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说闻家人的心思都正。
闻焉自以为,她的心思也是正的,只是路子偏了些罢了,否则她杀那么多人,天道早就一道天雷劈死她了,也不会等到她飞升时才做手脚。
闻焉喝着暖呼呼的鱼汤,心中又将天道那个老东西翻来覆去骂了几遍,身体跟心口总算舒坦了不少。
闻长宁殷勤又不失亲近地把刚从烤鸡上切下来的翅膀,递给她:
“三姐姐。”
这神鸡的肉太柴了,其实味道并不怎么好。
但再柴的鸡,它固定几个部位的肉也还是好吃的。
其中以鸡翅膀跟鸡腿肉为最佳。
鸡腿留给了陆氏跟闻父,两根鸡翅换做以往就是两个最小的吃。
可闻长宁懂事一个给了闻如清,一个给了闻焉。
两个姐姐的水端得很平。
闻焉对此很受用,接过就吃了起来。
另一边,闻和宁已经跟秦谢安讲起了自己曾经纵马驰骋,一箭射杀一头鹿的英姿。
他没有刻意夸张,语气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可就是听得人热血沸腾。
秦谢安望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四哥当真厉害!”
闻和宁实话实说:“算不得,那日不过是恰好撞了大运。”
他话这么说,秦谢安以为他谦虚,真情实感地吹捧起他。
那些话,闻和宁都听得脸皮发烧,他有些受不住地转移了话题:
“这糕点好吃,谢安哪里买的?”
秦谢安:“我出松县时买的,车里还有好多,一会儿我都给四哥包上。”
闻和宁:“……”
这秦谢安实诚得,他都不好意思套他话了。
他们食物即将耗尽,满打满算也就一只鸡拿得出手,可秦谢安大方得恨不得把车里所有吃的都掏出来。
如今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要套路人家,闻和宁面对秦谢安那张笑眯眯的圆脸,自己都唾弃自己。
唾弃完,闻和宁说:“那如何使得,不如这样,我付银子当从你这买的。”
秦谢安不肯:“几块糕点值什么钱,四哥想吃拿去吃就行,我不能收你银子。”
“谢安,你我一见如故,兄弟相称,四哥不能占白白你便宜。”
秦谢安说什么都不肯:“不行。”
两个人推辞来推辞去,闻父跟闻如许适时劝了两句。
秦谢安只道,长辈在,自己更没脸收什么银子了。
闻和宁这时假作为难,想了想道:
“亲兄弟还明算账,要不这样,银子我照给不过你再给我添点别的东西?”
秦谢安一拍胸脯:“银钱的事再说,但四哥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闻和宁一听也不客气了,这次很直白地说需要粮,毕竟再拐弯抹角地提,多少就有些虚伪油滑了。
秦谢安听后自然是满口答应,直接就给了,且只给自己留下一小口袋的精米。
因秦谢安只在朝云城境内行走,每到一个县缺什么就买什么,所以随身带的东西其实并不算多。
不过也足够解他们燃眉之急了。
这件事说定,秦谢安顺嘴多问了一句,他们此行要去哪儿?
闻和宁随口编了朝云城境内的县城,哪知秦谢安一听完,马上抓住他急声道:
“四哥,别往前走了,你们要是真想去鹤峰县,就绕过白山,从丰县过去。”
他的反应属实不寻常,闻家人停下手上动作交换了个眼神。
闻和宁不动声色地问:“白山怎么了?”
秦谢安两条眉毛皱到一起:“那白山里有山匪专门劫人,穷凶极恶茹毛饮血,可吓人了。”
山匪?
闻和宁面色露出迟疑,下意识看向闻焉。
闻焉含笑接过话头,看向秦谢安开口问道:
“他们很厉害吗?”
秦谢安对上闻焉远没有对闻和宁时自在,他眼神闪躲,但该说的话他还是说了:
“厉害,有一年我爹打哪儿路过差点被绑了。”
闻焉很有兴致地问:“后来呢?”
秦谢安:“后来我爹说破财消灾,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留下,就留了件衣裳才脱身。”
闻焉:“他们人很多?”
秦谢安:“听我爹说,得有好几十号人吧。”
闻焉:“他们一般在什么地方出没……”
闻焉问得很细,秦谢安则有问必答。
但他毕竟也是道听途说,话里有几分真也说不准。
闻焉却觉得够了。
看他们神色不像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秦谢安着急一再强调:
“千万别去白山,那些山匪们杀人不眨眼!”
_
“去白山!”
翌日送走秦谢安,闻焉扭头告诉闻家人。
知道闻焉不会被山匪吓住也不打算避开,几人对她的决定不感到意外。
只是她接下来的举动,就让他们困惑了。
闻如许问:“找石头做甚?”
“石头洗干净了,放进装粮的袋子中。”话说完,她紧接着添了句,“不要问我为什么放进去。因为放进去,是为了让山匪来抢。”
闻如许哑然。
闻长宁有些害怕:“能不去白山吗?”
她脚才好些,不想折腾来折腾去,万一又出现什么意外……
一想起可能又会受伤,闻长宁就想哭。
原以为之前在船上待的那些日子已经够苦,可这后面的日子更不是人过的。
这样事不能一想,一想她就想哭。
闻长宁可怜巴巴地望着闻焉,希望她三姐姐能心疼心疼她,改了主意。
三姐姐闻焉铁石心肠,两个字断她念想:
“不能。”
闻长宁不死心:“可是山匪……。”
闻焉打断她:“找的就是山匪。”
小丫头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实在可见,看在昨夜鸡翅膀的份上,闻焉耐着性子解释了两句
“他们人多证明山上吃的一定多,还有银子。”
闻和宁脑子一下转过弯来,脱口而出:
“你要去山匪窝里抢钱?”
闻焉纠正他:“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她这一想法着实惊呆了闻家几人。
怎么,怎么就要去山匪窝里抢钱抢粮了?
虽说她说的有道理,也有能耐做到,灭了山匪也的确有利百姓。
可这样行事真的没有问题吗?
上至闻父陆氏,下至闻长宁都觉得这事说不出的怪异。
奈何闻焉决定的事,他们根本反驳不了。
最后闻父只能叹息问到:“此事你有把握吗?”
闻焉笑道,语气平常:“小猫两三只罢了。”
过了两辈子,还没什么是她没有把握的。
闻焉一锤定音,事情也就定下了。
既已知道目的,闻家诸人自也知道该怎么做。
白山的山匪窝里能养几十号人,那定然不是什么人都抢的。
凡被他们盯上,不是如秦家那般的巨富之家,就是携带贵重货物的商队。
如闻焉他们,一行七人只有一辆马车的,确实没什么油水可抢。
但若做些伪装就不一样了。
如同闻焉叫他们往米袋里装石头,是为了压车。
车越重,经过的路留下的车辙就会越深。
凡懂其中玄机的,均会以看车辙来判断车上装有什么。
再说这辆青蓬马车,看似不起眼实则造车所用的木材乃是极为昂贵的紫檀木。
光着两点就足够蹊跷了。
白山的山匪只要不傻一定会盯上他们。
闻如清觉得光往米袋里加石头还不够,她索性找了一个空布袋,全装了石头然后绑在了马车底部。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章
第27章
认真说起来, 白山离他们这里不算远,最多走上一日就到了。
车上装了不少石头,马跑得没之前快。
等他们到白山附近时,已然黄昏将至。
再往前走不合适了, 两兄弟询问过大家的意思后, 决定原地休整, 今夜过了再说。
闻焉跳下马车刚张开双臂活动活动筋骨,就感受到了暗处的窥探。
她收回手面无异色,仿若什么也没发现。
闻长宁小心地下马车, 一瘸一拐走到一旁的矮凳上坐下,但路过闻焉时却被她拉了一下。
这一拉恰好拉在了她腰间系的荷包上。
刺啦一声, 荷包破开里面装的珍珠滚落一地。
闻长宁叫到:“欸,我的南珠。”
闻焉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对不住, 五妹妹。”
说罢就蹲下帮她一颗一颗地捡起珠子。
闻长宁看着她的头顶, 皱了皱眉。
她怎么觉得, 闻焉怪怪的。
那珠子不小散落在地上很显眼不多少时就找得差不多了。
闻焉捧着递给闻长宁:“五妹妹, 你数数,看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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