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铸这铁牛时,溪县也算一方富裕之地,有人手有财力。
可几百年以后,溪县穷得叮当响,谁又有闲心去挪动这么个铁疙瘩。
于是铁牛也就放在那儿了,没人管过。
谁也没想到今日会被人拉到城门这地方来。
闻焉见众人神色,道:“认识就好。”
百姓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有幸见过那震撼一幕的差役民夫们,强烈克制地平静下,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他们捏紧缰绳控制着身下的马匹,手心里全是潮意。
不止手心,他们浑身都因为过于激动,体温升高,出了一层汗。
要来了,要来了!
他们两眼放光,紧紧注视着闻焉的一举一动,生怕眨眼错过了什么。
这些人滚烫的视线凝在她后背上,闻焉自然感受得到。
她回头瞥了一眼后,从马背上飞身而起。
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的差役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闻焉跃至铁牛之上,俯冲而下一掌拍出。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激动,难以置信地目光下?
这尊立在城中无人角落经年都无人撼动的巨大铸相,竟拔地而起,越过众人头顶在地面投下巨大阴影。
当这庞然大物从头上飞过时,巨大的压迫感,让人心中发毛。
众人心跳如擂鼓,也有人害怕地抱头蹲下。
最后铁牛轰然落下。
地面震动,扬起一片烟尘。
百姓们如遇地动一般,身子都晃了晃,马儿不安地嘶鸣。
“怎么可能?“
”我眼花了吧。”
“今日这梦太真了。”
百姓们呆呆地望着背靠城墙,面朝他们,重达千斤的大铁牛。
闻焉稳稳回落在马背上,待一切平息后,面对一张震撼到恍惚的脸,慢声道:
“回去。”
言简意赅两个字,让一众打算强行破城门离开的众人一下安生了。
一句多的话都没有,他们一步三回头地看向那铁牛,开始往回走。
一个个脸上表情空白,神思不属。
事情以一种非常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了结。
差役们料想,别说是十天,就是被关上半个月,一个月这些百姓在闻焉面前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他爷爷的,能一掌把重达千斤的铁牛拍飞。
这要落到人身上,还不得拍得稀烂。
想一想昨晚他们还不自量力要跟人动刀动枪。
黑红脸膛的差役头子赵虎,脸更红了。
不过幸亏他长得黑,没人看出来。
城门乱象解决以后,闻焉一行人便扭头回到县衙。
一听说有瘟疫,许多人疑神疑鬼总怀疑自己染上了。
所以来得人,把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衙门内的人忙的是脚不沾地,不可开交。
想起被关起来应该无所事事的王县令,闻焉吩咐人去把他放出来。
都在忙,没道理他这个父母官闲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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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事事闲在家中的王县令,从送饭的下人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外面发生的事。
他又恨又急,一个人对着墙咒骂:
“弥天大祸,弥天大祸!”
再这样下去,定生民乱。
他身为本地县令,等朝廷派兵镇压,他头一个掉脑袋。
王县令想起这,又痛哭流涕起来:
“浮生,你害我,你害……”
嘎吱,门被打开。
来人正是差役头子赵虎。
王县令撩起袖子擦掉眼泪,嗡声问:“什么事?”
赵虎抱着一身才去王夫人那儿拿来的干净衣服给他:
“大人换好衣服赶紧出去吧”
这话落在王县令耳朵里就被误会了。
他想,该不会是事情乱得控制不住了,遂放他出去当处理烂摊子?
难道真发生民乱了?
哎呀,他就说不能这么干,不能这么干,非不听他的。
王县令心里着急,接过衣服,脱衣穿衣,手上动作极快,不到一刻钟就把自己重新收拾了一遍。
弄完,他急慌慌就推门往外走:“快,先我去看看。”
赵虎见他什么都不问,还急成这样,以为他都知道了,便也没多说。
王县令却觉得,有什么好问的,猜都猜得到是个什么情况。
王县令焦头烂额想招,要如何处理眼下这些事,至少民乱一定得按下去。
可县衙人手不够啊!
王县令被关在了县衙三堂内宅的一间小屋内,出门没几步路就出了三堂。
三堂内住着县令家眷尚算清净,到了二堂就热闹得多了。
来来往往的人,还有许多临时搭起的棚子。
空地架起的炉火,火上的锅内正熬住着什么,阵阵白烟腾腾升空飘散。
王县令脚一顿,表情明显怔住。
情况同他想的好像不大一样。
这二堂看起来乱是乱,可乱中有序,众人行事仔细瞧去也是井井有条,并不如他所想乱成一锅粥。
赵虎道:“王大人,前面正缺人手,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王县令是真看不懂了。
等过了二堂的门时,看见一堂的景象就令他震惊了。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虎一脸莫名,这怎么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虽然奇怪,但他还是耐心解释道:
“自今早全城宣告瘟疫一事后,衙门口就来了许多人怀疑自己染上了。人太多了,大夫看不过来,浮生师父就让大家把人先收了,安置在一堂,先看七日。”
王县令一眼扫过去,一堂所有的屋子如吏舍,兵房刑房能全都清出来用以安置人了。
另外左右两侧的空地上,跟二堂内一样搭了许多棚子。
只是这里的棚子更大更高,挤挤挨挨凑在一起,显得这一堂都小了许多似的。
原以为是来收拾烂摊子的,没想到整件事跟他想的大相径庭。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昨天的。
今天的保证早更
第59章
官民上下一心这场大祸有骚动, 却没有生出什么大的乱子。
只是这瘟疫来势汹汹,在城门关闭的第三天就席卷了整个溪县。
城中大半人均染上病症,发病时间也从浮生之前判定的七天缩减到三天。
短短几日时间,城中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 街上少有行人, 便是有也不过一两个匆匆行过不做停留。
那些商铺中, 除了粮铺,杂货铺和棺材铺开着,其余的通通大门紧闭。
没得病的人不敢出门, 得病的人都被安置在县衙。
于是溪县除了县衙,整座城都萧索不少。
县衙内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索性就将其腾空,全部用来安置病患。
包括县衙内宅住的王县令家眷也都迁走了。
这还是王县令一家主动说完搬出去的。
现在这情况, 就是让他们住他们也不敢住下去了。
而闻家人浮生及周贺等人反倒住了进去, 王县令也在其中。
说是住, 其实就是一人添了一床被褥。
众人占了大堂, 四个方位各安了几张桌子,累了被褥一裹趴在桌上就睡了。
不过更多时候,大堂内都是灯火通明, 众人无心睡眠。
一连熬了三个通宵, 除闻焉跟浮生以外其他人都熬不住了。
像王县令跟闻父手里还握着笔就睡过去了。
闻如清身下压着算盘和账本,闻如许要好些只有一本医书。
双胞胎兄妹则在椅子后跟陆氏打地铺,和衣而躺。
大家都睡得很安静, 唯有周贺四肢舒展,后脑勺抵着椅背脸朝上张大嘴睡得鼾声震天。
大堂内一片安静,偶尔有几声书页翻动的声音。
啪嗒啪嗒地脚步声传来,初九捧着个粗瓷碗, 费力地翻过大堂到他膝盖的门槛,然后走到闻焉身边,仰头看她:
“吃饼。”
闻焉看他一眼,清理了一小片地方出来,把他手里的碗放上去问他:
“怎么不去睡?”
初九腼腆道:“怕你饿。”
碗里有三个饼还冒着热气应该是才出锅不久。
这小孩儿饿怕了,不仅吃东西喜欢不知饥饱的胡吃海塞,也喜欢跟厨房的人打交道。
他们到县衙的当天下午,他就跟管厨房的大娘混熟了。
大娘弄什么都要给他就一碗。
小孩儿鬼精鬼精的,怕闻焉嫌弃,还解释道:
“我请王大娘单独烙的,不是吃剩的。”
他绷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知道。”
闻焉拿了个咬下一口,酥脆的饼渣落了满嘴。
很香,味道很好。
“王大娘烙的饼香。”
他舔了舔嘴唇,忍不住不露出馋样。
但是饼太香了,初九吞了吞口水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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