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尽善尽美,可这压力施给他便好,哪有把仕途压力分在娘子身上的。
…………
第二日一早两人就匆匆分别,晏初飞准备在他任职的消息传开前安顿好一些事,省的消息传开,烹油烈火,少不了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
江涵秋回江府直奔姨母住的院落。姨母正在慢悠悠的梳妆,见江涵秋匆匆回来还吓了一跳。
贺令婉皱眉匆匆回头,把江涵秋揽过来急急发问,“怎么了!受委屈了吗?”
江涵秋挣脱她的怀抱,浅笑着说,“没有,姨母,我在晏家好着呢。”
她侧身从婢女的手中接过梳子,扳正姨母的身子给她通发,“是圣上看重晏五郎,叫他伤好后任职江南巡查使,还叫我一同前去探亲外祖,我这不是来问问您该给外祖备些什么礼。”
江涵秋通完发,后退让开位置,把簪发这种复杂的活交还给她们。
江涵秋看到姨母的眉头好不容易松开又紧紧皱起。
“回贺家吗?”贺令婉问,那里于她而言实在不是个值得留恋的地方,每每一想起就令她几欲作呕,只有阿姊是那灰败日子里的唯一光彩。
她通过铜镜看向身后的少女,镜中看美人,稍显模糊的镜面掩住了年轻脸庞的稚嫩,使其更肖似其母。
她实在不想少女也接触那些烂人烂事,一个生满脓疮的大家族,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每一只伥鬼都披着画皮在那方寸庭院的舞台上演着阖家欢乐。
而她的父亲是那舞台的唯一主宰者,独裁者,想在府中唯一活下去的门路就是讨好他。他乐于看女人们为他勾心斗角,互相陷害的模样,觉得那是他魅力十足十的体现。
不知有多少瘦马歌姬为那一点荣华富贵懵懂入府,却沦落个香消玉损的下场。
至于孩子?他只图甩籽的一时爽快,生死也是各自有命。
死掉的埋进后墙的那棵槐树下,活下来的便“卖”出去。女儿们嫁给他看好的后生或老爷。男儿们去攀那官府里的小姐,读书好的便攀一个更高的枝,每一次婚嫁都是他的一次压宝。
贺令婉每次从那棵槐树路过都胆寒,那里葬着她众多兄弟姐妹,说不定哪天也是她的归宿。
那槐树吸食着他们的血肉,越发长遮天蔽日,妖异的将他们困在这一方府邸。
好在她终于逃了出来,往事如同易退的梦魇,被她狠狠甩下后再也缠不上来。
婢女示意她发髻簪好的声音打断了贺令婉可怖的回忆,她调整了下脸色,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狰狞。
不让涵秋去是行不通的,随夫君调动去江南却不去看外祖,于礼不合,少不了会被贺家那种“文化人”口诛笔伐,对她小夫妻二人的名声也不好。
是她太杞人忧天了,只是回去拜访一下,后宅里的腌臜事他们应该也碰不到。
况且江家晏家如今正得圣眷,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呢。
叫涵秋防点那些尽学些下作手腕的狐媚子表妹便好,晏五郎家世好相貌好,是个难得的香饽饽,她们估计想锚了劲儿往上攀。
不过要是晏五郎敢有一点旁的心思,她回来就叫涵秋和他和离。本来她就觉得晏老将军为人不仁,怕他们家薄待了涵秋。
和离了嫁给临府的范三郎正好,不用每天担惊受怕郎君的安危,还跨个院便可以回家。
“你外祖一家品性实在不好,你们去尽个礼节便好。江南景致好,你们去的正是最好看的时节,有那功夫不如多赏赏山水。”
真是一辈子的阴霾,贺令婉牵了牵嘴角,每次一听到贺家她就如临大敌了。
江涵秋全然不知短短一瞬间姨母脑中已然安排好各种殊途的退路,只是应到好。
“姨母你放心,听您从小讲的,我心里早有预备。我就登门拜访一下。”顺便打听些江南官僚的联系,江涵秋心里道,不过这种保密的任务当然不可能和姨母说。
“还有你注意下你那些表妹,她们的姨娘都不是正路的娘子,尽教些她们腌臜的手段,小心点晏五郎别着了她们的路。”
自己没那个心思怎样都不会着,呵呵,许多男人明明是自己下作偏要怨女人勾引。
正好考验考验晏初飞的品行,贺令婉这样想。
“纸墨笔砚这类的东西,你外祖那么附庸风雅的人肯定给自己早给自己备成最好的了。”,贺令婉对着镜子边思考边补好了刚才因为陷入可怖回忆而不甚咬掉的口脂。
她笑吟吟的转身扳住江涵秋的脸也给她涂了一层,过去阿姊就喜欢这个颜色的口脂,不过涵秋总是嫌这颜色太艳。
“瞧,和你今天衣服都颜色多配”,贺令婉指了指江涵秋的裙子又指了指江涵秋的脸,“绿叶衬娇花。”
“少打趣我了,姨母。”江涵秋笑着从后面搂住姨母的脖子,镜中的两张笑脸紧紧的凑在一起,贺令婉有一瞬间的恍惚。
旧事提的太多就容易想到阿姊,贺令婉眨了眨眼使自己清醒过来,“贺家女眷多,就将圣上赏赐的西域的香粉送予你祖父吧,西域的物什在江南很算个稀罕物,况且也轻便。”
第17章 辞别
江涵秋回到晏家,发现窗柩前栓了一只白鸽,她用手戳了戳,白鸽咕咕的叫了两声,还挺可爱。
估计是晏初飞买来要送信的,江涵秋叫飞白去厨房拿把小米撒给它。
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却不见晏初飞的身影,回来放下来只鸟又回走了吗?
江涵秋打开樟木箱子,打算现在就装点好自己的衣物,却发现箱子子旁放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小盒子。
江涵秋疑惑的打开,里面的东西砰的一声爆了出来,把她吓了一跳,盒子装的太满了。
她捡起掉在裙摆上的小物件,才发现是个袖珍的小袖箭,还有一包针?
往箱子里看去才发现装满了零零散散的用来防身的暗器,更底下还有一堆小瓷瓶,应该是药。大概都是给她准备来防身用的。
江涵秋失笑的摇头,晏初飞真是细致入微,她心尖翻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受,好似有滴滴甘泉津入心尖,然后整个人都被滋润、泡发。
她控制不住的牵起嘴角,整理衣服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收整完便快到午饭的时间了,江涵秋稍稍等了晏初飞半个时辰,他却依旧没有回来,失踪的很彻底。
大概是好不容易摆脱父荫的金执吾,得到了一个能证明自己的职务,他当然不想失手,于是准备一定做的足足的。
他那么细致的人肯定不允许自己在事前有什么遗漏。
江涵秋正好也去和沈映月告个别,她离开少说也得三个月,只是书信通知映月肯定要和她生气。顺便问问她想要什么江南的特产,大概是茶?她记得她很偏爱湖州的紫笋茶。
后天动身,明天恐怕江家和晏家都得给他们饯行,抽不出时间来和沈映月告别。
江涵秋和沈映月好的如姐妹般,所以她去沈府找人并不用通传。
她走到沈映月的闺房前,却意外发现她的房门关的紧紧,而沈映月的贴身侍女面色踟蹰不安,偶然一个转身,见到她如神兵天降。
“怎么了!?”,江涵秋焦急的推门进去,还好门没有锁紧。
她撩起床幔,发现沈映月把自己团成一团藏在了被子里。
江涵秋轻拍被子,“怎么了映月?我来了。”
沈映月揭开被子从里面探出了头,她神情沮丧,眼皮微微泛着哭过的红肿。
她伸手紧紧搂住江涵秋,枕在她的肩上 “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我和裴怀砚分开了……”
“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了?”江涵秋一愣,没想到是因为裴郎。看映月伤心的样子,难不成是他沾花惹草和别的小娘子拉扯不清了?
“要真是个负心汉倒好了,我就不必这么纠结了。”,沈映月幽幽叹了口气,“是他要被调去郴州做巡按了。”
她拧起秀气的眉毛,泫然欲泣,“地方调任一去就是五年,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可我实在想离开家五年,祖母身体愈发不好了,我要走了还能再见她最后一面吗?”
“叫我在京城等他也不现实,五年呢,男未婚女未嫁,谁知道他会不会在那边变心,留我在京城苦苦等待。所以我说,不如干脆分开。”,沈映月努力控制着不掉下眼泪,可还是忍不住抽噎起来,“然后我怕我后悔,向他说了特别绝情的话。”
“涵秋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了啊?”,她抬起哭的洇洇眸,湿漉漉的望向江涵秋,希冀她给自己一点开解。
江涵秋顿了两秒,随即抚着埋在她怀中的人说,“没错,映月你做的没错。”
江涵秋知道她现在难受是因为放不下裴郎,但叫她再选一次,她肯定依旧这样选。
即使现在她和晏初飞进展不错,但如果晏初飞问她愿不愿配他离京五年,她依旧会犹豫。
更何况映月和裴郎这种还未议亲的,更何况离开就可能是见祖母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