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夜里, 闻焉散着头发坐在坐在等下翻看着手里的图册。
一旁伺候的晴云听见动静,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须臾,她掀了帐帘走进来,凑到闻焉跟前小声道:
“姑娘, 嘉元公主在帐外。”
闻焉眼睛不离书:”让她进来。”
话说我, 晴云却没有走, 迟疑了一下,这次她声音压得更低了道:
“陆老太爷也在帐外。”
陆老太爷?她那位外祖父?
闻焉翻书的动作一顿,倒不是意外他会来, 而是没想到他会和嘉元公主撞上。
想起白天,他知道小公主倒戈于她时的脸色, 闻焉笑了一下:
“去请外祖父和公主进来,再去让初八备茶。”
晴云忙应下:“是。”
接着就快步出去请人了。
闻焉盖上画册, 抬眸就见嘉元公主和陆老爷子一前一后的进来。
嘉元公主走在前, 身后还跟了两个内监, 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个食盒。
闻焉闻见了烤鹿肉的香味。
陆老爷子则是一个人来的, 十分恭敬地落在最后。
小公主虽年纪小,但在陆老爷那套君君臣臣的论调中,小公主可不就是他的君吗?
几人进帐后, 闻焉撑着的下巴抬了抬示意道:
“坐。”
陆老爷子极快地抬眼, 看了下懒散着身子在主座稳如泰山的闻焉,嘴唇嗫嚅,到底是一言不发地走到一旁坐下了。
初八送了茶进来, 又出去和嘉元公主带来的侍卫一起守门去了。
账内一时间安静,无人说话。
因着陆老爷子在,嘉元公主忆及这些日子关于陆家的那些传闻,本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叫破她与闻焉的之间的关系。
但思索片刻, 还是起了身,行了礼既然老师会让陆老爷子一并进来,想来也是没打算瞒的。
索性嘉元公主便大大方方地执了弟子礼:
“嘉元见过老师。”
陆老爷子搁在膝上的手指一抖。
“今次带来的一名御厨尤擅炙烤鹿肉,可惜白日的时候老师没吃上,我又命人寻了只鹿,烤看送来给老师尝尝。”
内监适时地将食盒提到闻焉跟前,打开盒盖取出里面的一碟鹿肉放在闻焉手边的小几上。
鹿肉当是才烤好的,泛着热气。
外皮肉色金黄油脂丰润,内里却是色白。
而炙烤时放的香料正好激发了肉的香气,霸道至极,顷刻间便盈满帐内。
闻焉饿了。
鹿肉很香。
所以她不委屈自己,捡了筷子就吃了起来。
见闻焉喜欢,嘉元公主脸上沁出甜甜的笑意,乖乖坐回了椅子等着。
她极有耐心,在一旁安静地坐着并不打扰闻焉,这期间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
与她相比,一旁的陆老爷子一开始是坐立难安的。
不过,一息之后他便恢复了镇定。
见闻焉一时半刻吃不完,遂坐定如钟阖目养神。
一时帐内安静,偶尔传来一声筷子碰上碗碟的清脆声。
闻焉心安理得地让一老一少等着她,吃得不急不缓。
鹿肉果真烤的好,闻焉咽下最后一块肉,微微眯了眯眼。
片刻,放下筷子,端了热茶慢慢喝着润口。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嘉元公主冷不丁地开口:
“老师打算如何处置薛亭安?”
陆老爷子蓦地睁眼。
“薛亭安刺杀老师,大逆不道,若是轻拿轻放怕是要助长他和薛家的气焰。”
嘉元公主轻声说道。
闻焉睇她一眼:“你说怎么处置?”
嘉元公主冷静道:“薛亭安不该再留。”
顿了顿,她眸光锐利,言语带了几分杀意,“老师若不方便动手,此事可以交于我来办。”
闻焉忽地轻笑了一下:
“嘉元。”
闻焉极少这样叫她。
嘉元既是她的封号也是她的名。
她的这位老师总是喜欢唤她小公主,带着些戏谑意味。
闻焉含笑注视着小公主一下绷紧的小脸,慢声道:
“与其把心思放在薛家身上,你更应该注意宫中的那些人。”
闻焉掐指算了算道:
“回京后,你约摸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够吗?”
嘉元公主和陆老爷子齐齐一怔。
好半晌,才慢慢回味过来她的意思。
嘉元公主的表情有一瞬复杂,但很快她垂下眼,掩饰了过去。
沉默了会儿,嘉元公主再同闻焉对视时,神情已恢复入前:
“老师放心,宫中我早有部署,半个月够了。”
第167章
嘉元公主又坐了会儿就走了。
她虽说是光明正大来的, 但明面上她同闻家没有私交,要是在闻焉的帐内待得太久难免引来猜忌。
于是该说,该做的安排,都说完, 做完她人便走了。
“外祖父还有事吗?”
闻焉打了个哈欠, 对着仍坐在椅子上, 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陆老爷子说道,
“天色不早了,外祖父体弱也该回帐歇息了。”
陆老爷子:“……”
被下了逐客令, 陆老爷子欲言又止:
“你……”
“外祖父我困了。”
见闻焉着实不想与他深谈的样子,陆老爷子最终还是满腹心事地离开了。
送走陆老爷子后, 晴云伺候着闻焉洗漱,没忍住问道:
“老太爷都主动来了, 姑娘怎么不趁此机会再劝劝, 万一老太爷改主意了呢?”
闻焉笑了笑, 将擦手的帕子递给晴云:
“他现在不需要我劝。”
晴云不懂, 脸上泛起疑惑。
闻焉声音温柔了下来,耐心道:
“晴云,有时候不说比说更有用。”
该说的她早就说过了, 现在该陆老爷子想了。
陆老爷子不是不通世事的小孩, 不需要她手把手地分析利弊。
他都懂,也想的通,端看他如何选罢了。
闻焉换了寝衣, 躺在榻上了见晴云还在琢磨,她阖上眼道:
“想不通就明日再想,先去睡了,明日下山还有事, 别没了精神,错过看热闹。”
明日有热闹看?
晴云眨眨眼,忽然想起自下午开始就不见踪影的浮生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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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没亮,奴仆们就起身开始收拾。
等主子醒来,便要开拔启程回京。
不能耽搁时辰,否则天黑前赶不回京便要在路上过夜。
他们可不想再经历昨日那场动乱,太吓人了。
昨日之事不仅是奴仆们害怕,那些个主子们也被吓得不轻彻夜未眠,一点响动都能激得人半夜从榻上惊坐起。
于是天刚亮,人也躺不住了,早早就起了。
掀帐后,几乎个个眼下青黑,神思倦怠。
一众人中唯有闻家人是睡够了,神采奕奕地出现。
原本还在小声交谈说着闲话的人,一见他们就停了口,待闻焉出现后,这些人更是连走路,接拿东西的声音都小了。
气氛一度怪异到极点。
闻家人身处其中却没有半分不自在。
这算什么,说句夸大的话,他们可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人人鬼鬼,什么没见过,这些京中没见过风雨的娇小姐娇公子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闻家人该用膳用膳,该收拾行李,收拾行李。
期间闻和宁兄妹打打闹闹,一派松快,好似真的是来踏青的。
他们也是想得通。
反正昨天三姐姐那一出过后,他们也没必要装了。
况且依照他们俩对三姐姐的了解,这事还没完。
薛亭安敢算计三姐姐,想要三姐姐的命,三姐姐要是能让他全须全尾地回京,他俩把脑袋摘下来给他们当前凳子坐。
等着吧,这事没完。
一想到今日还有场大戏要看,闻长宁笑得更甜了。
巳时,一切妥当,各家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下了山。
比起来时,回去的路上气氛萎靡了不少。
从樵山猎场下去还有一段路,下山路自不如平坦的官道好走,加之一夜未眠,疲累不堪。
奴仆在车内点上安神香,于是摇摇晃晃间,不少人慢慢睡了过去。
薛亭安正小憩,马车忽然哐当一下停了。
他手按在一旁的小几上稳住身子,睁开眼,眉头紧锁不耐地问到:“怎么了?”
他满眼的红血丝,声音发哑,嘴边起了好几个大燎泡,整个人处在急躁不安之中。
车外响起车夫战战兢兢的声音:
“大公子恕罪,前面公主的车架停了。”
薛亭安只觉脑袋上像被人崩了一根弦,勒得他头疼欲裂,坐立难安。
听得车夫的话后,心里那股火一下窜了起来,正要张口呵斥,就听见侍卫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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