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关节不难想通,闻长宁若有所思。
闻和宁却是有些急躁,一刻也坐不住,不是出门东瞧瞧西看看,就在在屋内走来走去。
闻父都看不过眼了:
“坐下,晃得人眼晕。”
闻和宁:
“爹,我是真坐不住,我心里慌得很。”
闻父皱眉摇头:
“如此沉不住气,难成大事。”
闻长宁听后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们如今做的可不就是一桩大事吗?
一桩能掉全家脑袋的大事。
闻长宁望了望急躁的哥哥,又看了看皱眉不安的爹娘,最后目光落在了身旁的闻焉身上。
她小声问:“那三姐姐,我们现在做什么?”
就干等着吗?
闻焉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温声笑到:
“等着用午膳吧。”
闻长宁眨眨眼:“啊?”
……
同闻家相比,陆家则要压抑得多。
一家子从年纪最小的到陆老爷子全都聚集在正厅中。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其他人或坐或站,面上皆露不安。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急匆匆的步子,众人抬眼看去。
管家跑的满头大汗,进来之后气都没喘匀,陆二爷陆时鸿,刷地一下站起身,急声问到:
“怎么样?”
“你慢点。”
周氏看着他脑门上结痂的伤口,心头一颤,忙拉了拉他道。
陆时鸿拍了拍周氏的手,又看向管家。
管家擦了擦脑门快要滴到眼睛里的汗珠,低声向主子们禀报:
“前门和后门都有人把手。”
闻言,厅中嗡一下,恐慌和忧虑瞬间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沉吟,一时没说话。
这时,陈氏犹疑了一下道:
“父亲,闻家那边有没有传什么话过来?”
陆老爷子知道她想问什么,道:
“不是闻家派来的人。”
陆老爷子自诩跟闻焉打过不少交道,如此行事,不像她的做派。
陆老爷子话落,众人更是不安了。
不是闻家人,那会是谁想对付他们陆家?
“父亲,阿焉给您的那个木箱子呢?”
周氏冷不丁问到。
陆老爷子倏地看向她。
周氏咽了咽喉,
“您是不是把那箱子交出去了?”
周氏话一出,陆老爷子怔然,其他人也是一愣。
陆家小辈不知其中玄机,只知道前些日子祖父身边一直带着个小箱子不理左右。
但那只箱子被送到陆老爷子手上,陈氏和周氏那夜却是在的。
陆时雍兄弟俩归家后,她们也私下里各自给二人说过。
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他们很清楚。
正因清楚,眼下才有不好的预感。
“我是将那箱子交出去了。”
陆老爷子额角一抽,有些头疼。
他收到消息,知晓皇上在查薛国公时,犹豫再三才决定交出那箱子。
他认为那是个机会,要是这次真的能扳倒薛国公,说不定能解陆家眼下的危机。
而在今早,宫中下旨捉拿薛国公时,他也委实松了一口气。
可没想到转眼,陆家就被人给围了。
从陆老爷子这得了准话,周氏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会不会是薛国公已经知道了这事,所以想,拉我们陪葬?”
陪葬二字太过骇人,厅中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周氏尤未所觉,她想东西不交也交出去了,何况便是没有那一箱子的东西,其他证据说不准也足够定薛国公的罪了。
思及此,周氏急切问到:
“那阿焉那边呢?若薛国公要对陆家动手,阿焉不可能没察觉,她之前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
陆老爷子正要摇头,周氏忍不住道,
“您仔细想想,这关系到咱们一家子的性命。”
陆老爷子闻言,五指虚握了握拳,接着半月前在樵山猎场时,那夜闻焉同嘉元公主说的话闯入脑中。
陆老爷子倏地站了起来。
众人被他这举动惊了一下。
陆时雍试探着问:
“父亲,您,想起了什么吗?”
“薛国公,反了。”
陆老爷子开始还有些不确定,但话一出口,他又十分肯定了。
若不是反了,为何薛国公人明明已经被押进了皇宫,为何又会派人把陆家府邸给围了?
陆老爷子叫住管家吩咐道:
“你去,想办法让人出府一趟,看看是只有我们陆家被围了,还是京中其他大人的府邸都被围了。”
听了全程的管家也知道出大事了,脸色发白,心头发慌地应到:
“是。”
管家转身就要走,却很快被一道声音给叫住了:
“不用去了,薛国公前脚进宫,后脚他的人就掌控京城。
而今别说是陆家,连大理寺都被他的人给围了。”
这猝然冒出来的声音把厅内的所有人都吓哭一跳。
陆时雍厉声喝道:“谁?谁在说话?”
陆时鸿面色发沉,同样大喝道:
“藏头露尾非君子所为,阁下是何人,不如现身相见?”
那声音在他们头顶盘旋,他们抬头却又没在高高了梁上看见任何人。
陆时鸿正要命管家召来小厮仔细查探时,那人又说话了。
许是陆家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逗笑了他,开口时,那话中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别怕别怕,我不是歹人,是姑娘叫我来保护你们的。”
姑娘?
陆家几人对视一眼,陆老爷子问道:
“阁下口中的姑娘,可是老夫那位外孙女,闻家三姑娘?”
那人道:“正是正是。”
陆老爷子:“既然阁下是自己人,不如下来喝杯茶水,让我们好生招待一番。”
那人又笑了:“老爷子疑心甚重。”
“在下名海棠,是一名刀客,这天下论使刀的,除了姑娘,没人能越了我去。在下要是想对您不利,您这一屋子的人加起来,都不够我亮刀的。”
听他这么说,陆老爷子默了默,然后推开了护在他身前的陆时雍:
“阁下方才说,薛国公围了大理寺?”
海棠抱着刀,半躺在檐下道:
“薛国公打算今夜逼宫,他的人多是换进了皇宫,外面留下的人不多,只是围了非薛家一党的官邸权贵。
但他一向防姑娘防得厉害,陆家是姑娘的外家,若是情况不对,他保不齐要拿你们当人质,换句话说,您家外面明里暗里的人可比别家要多得多。”
这话听得人喜忧参半。
周氏捏了捏帕子小心问到:
“那不知阿焉她有什么打算?”
海棠:“姑娘自是有打算,夫人你们就安安生生在家待着吧,别乱跑,在下会护你们安全的。”
第172章
朝堂之上, 永禧帝和文武百官并不知晓外面发生的变故。
大殿之上,大太监程泰拿着罪状一条一条当众宣读。
罪状厚厚一沓的纸,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程泰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清亮逐渐发哑,把下面的官员们从一开始的义愤填膺, 念到后面的昏昏欲睡。
足足念了约有半个时辰。
其罪行将薛家满门抄斩都绰绰有余。
程泰最后一个尾音落下, 收了罪状恭恭敬敬回到皇帝身旁立着。
大殿之中, 落针可闻。
“薛朝。”
永禧帝忽然出声,下面有些走神的大臣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大殿中央的薛国公,
“你可知罪?”
从被押进大殿便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薛国公慢慢抬起头,双眸直视坐在龙椅上, 高高在上的永禧帝。
皇帝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消瘦凹陷的两颊, 苍白泛青的脸色, 尽管竭力支撑, 可全身仍透着股油尽灯枯, 行将就木的虚弱。
皇帝已毒入肺腑,命不久矣。
意识到这点,薛国公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连眉眼间都不自觉流露出愉悦来。
永禧帝自然是将薛国公的神色尽收眼底。
薛国公武将出身, 身姿高大挺拔双眸炯炯。
他们二人年岁相差无几,可短短几日,他已被折磨得犹如风中残烛, 薛朝却仍精壮若此。
永禧帝额角青筋一抽,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眼底一片暗沉。
薛国公看着皇帝慢声问到:
“陛下想让臣认哪条?”
此言一出,朝臣们不禁眼皮一跳, 纷纷私下里各自递眼神。
永禧帝没接他这话,薛国公便自顾自道,
“臣认不认罪重要吗?难道不是陛下说臣有罪,臣就有罪,陛下说臣无罪,臣就无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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