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谢安见此,犹犹豫豫地也跟着跪下,学着狗娃子说道:
“我也想跟着姑娘。”
闻焉坐在椅子上,手上刚端上杯热茶还没来得及喝。
结果被他们这一跪,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是在拜师呢。
闻焉淡定地喝下茶,说道:
“跟着我做什么,回你们自己家。”
狗娃子抬头看她:“姑娘……”
闻焉以没得商量的口吻说:
“我要去的那个地方很危险。”
狗娃子满脸倔强:“我不怕。”
闻焉:“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狗娃子脸一白,眼神惶惶,像只被人丢弃的,找不着家的小狗,无措又不安。
闻焉丝毫不心软,端着茶就走完全不理会这两人。
她一走,狗娃子也不起来,一直跪着。
秦谢安看着他失落的模样,正要安慰他,熟料还没张口,狗娃子突然就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秦谢茫然:
“狗子哥,天黑了你去哪儿?”
狗娃子大步走向黑暗:“别跟着我。”
秦谢安一听立马利索地爬起身跟在他身后。
姑娘可以不跟,狗子哥还是要跟的。
狗娃子和秦谢安这一走便是一夜未归。
翌日,闻焉不见他们踪影以为他二人是离开了,也没多想便也走了。
闻焉出门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
她默了默自己的脸,生平头一次有了想叹气的冲动。
闻焉甚至怀疑,她平日里是不是看起来太过和善了,不然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跟在她身边。
晴云提着包袱站在巷口,局促忐忑地看着她:
“小姐……”
闻焉没理会她,越过她往前走。
晴云抿紧唇坠在她身后。
丁松一事后,西江城眼下冷清了不少,街上人少。
她们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眼看要出城了,闻焉停住脚转身看她。
晴云双臂收紧,怀中的包袱好似给了她支撑,她说:
“小姐,我不想嫁人。”
晴云自小就伺候她,对闻焉的脾性自也是清楚一二的。
所以她没有找旁的理由,将自己的处境直接说了出来,
“女子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往后人家会叫我是谁家的娘子,谁家的嫂子,就是没人会叫我晴云了。“
如果她的主子不是闻焉的话,晴云对于这种安排会欣然接受。
毕竟她娘为她相看的人家算不得差,她若嫁了也是吃穿不愁,不用再去丫鬟伺候人了。
可她的主子是闻焉。
很多事晴云自己也说不清,她懵懵懂懂的,但她很清楚,比起嫁人她更愿意跟在闻焉身边。
“可跟着我,你可能会死,你也要跟?”
晴云眼睫一颤,随后肯定地说:“嗯,我要伺候小姐。”
“行。”
闻焉继续朝城外走,晴云在原地站了会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闻焉是答应了。
她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高高兴兴地追了上去。
出城后,闻焉在柳大掌柜说的那地方找到了停靠在河岸的船。
整艘船体颇大,比商户常用的货船还要大上一些。
闻焉上船时,船上的船工和那名大夫早已候在甲板上。
不过除了这些人,闻焉还在船上感觉到了另外两人的气息。
很熟悉,几乎不用想,她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闻焉没有戳穿他们,只当不知,同船工和大夫见了面,先看查看了船上的粮食和药材,照柳大掌柜给的单子清点一遍后就回船舱了。
如此又过了两三日,等船彻底离开西江城,藏了许久了两人终于憋不住现身了。
狗娃子和秦谢安熟门熟路地在闻焉面前跪下。
闻焉也懒得跟他们多说什么了。
何况狗娃子秦谢安两人能上这艘船是他们的本事。
“姑娘。”
这两日天热了起来,甲板上吹着河风还好些,船舱内就热得人有些冒汗。
晴云便在旁为她打扇。
闻焉阖目养神,狗娃子怕她生气,整个人显得垂头丧气的。
闻焉一直不说话,狗娃子的脑袋也越垂越低快到胸口了。
“你的名字,改一下。”
静谧无声的船舱内,闻焉终于说话了。
狗娃子倏地抬头,片刻后,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说:
“请,姑娘赐名。”
闻焉想起了某个叫牛蛋的小孩,懒懒散散地说:“就叫初八吧。”
得了新名字的狗娃子终于确定闻焉这是松口答应让他跟在身边,顿时欢喜起来:
“多谢姑娘赐名。”
秦谢安屏住气息等了会儿,见闻焉没再开口,心下一松。
看来他不用改名,叫什么初六初七了。
_
回去的路上耗费的时间,远比闻焉来时多得多。
所幸一路太太平平地出了靖州,进入了颍州地界。
一入颍州,船上的其他人就感觉到了些不一样。
比起靖州,整个颍州仿佛都笼罩在某种萧索之气中。
这种萧索带来了压抑,沉重。
船上众人蓦地意识到了他们将要去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闻焉见不得几张苦瓜脸天天在眼前晃,索性让秦谢安教改名为初八的狗娃子认字读书。
秦谢安一听当即满口答应了,想起自己以前读书时夫子罚人时的威风样,他以为他也能过把这瘾。
可真教起来,没两天,秦谢安就后悔了。
甲板上,闻焉四人围坐在一张小方桌上,桌上摆着茶点。
初八正拿着笔磕磕绊绊地纸上写今日新学的那几个字。
眼见初八又把字写错了,秦谢安放下书老气横秋地仰天一叹:
“狗子哥,你怎么这么笨呐。”
初八红了脸,稍显局促地捏着笔挠挠脸,不好意思地说:
“我再练练,多练几次就好了。”
秦谢安委委屈屈地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当着闻焉和晴云的面,初八脸更红了,他悄悄踢了踢秦谢安的脚。
哪成想秦谢安低头往桌下一看,大剌剌地把他的小动作给说出来:
“狗子哥,你踢我做什么?”
初八:“……”
晴云被两人逗得噗嗤笑出声。
初八磨磨后槽牙,瞪了一眼秦谢安。
憨货。
憨货秦谢安扁了扁嘴,十分勉强地说道:
“读书不是一蹴而就的,狗子哥你两天就认识了二十个字,写得字丑是丑了点,不过写出来一是一,二是二,比我当年学时厉害多了。”
初八:“……”
他一时不知道秦谢安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今日天气不错,太阳不算烈,晒得人很舒服。
秦谢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正当秦谢安快要睡去时,船行进到一出峡谷中。
峡谷中的河道略窄,两边高高的山崖便显得极具压迫性。
秦谢安的瞌睡一下去了,他直起腰背,突然露出紧张的神色道:
“要是有人从山上冲我们的船砸石头下来,我们的船会不会沉啊?”
没由来的一句话,让晴云和初八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初八正要提醒他别胡说八道,端茶正端茶欲喝的闻焉却是手上一顿。
随即她目光轻移,丢下茶杯,脚一踏甲板整个人腾空飞起。
“小姐!”
“姑娘!”
三人跟着起身,三脸茫然。
闻焉再落下时身子往后速退,继而一只脚在船沿狠狠一蹬。
巨大的力量袭来,船上的站立不稳,差点晃倒。
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整艘船便极速后退,破水而行。
“出什么事了?”
船工们惊慌失措地喊到。
声音刚落,峡谷两边的悬崖山壁只听见砰砰两声震天巨响。
山体炸开,地动山摇。
大大小小的山石像下饺子一样砸向水面。
那位置恰好就是他们的船方才待的那位置。
船上的人见此情形,体内的血一下凉透了。
闻焉若是慢上一步,这船及船上的东西他们极有可能就保不住了。
说不准连他们命都有可能没了。
恍惚间他们见闻焉在半空中借着下落的碎石几个腾挪转动,竟一跃上了高不可攀的山崖。
闻焉双脚刚一落地站稳,一丝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动静被她双耳捕捉道。
闻焉本能反应比脑子要快,她身影一晃迅速闪避。
她前脚躲开,后脚她站的那地方就炸开了。
满天沙土伴随着碎石卷席而来,闻焉侧身遮住脸。
待尘烟散尽,她方看见站在对面林子里手持长剑的青衣女子。
她身旁还留下了个不深不浅的脚印,显然之前这地方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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