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广亲自带了大批人马迎了上来,护卫们脚下不停,跑得飞快。
两方人马即将汇合。
杜青霜一眨不眨地盯着雨里的人,雨水灌进眼睛里生疼,他也不敢眨眼。
可下一瞬,那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消失了。
他快速眨了几下眼,等再看过去时,那张如噩梦般的脸已经尽在眼前。
杜青霜的眼睛霍然睁大,目眦欲裂:
“你敢杀我!”
闻焉手掌捏住他的脸,手一拉,轻轻松松就把他从护卫的背上夺下。
护卫背上一空,身体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他们慌忙转身看过来,恰好就见,闻焉捏着杜青霜的脑袋,把人掼在地上。
溅起的泥水,在她的手上留下了泥点子。
杜青霜撕心裂肺地大喊:
“我是朝廷命官,执掌二十万兵马,你敢杀我?”
闻焉垂下薄薄的眼皮:
“是朝廷命官如何,二十万兵马又如何?我行杀戮之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你区区一个人,杀你,就杀你了?”
话音落,她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脖子,两只手微一用力。
咔嚓一声,就将他的脑袋从身上生生扯了下来。
杜青霜从指缝间露出的眼睛一瞬间灰了下去,只脸上还残留几分对死亡的恐惧。
闻焉拎着他的头颅站起来,大雨拍打下,显得身影单薄伶仃。
第104章
闻焉出手太快了, 杀人杀得干脆利落,姜广那声住手,含在喉咙里都没来得及说出来,人就已经死了。
看着闻焉手里提着个血淋淋的脑袋站在那儿, 他很茫然, 有些不知所措。
好半天, 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杀了他?”
姜广终于意识到杜青霜已死,他双肩耷拉下去,身体前倾, 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怒睛暴眼,拔高声音, 破声质问道:
“你杀了他?!”
他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传喘气,激动得无以复加, 身为一个运筹帷幄的将领, 情绪却完全失控。
好像死的是他爹一样。
看他暴跳如雷地咆哮着质问, 闻焉嗤笑一声, 一脚就将躺在提上的无头尸首踹了出去。
姜广则眼前一花,只看见一个黑影直愣愣朝他砸来,他下意识后退两步。
砰地一声, 黑影恰好砸进他跟前的一个积水坑中。
水花四溅, 猩红的血水和着雨水溅了他一脸,浓烈的血腥气钻入鼻腔,呛得他直咳嗽。
他躬身咳得撕心裂肺, 好半天才缓过来。
闻焉问他:“看清楚了吗?”
黑暗中,许多东西都看得不大清楚。
可即便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大概,姜广也很清楚脚边躺着的正是杜青霜的尸首。
他恍惚了一下,突然对杜青霜的死有了实质的感受。
但姜广依然难以接受, 他双耳翁鸣,脑袋发晕,半天说不出来话。
杜青霜身为颍州巡抚,乃朝廷二品大员,执掌二十万大军,是颍州的天,居然就这么草率地死在了魏城这座名不见经传深山中。
姜广一方面忽然对杜青霜之死,感到惊愕,可心里更多的是害怕。
杜青霜死在颍州,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杜青霜死了,他也活不了!
姜广脑袋嗡嗡的,乱七八糟地各种思绪浮荡,总理不出个头绪。
对于眼前的棘手问题,他束手无策。
闻焉看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地上的断头尸首,像要在那上面盯出一个洞,不咸不淡地说:
“要不要把脑袋也给你看看。”
姜广听到她声音,猛地抬头看过来。
闻焉嘴角上扬,拎臭鱼烂虾一样,颇为嫌弃地晃了晃手上脑袋:
“想看,自己滚过来。”
姜广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直响,
“你……”
此时他吃了闻焉的心都有了,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杀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
闻焉嚼着这四个字,蓦地一笑,
“反正一个也杀,再杀一个也不多,你既然这么舍不得他,那我就送你下去陪他。”
话音落下,姜广惊悚地发现闻焉从原地消失了。
他头上一麻,想也不想扭头就跑。
边跑,还不忘边喊道:
“诸军听令!快,给本将军杀了她,”
“凡能杀她者,连升五级,赏银五百两。”
脚下泥泞不堪,他跟之前逃命的杜青霜一样跑得跌跌撞撞。
原本集结在他身边的士兵们倒也想跑,可听到他口中的那句五百两银子后又犹豫地停下了。
世道艰难,军营中的底层士兵均只能勉强混个温饱,顾不得家中人。
于他们而言,五百两银子,已经想也不敢想的一笔银子。
若真能得了这钱,家中妻小父母就都有了保障。
这是一笔值得拼命的银子。
闻焉掠过追向姜广时,将这些人脸上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她面无表情,直接无视那些人,冲姜广和跟在他左右一并向外逃的护卫们。
另一头,半闲斋负雪三人联手将大部分士兵牵制住,没有让闻焉被大军围堵。
然而这也只是一时之计。
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不是闻焉,以一敌百尚算可以做到,但以一敌千敌万就难了。
剩下的,还是得靠闻焉。
姜广到底是没跑过闻焉,闻焉五指成爪,从背后抓住他的后脖子上的颈椎骨用力一扯。
那一瞬间,姜广后背一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后面掏出来了一样。
他心滞了滞,再抬脚往前迈时,身体四肢却不听话地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一头栽进了泥水里。
他周围的人骇然地看着闻焉。
看着她一手拎着和脑袋,一手捏着条长长的,还冒着热气的白骨。
她竟,竟然徒手把姜广的脊骨给扯出来了。
方才杀杜青霜时,隔得远又下着雨,其实众人并未看得太清。
但这次,他们看得太清楚了。
清楚得让人感觉自己的后背也传来了剧痛。
姜广还没死。
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后背一片麻木,感觉不到疼,所以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闻焉双手都浸在血里,雨水冲刷了无数遍都没有冲干净。
她就这么转身面向众人,面情冷淡,身上的那股令人望而生畏的非人感,达到了顶峰。
她说:
“降,或者死!”
“选吧。”
四周鸦雀无声,连原本处在发狂中的猛兽都停下了攻击,爬伏在地上,更不要说人了。
但他们神情木木地望着不远处的闻焉,,维持着之前的动作,一动不动。
闻父见此情形,忙将闻焉方才的话重新喊了一遍:
“降者不杀,再做抵抗者,杀无赦!”
“尔等敢投反贼!”
姜广趴在地上,额上青筋暴起。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那口中不知道是雨水还是血水,
“敢投反贼,按律当诛灭九族……”
噗嗤……
海棠一刀砍掉了姜广的头,让他接下来的话全都消弭于无形。
一旁的闻和宁目力极佳,清楚地看见不少人因姜广的话而动摇。
他忙扬声说道:
“我们不是反贼。”
“他们才是反贼!”
这话闻和宁说得理直气壮。
即便他们要造反,也不是反贼,非要说,那也是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
“杜青霜跟这姜广狼狈为奸,贪墨颍州赋税,暗地里用来帮贵人养兵造反,致使颍州饿殍遍地,百姓相残。
此二人才是大奸大恶。”
这一番话下来,士兵们却没多大反应。
他有些急了,欲要再说些什么,闻父从旁拉了他一把。
闻和宁看他,闻父则接了他的话说道:
“诸位家中都有妻小父母,参军不为建功立业,也为了家中人能吃饱饭穿暖衣。
可而今诸位可睁眼看过颍州境况?”
“我等从靖州一路走到颍州,途中所见,人相食已是十分平常之事。
诸位可曾想过,若你家中人,也被人当做填饱肚子的人牲,分而食之,你们当如何……”
比起闻和宁的泛泛而谈,闻父则完全把颍州发生的事放在了这些士兵身上来讲。
当年能借遍靖州各大府城银子,修西江城码头的人,说一句三寸不烂之舌都不为过。
于是闻父话说到一半时,就有人丢刀了。
说到最后,已经没几个人还站着了。
闻父停下,耐着性子问那几个人还有何顾虑。
一人道:
“我们如果投了你们,可有安身之所?还是就在这山上落草为寇,当山匪?”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面露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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