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个人,负雪的表情微妙了起来,
“他倒是认识。”
听出她语气有所不同,闻焉问:“怎么说?”
负雪想了想,温声答到:“据说是个大官。”
吕潭背后的主子显然跟负雪所在的半闲斋是同一个。
但听负雪的语气,这吕潭又似乎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闻焉问她:“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听说很聪明。”负雪说,“他学半闲斋收拢了些人在身边,这些人因取名都姓邓,遂又称邓氏兄弟。”
“邓?”
一直安静听着的初八,忽然觉得这姓有些耳熟,他皱眉回想了一番,喃喃道:
“邓康。”
离他最近的秦谢安听得清楚,马上接口道:
“邓康,那姓吕的身边一直跟着个叫邓康的人,走哪儿带到哪儿。”
受到几人注视的负雪腼腆一笑:
“我只是听别人说过一嘴,邓氏兄弟我不了解。”
所以她写不出来名字也画不出来他们的样貌。
这回闻焉没有为难她,负雪刚要松口气以为能走脱了,不料闻焉又问出了一个让她答不上来的问题:
“颍州是谁在替你主子做事?”
负雪:“……”
负雪无奈:“我不知道。”
闻焉眼睛看向她:“你不知道?”
尽管知道她看不见,可对上那双灰蒙蒙的眼睛负雪还是有种从心底爬上来的危险感。
她小心应答道:
“姑娘许是不知,半闲斋行事是听斋住的话,斋主上面有谁,要做什么事我们都不清楚。”
担心闻焉不相信,负雪再次说道,
“我真的不清楚,我入半闲斋只是为了活命。”
负雪没敢糊弄她,这话可以说是半点不掺假了。
闻焉听后,慢声道:“你可以走了。”
负雪一喜正要说什么,闻焉的话却再度响起,
“我很期待见到半闲斋的人。”
半闲斋的人?
没有说谁就是都想见了。
负雪闻弦知雅意,笑得别有意味:
“姑娘想见,自是能见到的。”
-
闻焉放负雪离开后,便去歇息了。
晴云跟在身边伺候,初八和秦谢安守在外面。
毕竟有了这么一遭,即便剩下的路走不了两天了,可众人警惕非常。
就担心再出现一个负雪,或是那什么半闲斋的人。
至于负雪留下的那两张画像,初八带着秦谢安每天都看。
晴云也默默地把名单上的那些人记在心里。
怕忘记,她甚至一天要看好几次。
唯有闻焉除了那日让晴云念给她听过一遍后,就再没管过,像是完全把这事抛诸脑后。
太阳东升西落,后面的路途行船速度加快,转眼间他们就到溪县的范围内,船驶入了溪河。
-
因不知闻焉何时会回来,加之溪河离城有段距离,所以在闻焉走的第二日,河岸边就搭起了一个草棚子。
棚子内两人轮守还养了一匹马和一匹骡子。
就想着,万一她要回来了,回城时那么远免得用脚走。
随着城中死的人越来越多,粮越来越少,轮守的两人心里已不禁滋生出绝望来。
他们开始怀疑闻焉到底还会不会回来。
便是以己推人,是他们,走了也不会回来。
回来做什么,等死吗?
“不如我们把这马跟骡子杀咯,一人一半跑了吧。”
两人中的一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棚子另一半的马和骡子咽了咽口水说道。
看他快昏了头,他身旁的同伴一掌扇到他后脑勺:
“没睡醒,搁这发梦呢?”
被拍的那人哎哟一声,浑浑噩噩的眼神瞬间清醒过来。
他抱着头,回过头来一脸痛苦地说:
“大钱哥,我就说说,说说而已。”
孙大钱瞪他:“春来你小子可别动什么歪心思,小心老子抽死你。”
王春来恨不得自己抽自己几个嘴巴子,赌咒发誓地说:
“大钱哥,我真说说的,我要有那胆子,我能等到今天。”
孙大钱怀疑地上下打量:“难说。”
说罢,两颊消瘦的脸上出现几分复杂的神色,他语重心长道,
“春来啊,虎哥给咱安排这活儿,可没有亏待你我。在这白天守晚上守是苦了点,可城里边喝的稀粥都能照见人影了,你跟我喝的,都还是稠的,咱们做人要讲良心。”
王春来泄气地垂下脑袋,瓮声瓮气地说:
“我知道大钱哥。”
孙大钱说:“等姑娘回来了,咱们溪县就有救了,再等等,再等等。”
王春来眼眶一红:“可是大钱哥,姑娘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城里最开始是断药,然后便是缺粮。
没了药,城内每天都在死人,城外烧尸体的烟笼罩在上空经久不散,呼吸间仿佛都是那股那股味道。
孙大钱心里发酸,喉咙像哽了块石子一样,他安慰王春来,出声艰难地说:
“快了,快回……回来了!”
正说着话的孙大钱,声音陡然拔高。
王春来没察觉到,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他没出息地吸吸鼻子,又用袖子擦擦眼角:
“大钱哥,你每次都说快了,快了,就不能换个说辞。”
孙大钱站起来抻长了脖子往溪河那边看,听见王春来这话,一脚踢过去:
“我说回来了,姑娘回来了,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我去接人。”
王春来闻言彻底傻眼,须臾,他猛地抬头看去。
果然见河面上远远的一艘船在向他们靠近。
两人欣喜若狂,都顾不得去向那船上的人到底是不是闻焉,就着急慌忙地奔过去。
他们站在岸边翘首以盼,等船终于快到了时,更是迫不及待地跳入河里迎了上去。
这一举动把甲板上的初八和秦谢安都吓一跳。
秦谢安看船下两人都快哭了,不由满脸惊叹地对初八说:
“狗子哥,这溪县的人也太热情了。”
初八一记眼刀飞过去:“别胡说八道。”
船下的孙大钱和王春来仰头大声问到:
“是姑娘回来了吗?”
初八同样提高了声问到:“你们是溪县的人?”
孙大钱点头:“是是是,我们是溪县的,是虎哥……”
想起他们应当不认识衙门差役头子赵虎,便换了一个人说道:
“许大公子,姑娘的大哥让我们在这接姑娘的。”
两相一对,确定对方身份后,初八对孙大钱说:
“我们带回了粮食和药,你们回去叫人来拉拉。”
孙大钱和王春来一听这话,瘦得跟麻杆的两人顿时激动地浑身都在颤抖。
孙大钱对王春来说:“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王春来点头如捣蒜,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听见了,听见了,药和粮食,药和粮食回来了。”
“快,快去跟虎哥,跟许大公子他们报信。”
王春来大声应道:“欸!”
然后一边抹眼泪,一边欢欢喜喜地淌水跑上岸,解开草棚子里的骡子,骑上去一抽马鞭往城门方向跑去了。
这边初八又让孙大钱后退,他们要让船靠岸近些。
孙大钱不敢挡了路,忙退开位置,到岸上去侯着。
巨大的船慢慢转向在一个合适的地方停住。
溪河没有码头,这船也太大了,不适合靠河边太近。
毕竟水浅之地,不能停船。
至于船上的东西便由船工们用小船一趟一趟地拉到岸边去堆放着。
第一艘小船上,站着的是闻焉晴云和于大夫。
他们后面的小船,运的就是粮食了。
孙大钱眼睛完全黏在了那运粮食的小船上了,怎么都难移开。
等船靠岸了,他立马就想去帮忙,晴云拦住了他:
“你不要去。”
孙大钱一愣,回头看她:
“这么多东西,我去帮一把手快些。”
晴云认真跟他解释道:
“他们后面还要来回跑几趟,你不要跟他们接触,不安全。”
晴云话说得隐晦,孙大钱却听懂了。
他急急后退几步连晴云都不敢挨着了:
“说得对,说得对,我不能过去,不能过去。”
浮生师父说过,要是染上瘟疫了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发作。
发病之前,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染上了。
万一他真染上了,现在过去给人传染了,人再回去给其他人惹上,那他岂不是惹大祸了。
晴云看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不用离我那么远,我要跟着小姐进城,不碍事。”
船工们要回西江城不与溪县的人接触是一早就说好的,似晴云他们却不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