娘子要没气了,如此青春年少,若为着此事送了性命,怪可惜的。

  现下见她醒了,便拿了颗止血的丸药与她吃。

  口中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也算你有福,外头还有人与你送钱送物的,快吃了吧。

  与我送钱?

  冯佩玉痛得动弹不得,心中惊疑不已,这当口,谁还能与她打点银钱呢。

  原来,那日方胜儿和宋妙见冯佩玉行为古怪,不放心跟着她,远远的,竟见她进了开封府。

  二人在开封府门口从早等到晚,竟是没见冯佩玉出来,眼见着有去无回,定是出事了。

  心急如焚之下,宋妙忙去寻丁五,丁五陀螺似的转了两日,东西奔走,各处登门干谒。

  这才知道,冯佩玉是落下这么个官司。

  此事如晴天霹雳一般,方胜儿当即没了主意,只剩下哭的份,宋妙年岁长些,还稳得住,忙搜罗了家中的银钱,零零碎碎七十贯有余,咬咬牙,一并给了丁五。

  天下衙门都朝钱开,进门要茶钱,递话有使钱,没钱怎么打点。

  想着好歹先往监狱里送些银钱去,不然里头缺衣少食的,冯佩玉一个瘦弱的女子,怎么受得住。

  丁五也抹着泪,说自己有银钱,不要宋妙的钱。

  “冯娘子对我有恩哩,如今她落了难,我拿出些钱来打点一二,让她不那么受罪,也是正理。”

  “你们两个小娘子赚点钱不容易,把积蓄都给了我,日后花用什么?冯娘子若是知道我接了你们的钱,也要怪我。”

  推推搡搡的,宋妙还是硬是塞给他五十贯钱,三人又在开封府门口哭了半晌。

  自然,想将银钱送进去,与监门子的进门茶钱,押狱的点心钱,狱中伴婆们孝敬钱,一文也少不得。

  层层盘剥下来,这些银钱能花在冯佩玉身上的,十中无一。

  就靠伴婆们凭良心,给她买些丸药吃食罢了。

  冯佩玉听了,只道她们三个傻。

  狱中的吃食用度,若是她自己巴结来的倒也算了,若是花钱买来的,她想想心肝便疼。

  “还给我这样的人花钱做什么,全是白费了,她们把钱花光了,以后可怎么活呢。”

  方才醒来时,痛得打颤都没哭。

  现下,冯佩玉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外面的雨下得翻山倒海,土墙上挂一盏残灯,油薄灯昏,半明不灭。

  正哭着,隐隐听见外头过道里,履声杂沓,纷纷乱乱十几个人在行走着。

  越来越近,直冲着这里头来了。

  听着声音,说话的,似乎就是白日那个司法参军,还有狱卒的应承声。

  怎么,大半夜的,还要接着审?是嫌她这条性命没有在白天立时断送了吧。

  只听咣当一声,远处的铁门开了。

  冯佩玉有气无力的翻了个身,鬓发散乱,遮住了一半的视线。

  只隐约瞧着,一身穿绯色官袍的男子,缓缓走过来。

  不对…..司法参军为七品,穿绿色官袍。

  而着绯袍的,当是五品的官!

  她是犯了什么弥天大罪,还劳动得穿绯袍的相公来审她......

  冯佩玉心内突突的跳,只觉那官靴踏地声,每走近一步,都像刀子在她身上划。

  横竖已是这般光景了,好也罢,歹也罢,还能杀了我不成?

  冯佩玉任命的抬起头,便看清了那绯袍官员的脸。

  那张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脸。

  光焰摇摇,雨声轰轰,她的一颗心掉在了地上。

  油灯灭了。

  一片浓黑中,没有时间,也没有声音。

  此时,外头一道白亮的闪电劈过,牢房里骤然亮起来。

  那一瞬间,在轰隆隆的雷声中,他们紧紧盯着彼此的眼睛。

  思悠悠,恨悠悠。

  恨悠悠。

  第44章 那本官便好好审审你

  又一道惊雷劈下, 轰隆隆一声。

  谢诏在黑暗里木立不动,只觉体内血液奔涌,在他耳边嗡嗡作响着。

  这是谁,这是谁……

  此时开封府的胥吏呼喝着伴婆把灯点上, 牢房里亮起来, 泪烛摇摇中, 教他又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脸.....不管是春梦还是噩梦,那张脸永远都在,有时他爱不释手, 有时他又恨不得生吃了她。

  但此刻, 她却出现在这大牢里。

  而且如此潦倒,脆弱,狼狈不堪。

  这当口, 开封府的司法参军命人搬桌的搬桌,抬椅的抬椅, 四下器物安排妥当, 又忙簇拥着谢诏坐下。

  这世界是活的,只有谢诏和冯佩玉这二人被定住了,神情木讷, 一言不发, 只由着周遭的人摆布。

  只见司法参军和记录书吏也在旁边陪坐, 眼巴巴的看着谢诏,等着他发话。

  “谢郎官,您漏夜前来, 公廨大门不开,只能委屈您在此审案了,您请审吧。”

  “谢郎官……谢郎官!”

  “您请审吧!”

  等到那司法参军提起嗓门, 又喊了一回,谢诏这才回过神来。

  审吧......审什么......

  他来这里做什么?

  她在这里做什么!

  谢诏的手不停的抖,将面前的案卷拿来看,却拿反了,就这么反着看了一会儿,才觉出不对劲。

  见边上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忙深吸几口气,按耐着心性,将案卷看了一遍。

  又一瞧面前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她做下个什么案子,闯了多大的祸事。

  怎会如此?

  “本官为大理寺右少卿,现问讯与你......”

  “堂下何人,姓名,籍贯.......”

  谢诏此时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咬着牙,拳头攥得咔咔响,直将面前的案卷揉烂了。

  冯佩玉此时也是木头人一个。

  她想过再见到谢诏的场景,那必定是自己春风得意之时,看着他瞠目结舌的表情,她要尽情羞辱他,好好扬眉吐气一番。

  而不是眼下这场景。

  谢诏如今不穿兵甲,不穿布衣,穿着一身威风凛凛的绯色官袍。

  他端坐高堂,讯问她,姓名籍贯,就好似没认识过一般。

  而她鬓发散乱,还一头的稻草,好不落魄。

  真教人不甘。

  可笑,她连谢诏鼻尖上米粒的痣都记得清清楚楚,谢诏却问她,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时也,命也,运也,天公戏人!

  冯佩玉说不出话来,低头摆弄着发梢上的稻草,只当自己死了。

  但这厢谢诏也不在乎,只是一味咬着牙问着。

  “你到郑家之前,见过什么人?”

  “你和郑员外有何瓜葛?”

  “你诬陷郑员外,是你自家的主意,还是旁人指使的?”

  他嘴上木然的说着,心中却不停地问道。

  阿玉,你有没有挨饿?

  有没有被欺负?

  怎么沦落到这个地界来的?

  “…………..”

  说着说着,谢诏再也忍不住了。

  “出去,都出去!”

  拳头砸得桌上轰隆一声,猛地站起来,呵斥一众人等去外头候着。

  这可不合规制啊.....

  那司法参军刚想辩驳,见谢诏面上一层寒霜,下颌紧绷,双拳攥得指节发白,嘴边的话立马咽了回去,忙应承不迭,和众人呼啦啦地退了出去。

  此刻,这牢房里只有他们二人。

  谢诏抬手便掐掉了灯烛。

  牢房又是一片乌黑,只听得冯佩玉的喘息声,像羽毛飘在眼前,抓也抓不住。

  近乡情更怯,近乡情更怯......

  谢诏面对着眼前的黑暗,只觉似是孤身一人一枪,面对着千军万马。

  但千军万马,都没有此时的冯佩玉,让他胆怯。

  只听得窗外的风凄厉如刀,从南刮到北,万物都如鱼肉被宰割。

  他对着黑暗待了一会儿,抹了抹眼角。

  “阿玉....你先过来.....”

  谢诏嗓子哑了,他慢慢走过去,渐渐的有些狂喜,又有些恼怒。

  他不喜欢掌控不了的东西,但冯佩玉行事,向来教他一头雾水,教他抓心挠肝。

  她就像只狡狯的狸奴,顺时温存,但稍拂其意,便忽然伸爪相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忠犬 宅斗文 相爱相杀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