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装的什么?”
傅诤愣了下,很快又手忙脚乱地把食盒样闻焉跟前送:
“是你之前常吃的那几家点心,我都买了,你,你们路上吃。”
闻焉这次倒是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了。
傅诤见此忙又把那袋银子顺势塞进她手里。
“闻姑娘。”
闻焉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拿着装满银子的荷包,抬头看他:
“嗯?”
傅诤抿了抿唇,定定地看着她:
“闻姑娘,明年我就要下场了。”
剩下的话他没说,皆因再往下说就不吉利了。
可说不说,他都早已下定决心。
如若此次闻姑娘他们进京结果不尽如人意,那待来年春闱之时,他会奋力一搏,考取一个好成绩。
不为别的,只求一个面圣的机会。
届时闻家的冤屈,他定要当着满朝文武公之于众。
他愿意用前程,换一个能还他们清白的机会。
傅诤话中的未尽之意不难懂。
少年人一片赤诚之心。
闻焉眉眼一柔,神色温和道:“多谢。”
“那便祝澹容来年高中,前程似锦。”
傅诤看着她的眉眼柔和,笑意盈盈地模样呆了呆。
恰逢今日风日晴和,闻焉莞尔一笑,傅诤胸膛下心跳剧烈,双耳鼓噪,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如入了幻梦一般。
除了眼前的闻焉格外的真实,余下的皆失了真。
这一刻,傅诤地忽而明白何为心荡神摇。
傅诤失了心神立在那儿,神思不属。
见他如此,崔绍远暗叹一声好友命里有劫,偏偏看上这女子。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站在闻焉身后的浮生,不过很久又移开视线,却不想下一刻就跟闻焉的目光对上了。
崔绍远马上收敛心神,极其自然地说道:
“闻姑娘放心,当日之事,崔绍远记牢了,万不敢忘。”
崔绍远没有明说,但他话中指的是什么,在场的除了傅诤,均心知肚明。
一番盘算总算没有落空,那几日的牢也没有白坐了。
闻焉心满意足,她含笑道注视着崔绍远:
“那接下来的事,就有劳崔公子了。”
两人四目相对,无需再多说什么,皆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边话说得差不多了,负责送闻焉几人进京的官兵小头目抬头看了眼天色,犹豫再三,还是阔步走来小心提醒道:
“二位公子,姑娘时候不早,我们该上路了。”
他也不敢催促,说这话时还得看着三位的脸色,唯恐冒犯了他们。
毕竟这几位,他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这官兵提醒的也是时候。
是该走了,再耽搁下去天黑前怕是不能赶到下一个城镇,就要露宿野外了。
崔绍远冲闻焉几人抱拳郑重道:
“几位珍重。”
傅诤亦道:“几位,此去平安。”
闻焉嗯一声:“你们回去吧。”
说完她转身就上了马车,那背影看不出丝毫留恋。
到底是来送了他们一趟,其余几人倒是礼数周全地向他二人道了谢,再做告别,随后才各自上马车。
最后是一行官兵们恭恭敬敬地朝他们行一礼,便翻身上门驾车离去。
一声清脆的鞭响,伴随着训马的呼喝声,车队悠悠驶向京城方向。
马蹄踏过,地上扬起浮尘,渐渐模糊了渐行渐远的一众人。
转眼间,就只剩下崔绍远和傅诤徒留在原地。
良久,已经看不见前方的人影了,崔绍远忽地有些恍惚。
他暗自叹息,只觉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跟做梦一样。
但马上他又想到颍州的那些事,心下一凛。
是时候寻个机会再去一趟颍州了。
思及此,崔绍远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微垂眼皮,侧首沉声对傅诤道:
“走吧,澹容。”
傅诤心不在焉地点头:
“好,走。”
_
从虞城到京城不过几日的路程,中途有大大小小各个城镇村庄。
名义上闻焉他们还是朝廷钦犯,但随行的官兵却对他们颇为客气。
与其说是押送,不如说是护卫。
所以闻焉一行人这一路上半点苦没吃,被好吃好喝地照顾着,跟以往疲于奔命的处境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如此越临近京城,几人不仅不紧张,反而各个养得血气旺盛,神采奕奕。
较之前也丰腴了不少,不再消瘦。
当然也不是个个人都有这么好的待遇。
被迫跟着他们回京的白玉惨兮兮地被捆成粽子,整日除了必要的吃饭出恭,其他时候都不能动弹。
浑身麻痹得,连路都快忘了怎么走。
更可恨地平日里根本没人理他。
白玉发誓,如果穆观现在活着,换成是他被捆在这,他应当会兴奋。
毕竟那个疯子,可是致力于收集天下刑罚并于人上尝试的。
可惜了,最后还是栽到了闻焉的手里。
想起当初穆观的死状,白玉一个激灵,偷偷瞥了一眼闻焉,悄悄滚到了一边。
他的小动作焉能瞒得过闻焉。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白玉,直把人盯得发毛才挪开视线。
恰在这时,客栈外有人给他们递来了两分信。
信是越过官兵直接送到她手上的。
而那信一到她手上,送信人就跟水里的鱼儿一样灵活地汇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闻家人对此人身份略有猜测,并不稀奇。
官兵们倒是好奇,不过不敢往下想,只当自己是瞎子聋子。
且眼见闻焉开始拆信,便自觉转身走到客栈大堂的另一方桌子围坐下。
两封信看时间是一前一后到的。
一封来自渝阳闻如许,另一封自然是闻如清写的。
闻焉打开信封,属于闻如清的那封里除了几张信纸还有一块木牌。
木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油亮亮的。
闻焉翻转过来,只见那木牌正中赫然雕刻着一个戮字,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装饰。
那戮字铁画银钩,气势骇人,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意扑面而来。
不过这字杀气虽重,却又不失端肃,如此一来这字竟格外有一股正气。
“这木牌……”
闻父迟疑着说道。
闻和宁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这不是当初白山镇供奉的那个戮字牌位吗?”
白山镇也就是改名初八的狗娃子的家。
白山镇常年被白山上的山匪磋磨,差点绝种。
恰逢山匪不长眼把他们劫了去,结果反被闻焉给屠灭了个干净。
于是白山镇为闻焉供奉戮字牌位。
另外还有望城城外被黄慈圈养的那个村子。
高娘子他们被闻焉所救后同样供了戮字牌位。
所以这个木牌难道就是从他们哪儿流出来的?
不对,他们还忘了一个人。
山南!
那个被闻焉几句话忽悠地去为他传道的那小子。
难道这东西就出自他手?
这事究竟如何,答案当然要从闻如清的信中找。
这木牌便是她寄来的。
两封信闻焉一目十行看过后,就交给了等不及的闻和宁兄妹俩手中。
闻和宁接过信,迫不及待看了起来。
然而还没看完,他脸上先绷不住笑了。
闻和宁双眼放光,抬头看向闻焉,声音压了又压也掩盖不住话中的喜色:
“三姐姐,颍州到手了。”
另一边读闻如清信的闻长宁高兴地小声说道:
“三姐姐,二姐姐她拿到宓阳的铁矿了。”
这接连而来的大好消息,让闻父和陆氏都忍不住喜形于色。
不过信中除了传递好消息,兄妹二人也有疑问。
他们一个在颍州有难缠的徐鹤,一个在宓阳才刚刚打开路子。
按说,事情不会这么快有进展。
可突然某一天,之前所有的问题仿佛在一夜之间都解决了。
事情变得意外的顺利,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他们的目的就轻松达到。
这让两兄妹有些茫然。
随即便猜测是不是闻焉做了什么,因而就在信中多问了两句。
信看到这,此时众人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个人影。
对视一眼,闻和宁小声问到:“真是他?”
闻焉撑着下巴,手指在桌上的茶杯上轻点:
“他还果真是手眼通天。”
能这么快办成这些事,这善谋走一步算三步怕是早有安排。
闻和宁一时拿不准,问她:
“三姐姐,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闻焉抬眼:“自然是好事。”
怎么不算好事。
这善谋做事还真是讨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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