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摊子后面的凳子上,手上拿个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天气越来越热,他心情浮躁得很。
这时一阵风吹过,地上的风沙被刮起迷了眼睛。
路过的一两个人行人赶紧用手挡住脸,等风停了,骂了句怪风,才继续往前走。
却没人注意到,原来那风筝摊子上的人却不见了踪影,那把蒲扇掉在了地上。
同样的事,在城中各处都有发生。
不是树上的鸟被突然惊飞,就是挑担的货郎失踪。
无人在意的角落,这些原本就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不到半个时辰便全都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天渐渐暗下去。
得了晴云传话的狗娃子和秦谢安趁着没人,偷偷摸摸去了城西宅子。
狗娃子站在门前,秦谢安紧紧贴在他身后。
两人敲响门,不一会儿门被大开,一个提灯的妇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狗娃子不安又紧张地开口:“大娘,我们是来……”
话没说完,哑妇指了指自己的嘴摇头,然后退了一步让开,示意两人直接进来。
狗娃子和秦谢安明白哑妇不会说话,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但是进去的话……
狗娃子往里张望了下,见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犹豫了一下,想起晴云说的话,狗娃子到底还是抬脚迈过门槛。
秦谢安白着脸一把抓住他:
“狗子哥,是,是这里吗?”
这里这么黑除了这个不会说话的大娘,就见不到其他人了,秦谢安心里害怕不敢走。
狗娃子回头看他一眼,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心里的那股顾忌反倒消失了。
他一手扯着秦谢安就往里进:
“没事,要是有事,你就帮我拦着,等我逃走了,我再来救你,”
秦谢安接口道:“狗子哥,我又不傻,你走了,万一救不了我怎么办?”
狗娃子安慰他:“我救不了你,那像你之前说的,去朝云城你家传个信,让你爹来救你。”
秦谢安眼睛一亮:“没错。我爹有钱,他一定会来赎我。”
狗娃子敷衍地附和他:“对,你爹有钱,一定来救你。”
两人一个敢哄一个敢信,就这么进了宅子。
这宅子内颇大,但空无一人,四周也没点灯,到处黑漆漆的,唯有前面哑妇手里提着的灯笼散发出红幽幽的光,看得人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起。
哑妇不会说话,手上那灯笼连照见脚底下的路都费劲。
秦谢安揪着狗娃子的袖子,越往里走心里越没底,腿肚子都直打哆嗦。
秦谢安脸煞白煞白,小声说道:
“狗子哥,她,她不会是鬼吧?我看她好像阴森森的。”
狗娃子低声喝道:“闭嘴,别瞎说。”
人有影子,怎么会是鬼,分明是个人。
“可是,我害怕,狗子哥,”
秦谢安委屈地说,
狗娃子道:“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
秦谢安:“狗子哥我年纪还小,不是大丈夫。”
狗娃子一噎,瞪了一眼秦谢安。
秦谢安立马老实了,但扒得狗娃子更近了。
哑妇对两人的话充耳不闻,带着他们在院子里过游廊,穿洞门,七拐八拐的。
须臾,哑妇一停,狗娃子还没做什么反应。
秦谢安先呲溜一下,蹲到地上抱着脑袋,往狗娃子腿后躲。
狗娃子被他一惊一乍地吓得不轻:
“你做什么?”
秦谢安泪眼汪汪地说:
“狗,狗子哥,我,我真的害怕。”
“你怕……姑娘。”
狗娃子正要骂他,抬眼间却见前面站着的人正是闻焉,顿时惊喜万分。
闻焉正靠在一棵树上闭目养神,听见他声音微微侧头看过来:
“过来。”
狗娃子中气十足应道:“是。”
话音落下,他已经小跑到闻焉身边了,
秦谢安虽还是有几分害怕,但让他一个人待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更怕。
于是也跟了过去。
两个人在闻焉身边站好。
狗娃子乖乖的不说话,秦谢安则乖乖的不敢说话。
哑妇揭开灯笼用里面的蜡烛把后院的石凳一一点亮。
光一亮,狗娃子和秦谢安才发现这后院中不止有闻焉和哑妇在。
他们面前的地上还一排排跪着不少人。
这些人双膝弯曲,手放在身前,跪得极标准极恭敬,但那一双眼睛却恨恨地瞪着闻焉。
显然这一跪,不是他们自愿的。
狗娃子和秦谢安同时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狗娃子:“姑娘,这是?”
秦谢安满眼好奇,抻着脖子去看这些人。
闻焉笑了一下,朝两人招手:“附耳过来。”
狗娃子立刻靠近,秦谢安缩缩脖子,脚离闻焉三步远,耳朵稍稍挨了过来。
闻焉对着两人耳语一阵。
底下跪着的人,只见闻焉对着两人耳语一阵,却听不见说了什么。
但他们依然伸长耳朵,努力从得到一鳞半爪的消息。
谁让这女人把他们抓来以后,就摁在这,不许起来,也不许说话。
从天亮跪到天黑,险些要把人逼疯了。
眼下又来了两小子,这要怎么处置他们也该定了吧。
这些人正心思各异地想着,突然就见那白白胖胖的小子,直起腰大声说道:
“原来你要找那位吕大人手底下的人啊?”
吕大人三个字秦谢安说得字正腔圆,足够在场所有人听清。
他这一出,别说底下跪着的众人,连狗娃子都惊了:
“你那么大声说出来干什么。”
狗娃子怕闻焉怪罪,忙去看她脸色。
闻焉表情未变,另一边秦谢安又忽然指着下面的人说:
“他,他有反应。”
被他手指指着的人微微变了脸色,眼神躲避。。
接下来,秦谢安又接连指了好几个,
“还有他,他,他……”
人下意识的反应是隐藏不了的。
秦谢安指出的那几个人的同伴,也跟着露出了破绽。
闻焉笑出声来,她上前把秦谢安指出的那几个人全都拎了出来。
这一出可把狗娃子都看呆了。
这还是平时那个傻乎乎的秦谢安吗?
不是,他真傻假傻?
狗娃子目露怀疑,在秦谢安脸上看来看去。
秦谢安则对他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
“狗子哥,我厉害吧?”
狗娃子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闻焉很满意:“不错,做的好。”
看着憨,没想到脑子也有转得挺快的时候。
秦谢安腼腆地一抓脸:“我在家时经常被我姐姐这么诈,我很我姐姐学的。“
管他跟谁学的,闻焉从抓来的人中抓出了八个跟那姓吕的,有关的人。
剩下的十几个嘛,应当就是另外几波的人了。
人是找出来了,可要撬开他们的嘴又是一件难事。
像一开始的死士,船上的押送他们冯伍,后来的黄慈等人,闻焉一次都问出个所以然来。
她不擅长审人,有时候收不住脾气,人直接就杀了。
可今晚她不想劳而无功。
知道她在考虑这件事,狗娃子没说话,秦谢安却非常积极地说:
“我来审。”
闻焉:“你审?你想怎么审?”
秦谢安眼睛亮亮地说:
“有好几种法子。”
他舔舔嘴唇道,
“我可以用刀在他们身上割几道口子,然后撒上糖,引来蚂蚁和虫子咬他们,又疼又痒,一般人都受不住。”
“我还能给他们使劲喝水,水喝多了就想上茅房,但我不让他们去,就让他们憋着,谁先交代,让谁去。”
“还有还有,准备一些让人发困的药喂给他们吃,但就是不让他们谁,一睡就拿针戳一下,一睡就拿针戳,直到他们松口……”
秦谢安兴致勃勃地出主意,听得狗娃子一愣一愣的。
他再次怀疑,这是他认识的那个秦谢安吗?
秦谢安的法子闻焉不知道有没有效,但有人愿意接手这件事便好。
她说:“很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最迟天亮,我就要看到他们的口供。”
秦谢安高兴地点头:“好。”
闻焉连多余的一句交代都没有便走了,倒是狗娃子怕秦谢安下手没分寸,在一旁守着,给他搭了一下手。
闻焉没有管秦谢安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毕竟重要的是结果。
秦谢安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熬了一夜,最终给她送来了厚厚一摞的口供。
闻焉一页一页地翻看,发现这些人什么来历都有,但多是京中来的。
他们的主子都是京官,如果再往深查一下,就能清楚他们背后的人分别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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