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衣裳，赵鹤轩笑着道：“不是棉花，是羽绒，穿着可还行？”
“羽绒？这是哪里时兴的东西，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就是鹅和鸭身上的嫩毛，你想想那鹅在水里，冬天也不怕冷，那身毛穿在身上，可不就是暖和又轻便嘛，这是我自己做的，打算拿出去卖，结果刚好碰上你了嘛，也是赶巧，现在都夏天了，也穿不上那些，只能等今年底了，到时候你就能在铺子里见着了。”
竺原颇为惊讶，没有想到他竟然能做成这样的事，“你也是做生意的？”
赵鹤轩笑了笑，“勉强算是吧。”
“那可真好，你是我碰到的第一个做生意的男子，三娘先前总是教我，但我笨，有很多事其实不太理解，这下好了，有空我们多来往，也交流交流这做生意的诀窍。”
赵鹤轩不置可否，听他提起宋三娘，便问道：“听你的意思，这位宋三娘给你出了不少主意？”
话题一路朝着宋罄书偏移，等到了宋府门口才堪堪停下，竺原想了想，与他道：“下回我把你那身衣裳带过来，你的衣裳料子好，定然价格不菲，我不能白占你的。”
“这算什么，竺兄，今天你带我见世面那件衣裳就算是我送你的，你可别跟我见外。”
听他这么说，竺原更觉得他是个实诚人，本来打算让他就在门外等着，此时索性与门房说了，带着他直接进去了。
在他身后，赵鹤轩看着宋府的大门怔愣出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怪她
第一次来到宋府, 赵鹤轩的注意力都在竺原身上，从他的熟练程度来说，绝不是第一回来这里。
比起耕读传家的赵家, 宋府要显得富贵得多，不过也隐隐可见草根出身, 府里各处松散得很。
竺原是驾着牛车一起进来的, 每日里送菜推车走路吃不消，在开始送货没多久就购入了牛车，往来拉货很是方便。
牛车停在外院，两人走路朝着里头去，在一处客房内等着, 竺原在客位坐着，看着不远处不停来回踱步的男子, 笑着道：“赵郎君是紧张吗, 这宋家虽然不似寻常人家，不过我没那么大的规矩，且今日主家还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呢, 不一定能见着呢, 不必太紧张。”
赵鹤轩身子一顿，侧过身看向安坐的竺原, 疑惑道：“三小姐不亲自过来吗？”
眼看就要见着，他自然是紧张的，一方面是对于她身份的确认, 另一方面则是他内心的欢喜。
越是到这个时候，越是让他心绪难平。
竺原一愣，看着他的眼神中都带了些戒备，迟疑道：“你怎么知道是三小姐？你是……”
他的视线落在赵鹤轩的脸上, 生出了一些怀疑，莫非是冲着宋罄书来的？
看着他这张脸，竺原神色不太好，他的容貌太盛，男生女相，雌雄莫辨，若是宋罄书见了，指不定真的会喜欢。
他忽然就有些后悔带他进来了。
赵鹤轩顿了顿，脑中飞快思索，口中接着道：“见你之前与饭庄掌柜闲聊，说起你与宋三小姐的因缘，竺兄的东家不正是三小姐吗？”
竺原这才放松了些，他想了想，点头道：“她娶了夫郎了，那个林氏是个霸道的，不喜欢三娘见我，十次里面能见上两三次都算是不错了，平时都是来个下人把账册拿去，再送些点心茶水什么的，只消等上一段时间，若是没有问题，账册就会送回来了。”
赵鹤轩这才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的神色，问道：“宋三娘的那位夫郎，是个什么样的人？”
过去，他把视线放在宋罄书的身上，没有过多关注她娶回家的男人，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愿面对，又或者刻意忽略了，他总想着，只要是她，他们之间总是能够再续前缘的，那个什么夫郎，根本不足为虑。
可是如今，一而再的被提起，这个在他眼中近乎隐形的人忽然有了实感，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个被他忽略掉的夫郎，才是他真正的威胁。
若这宋三娘子真的是他的女朋友，如今她娶了这个林氏，看上去也并没有休弃的意思，那他成了什么？
小三？外室？
这个认知让他脸色不怎么好看，竺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这才拉回了他的视线。
“林氏是布庄林掌柜的儿子，家里与宋家颇有交情，模样长得有些妖冶，但三娘她很是宠爱这个夫郎，如今，他怀了三娘的孩子，也算是在宋家站稳脚跟了。”
竺原言简意赅，说话很是公正，但若朝着他看过去，就会看到他带着不满的眼神与不服气的嘴角。
“他怀孕了？”
赵鹤轩惊得出了声。
在这个世界，男子孕育孩子他早已知道，可他没想到，如今她的夫郎竟然已经有了孩子。
“是宋罄书的孩子吗？”
他下意识就觉得不可能，问出声的瞬间才觉得不妥，竺原失笑，哪怕他再不喜欢林昭棠，也不会在这上头胡说。
他道：“这是自然，他们二人妻夫关系不错，还是三娘一眼看上的人，不过能这么快怀上，想来下了不少功夫。”
下功夫，如何下？自然是亲密接触。
赵鹤轩握紧了拳头，几乎要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他的女朋友，他最是了解了。
他与她同居不过一年，年轻人食髓知味，这一年来她从青涩害羞到渐渐敢跟他提要求，她是在他的引导下一点点成长的，而他也深切知道，对于这方面的事，褪去最初的羞涩之后，她是很喜欢的。
但是他从未想过，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就会看上别的男人，并且还让他怀上了孩子。
简直荒谬。
当初说不喜欢孩子，说孩子吵闹麻烦，与他商量结婚以后几年不要孩子的人，如今和别人有了孩子了。
他嗤笑了一声，带着些自嘲，或许他从来就不了解她。
他心里失望，脚下踩着宋家的土地只觉得格外可笑，他还在为了她而奔波寻找，为了一个她的消息而情绪激动，而她，就和别的男人和和美美的过起了日子？
这让他如何面对？
他垂下眼帘，半晌后起身，声音都带着沙哑，他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可笑极了，他像是一个完全多余的人，寻上门来也是给她找不痛快。
没有意义了。
竺原也跟着起身，疑惑道：“好不容易进来了，你不等我一起吗，等会我可以给你送回去。”
只见赵鹤轩脚下没有丝毫停留，有些失魂落魄的朝着外头去了，甚至都没有回复他的话。
竺原看着他的背影，奇怪道：“刚刚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宋罄书来的时候远远看到一个身影从拐弯处离开，她看了两眼并未深思，一进门就与竺原搭话，“刚刚是谁出去了？”
竺原没想到是她过来，脸上露出些惊喜之色，听着这话，含糊道：“是赵郎君，与我一起来的，与我很是聊得来，性子也好，但方才他有急事就先走了。”
宋罄书一听，以为是他培养的帮手，当即不再多问。
两人对了对账册，宋罄书与他说起正事，“市面上如今已经没有石榴了，石榴酒也需要时间才能上市，我想着趁着天气渐热，着手酿些新酒，等到酒水酿好，开一个专门的酒坊，市面上的水果价贵，我想请你收菜时在乡下农户间打听打听，有种了果子想卖的帮我买下。”
宋氏饭庄确实不少赚钱，她也想给大姐供酒，但她并不想把自己累死，因此开酒坊就很有必要了。
她可以有专门的地方酿酒，也可以培养自己人。
“又酿酒？”
竺原有些惊讶，那石榴酒酿好，如今还没开始售卖呢，到时候好不好卖还不知道，又要酿新酒，这要花多少钱？
宋罄书有自己宏愿，她重重点头，眼中有志在必得之志，如今可以称得上天时地利人和，只需要她稍加努力，就可以得到过去的她几百倍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她自然想要试试，试试看她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上回帮忙剥石榴的人中有没有家里比较困难，口风紧的，我还要招些长工，你也帮我问问吧。”
竺原看着她，眼中都是明亮的光芒，被她感染，他觉得自己行事太过小心翼翼了，挑选了好久的帮手到现在都还没确定下来，实在是比不上她。
“你放心，我回去就问。”
他觉得他有必要向她学一学。
这边两人相谈甚欢，赵鹤轩离开宋府后却是直接回了赵家。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桌子上写的诸多计划被他袖子一挥全都扫到了地上，带着怒气的动作大开大合，一不小心就磕到了柜角，他疼得眼眶都湿了，踢了一脚柜子就趴在桌子上生闷气。
今日一行，他几乎可以确定宋家那人就是他的女朋友，但她移情别恋，与旁人连孩子都有了。
若是不曾见过她，在这里他或许还可以当做别人的人生来过，但是偏偏就那么巧，他见到了她，可她怎么能喜欢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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