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除了闻焉与极少说话的浮生,其他人都没有察觉。
只因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外面。
马车突然停下,难免让人多想。
他们一行人已经习惯了奔逃,现在一有点风吹草动便本能地开始紧张。
闻和宁先稳住身形后,立马挪到马车门后,他先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才低声询问到:
“出什么事了?”
很快,外面驾车的官兵攥紧缰绳,安抚着受惊的马,还不忘抽空回一句:
“公子放心没出事,只是前面贵人出行,把路堵了。”
路堵了?
尽管进入街市后那道没有一开始那么宽阔了,可也不窄了。
但连这么宽的路都能被堵,这贵人得有多大的排场啊?
闻长宁没忍住好奇心,再次掀开车帘子往外面看。
这一看却着实把她吓一跳。
只见果然去官兵所言,举目望去到处都人挤人,中间还夹杂着些马和马车。
打眼一看,骑马半条街都被堵了个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别看这里堵得这么厉害,再往前些,那里却十分空荡。
那么宽的路几辆马车并行停在路中央,护卫和卫兵用长枪把所有人拦住不许通行。
这场景瞧着委实离谱。
那么宽的路不许人走,偏偏让人堵在这。
闻长宁心里愤愤,可面上不动声色。
京城不比其他地方,乱说话谁知道会引来什么麻烦。
还是谨言慎行得好。
闻长宁暗自告诫自己。
她看得正起劲时,真巧离他们最近的一辆马车内,也坐着位姑娘。
那姑娘也正偷偷掀开车帘往外看。
于是转眼间两人的目光就对上了。
那姑娘不似之前那男人狂傲,她对着闻长宁和善地笑了笑。
闻长宁见她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又对眼前这景象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便猜测她多半知道那贵人的身份。
闻长宁心眼一一转,极其自然地就向对方打听了起来。
那姑娘的确是个好说话的,也并未如之前那男人似的嘲笑闻长宁是个没见识。
闻长宁问什么,她便小声地答什么。
她起先说的含糊:
“约摸又是哪家的贵女出行。”
顿了顿,她见闻长宁一脸茫然的样子,便又补充道,
“姑娘有所不知,前面有家首饰楼,里面的师傅手艺精湛,用料也都是选最好的。
平日里,出一件首饰,都要被人抢着要的。
不过贵人们跟我们不同,他们不用抢。她们一来啊,首饰楼就要清场,全楼上下就伺候着那么一两位。
只是贵人们出行向来奴仆成群,护卫们也不许寻常百姓打哪儿了经过,就怕有刺客混在其中。
所以这里经常这么堵着,等你以后我京城待惯了就知道了。”
闻和宁听着脸上露出不可思议表情:
“就为了买几件首饰,就隔三差五把道给堵了。”
那姑娘看了眼闻和宁,见对方是男子微微红了脸,解释道:
“也不常这样,像今日这般,出行的许是那位。”
闻长宁好奇:“哪位?”
姑娘声音压得更低了:
“薛家的那位。”
闻长宁闻和宁对视一眼,神情有些古怪:“薛?”
那姑娘点点头:
“正是,薛国公家的嫡长女,薛家小姐。”
她接着道:
“京中贵女无数,独独这位薛家小姐不一样。
薛小姐出身高贵,亲姑母是皇后娘娘,父亲是薛国公,同样出身世家贵族的张家。而且人家都说将来三皇子继承大统,薛小姐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皇后。”
“所以薛小姐身份不一般,出门身边理应多带些人,如此不免就堵了路。”
闻长宁见这姑娘分明因那薛氏女堵在这难以动弹,但说起她时却没有半分厌憎,反而一脸崇敬。
兄妹俩对视一眼,当下又对薛家的势力有了一个认知。
闻长宁兄妹俩都生了副玲珑心肝,加上有意接近,三言两语便又从那姑娘嘴里套出了更多的东西。
那姑娘半点没察觉,还拿闻长宁当小姐妹一样,话不免就越说越多,就差把自己的家底都给交代了。
而这边他们正说着话,那边人群突然又是一阵拥挤。
一个不防,两家原本就挨得近的马车,车辕砰地一下撞在了一起。
说着话的闻长宁和那姑娘,脑袋一下撞在了窗框。
痛的两人眼泪当时就出来了。
还不等她们有所反应,人群喧哗了一瞬,又同时安静了下来。
被赶得挤成一团的百姓畏畏缩缩地低下脑袋,噤声不语。
就连闻长宁对面那姑娘也赶紧放下帘子,不敢再东张西望。
闭帘前她还不忘提醒闻长宁。
闻长宁便也要放下,不过她刚一动,就被闻焉给拦了下来。
闻长宁疑惑转头看她:
“三姐姐。”
闻焉:“换个位置。”
闻长宁听话地忙给她让出地方。
闻焉坐到闻长宁的位置上,车帘子留下了一角。
透过这一角,闻焉看见了不远处,缓缓驶来的车队。
打头的是身形高大,虎背熊腰的一队护卫。
一共八人,各自胯下都有一匹品相极佳的骏马。
这一行八人还仅仅是开道的,他们耳听八方眼观思路,眼神锐利,一只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闻焉相信,现在只要有人敢跳出来,立马就会被他们给乱刀砍死。
骑马的护卫身后同样还是护卫,只是这些护卫是走着的。
他们拿着长枪对准四周的百姓,谁要是敢向前一步,那手里的长枪定是要刺出。
至于刺中的人是死是活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跟在他们后面的就是小厮,小厮身后便是被侍女围绕的香车宝马。
环绕在马车周围行走的侍女们,个个身穿绸缎,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那气势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还要小姐。
而被所有人围在中央的那车架内,想来坐着的便是那薛小姐了。
只见那车架由两匹漂亮的白马拉动,而后面的车厢则通体用紫檀木打造。
车顶悬挂着的是用拇指大小的东珠串成的珠帘。
车的四角用悬挂用金丝打造的香囊。
车窗不像寻常人只是用木头雕花。
而是镶嵌的琉璃所做,日光一照上去散发着七彩的光,美得绚烂夺目。
透过那琉璃窗,隐约可见端坐在马车内的美丽倩影。
随着他们走过一阵香风飘散开来。
百姓们闻着那股香气,却不敢抬头,不敢说话。
这些细枝末节,无一不在透露出,这一行人的权势滔天。
闻焉十分安静地看着一行人走过。
等到人走远了,四周又热闹起来,那股压抑的,不敢造次的气氛彻底消散,她才放下放下车帘。
车内几人皆看着她,闻焉对着慢悠悠地说道:
“薛国公倒是挺有钱的。”
几人不明白她的意思,均面面相觑。
唯有浮生多少有些猜测,但看着闻焉脸上的神情,犹豫片刻,他终是什么都没说。
薛家贵女走过后,街道很快恢复通畅。
百姓各自回到原来的道,走自己的路,做着自己的事。
而闻焉他们则要继续往大理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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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不疾不徐,拐进了一条巷子后,稳稳停了下来。
随后马车门被打开,官兵小头目给闻焉他们递来了几副镣铐。
他们几人毕竟还是朝廷,如今快要大理寺了,若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着那车进去,说重点这就是藐视皇恩。
再怎么说说,样子也得装装不是。
按照规矩作为犯人最起码也得手缚镣铐,被押送至大理寺才行。
“委屈几位了,还请姑娘见谅。”
官兵小头目小心赔着笑脸告罪,生怕闻焉一怒之下拧了他的脑袋。
毕竟当晚闻焉杀人时他在场,可是亲眼见过这女子怎么如摘瓜一般摘人脑袋的。
闻焉把官兵们的战战兢兢看在眼里,无辜之人,她又怎么会吓他们。
她露出一个无害的笑来,伸手接过其中一副镣铐锁在自己的双手手腕上。
末了她冲拿镣铐的官兵道:“多谢。”
那官兵面对她的笑意直接打了一个冷颤。
既然闻焉都主动缚镣铐,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接过自己给自己戴上。
见此情形一众官兵松了一口气。
随后官兵小头目直接把镣铐的钥匙交了出来:
“这个,您拿好。”
如此既遵了规矩,又不得罪闻焉。
如此两全其美的法子可是他想了整整一夜才想出来的。
闻焉对闻和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过钥匙,闻和宁立马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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