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人羽睫轻颤,常昭宁睡得不沉,一动便醒过来,半睁开眼:“你回来了?”
祁瑾序嗯了一声,常昭宁没说两句挣扎着要下来,抓着祁瑾序的胳膊站稳,酒香四溢,廊下铺满月光,半推半就将人带进屋内,祁瑾序这才将她看清,常昭宁双颊红润,眼睛连着眉骨一片肌肤都染着层浅薄的粉。
祁瑾序反手关上屋门,把冷风隔绝在屋外,抬着手臂借她使力,扬眉问道:“常昭宁,你上辈子是酒鬼吗?”
常昭宁站稳后就不动了,抬手指向桌上,命令:“替我将酒坛盖上。”
行,喝醉了还惦记着酒坛。
祁瑾序将坛口严密封好,揽着常昭宁,把人拉过来勘查满意与否。
常昭宁探手在坛盖上摸了摸,罢了又拉着祁瑾序在圆凳上坐下,二人膝头相抵,常昭宁攥紧衣袖:“离阿姐临盆之日,尚不足两月,此次出征将领,陛下可定下了?”
祁瑾序知她忧心何事,直言道:“已定,父王统兵亲征。”
失了盛怀拥这名大将,靖亲王领兵亲征,靖亲王早年随军征战西北,安顺帝即位后,才改向东南沿海剿匪,无论是生平功绩还是朝中分量,都尚可一稳军心。
主将定了,还有副将。常昭宁双眸明亮,与平日并无半分不同,一眨不眨盯着他,问道:“谢将军会同赴西北吗?”
祁瑾序顺着话答:“不会。”
长睫轻垂,常昭宁垂头与他错开视线,唇瓣微动,说了几个字,语调放得极轻,祁瑾序听清了,她说的是:“那你呢。”
方才卡在喉间的话呼之欲出,临到说出口时,却与眼前人一样,自觉地小心回避着。
屋内静下几息,常昭宁起身,双臂绕过祁瑾序颈侧,将脸埋进他肩窝,率先开口:“我在京中等你与父王凯旋。”
祁瑾序依言轻轻拢住她,抱了一会儿,干脆双手托起她的膝弯,将人抱起走至榻边,俯身将她放在榻上,常昭宁还扒着他不肯放,祁瑾序弯唇,侧头在她耳边道:“启程还要几日,这般不舍,难道沐浴你也要跟着?”
常昭宁从颈侧抬起头,双手仍勾着他的肩,不说话,祁瑾序挑眉,不与醉鬼计较,要从肩上摘下她的手臂,常昭宁忽然起身踮脚,吧唧一口,仰头亲在他下唇上。
祁瑾序松开手,低头,垂眸去看她,常昭宁双唇因酒的缘故,泛红发烫,对着他柔软热络地吻个不停,密密麻麻,细吻接连印在他的下巴上。
祁瑾序搂着她的腰往上提,手掌托住常昭宁的后颈,张唇回应,缱绻又克制地碾过她的唇瓣。
喘息间,常昭宁身下垫着柔软的锦衾,轻吻停在她的嘴角,二人气息都乱了,祁瑾序撑起身,替她整理蹭乱的衣襟。
常昭宁环着他的手用了力,祁瑾序被迫又往下俯身,眉梢扬起,双眸只映出她一人,眼底情绪翻涌难抑,撑着榻边戏虐道:“若你今日没醉,我便不起来了。”
祁瑾序本以为说完了常昭宁会如往常一般羞恼躲开,谁知常昭宁反而往前凑近,道:“我没醉。”
袅袅酒香残存,祁瑾序才不信,捏捏她的脸:“胡言乱语,醉得不轻。”
常昭宁被捏了一下脸,灵活躲开他的手,睁大眼:“你怎么都不想想,我真喝醉时还能这般与你说话?”
祁瑾序稍愣,脑中闪过回忆,想起冬至时,常昭宁靠在枕上舒了口气,红着脸道:“我喝醉了只会睡着。”
常昭宁这般看着他,再犹豫显得他榆木脑袋,指尖轻抚她湿润的眼角,祁瑾序目光灼灼,在她脸上肆意流连,不舍放过任何表情。
常昭宁鬓发散乱,迎着他的视线。
云杪遮住长夜,月色朦胧不清,皎洁化成缕缕情丝,缠缠绵绵自云端下坠,言语融进密不透风的屋内,揉成细碎碎的雨水,点点滴滴,透过窗纸,潮湿闷热。
似是夏日骤雨,来得急促,逐渐猛烈,与肌肤相贴,却不粘腻。
云收雨歇,常昭宁被带着重新沐浴过后,换了身干爽寝衣,阖眼盖着被褥,祁瑾序拾掇后上榻将她捞入怀中,后背刚贴上温热的胸膛,耳畔又传来低沉的温言软语,祁瑾序嗓音不如白日清朗,有点哑。
常昭宁伸手揉揉耳朵,翻了个身,钻进他怀中,祁瑾序将她凌乱发丝理到耳后,一会儿亲亲她的脸,一会儿又自顾自连着说了好几句话,还要问她好不好。常昭宁困得不行,模糊间随口应付几声便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了噢
第56章 出征
与戍陇相隔三千里的朔津国王宫, 两名侍女从殿内出来,行至半路,其一小声叹道:“这楚姑娘当真是难伺候, 分明是殿下从商路捡来的,却对殿下处处嫌弃,脾气当真是古怪得很, 先太子妃也没她规矩多。”
侍女将手中托盘半举起, 掩住唇舌:“小声些!终归是咱们殿下亲自救回来的人, 先太子妃已故两年,殿下迟迟不愿娶妻,说不定, 往后这位就入了殿下宫里呢。”
“这楚姑娘究竟是何处来的妙人儿, 架子竟这般大, 昨日殿下亲自替她穿鞋,原先我跟着太子妃时, 都未见过殿下这般宠着。”
听言的侍女瞪大了双眼,二人低头转至拐角, 却撞见恰好归殿的郁郅裘,不知被郁郅裘听去了多少, 郁郅裘冷声道:“孤不过在外几月, 何人替孤做了殿内的主,许你们议论主子了?”
侍女慌里慌张跪了下来, 惶恐:“殿下赎罪,是奴婢多嘴。”
郁郅裘目光扫向窗牖, 将人赶走:“退下,往后不必来此伺候。”
殿内,妆镜中映出一张巴掌小脸, 柳眉描得极为细致,婢女正替她点胭脂,只是一双眼眸毫无神韵,与镜前人相视,宛如一潭死水。
殿门被推开,郁郅裘提步踏进来,下意识向楚姿看去,楚姿端坐,像是没听见他的动静,身子不曾偏移,郁郅裘看清她发间的珠玉宝石,没说话。
染完唇脂,婢女收回手,楚姿还在挑选宝石,启唇道:“郁太子今日怎有空来此。”
郁郅裘:“这是孤的宫殿,孤不来此处,该去何处。”
楚姿:“殿下随意赏我个住处便好,殿下说了,我总归不会在朔津国呆太久。”
“下人妄言,昨日不过孤一时气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楚姿勾唇,从妆奁挑出一支新簪,还嫌头上发饰不够重,对着铜镜,将其戴入发间,指尖抚过鬓发:“郁太子这般在意我,不要动了真情,改日与绥王相见时,难以交差。”
楚姿说的绥王正是祁子玦,不久前,她以死相逼,如愿回到京城,却不得不隐藏身份,只能呆在祁子玦府中。
这么多年躲躲藏藏,沈其枝都快要忘了自己真实身份,四年前,沈载定罪,她与沈家女眷被改为奴籍,往昔京城清贵沈氏女,险要落入纨绔股掌之中,祁子玦却遣人改了她的身份,将她从市口救了回来。
沈其枝不明白祁子玦为何偏偏救下自己,在宫中时,因她心悦太子,祁子玦就开始刻意接近她。
一日下学时,她被淳贵妃召见,到了宫殿时,不见淳贵妃,后背倏然贴上一个人。彼时沈其枝惊得失魂,耳畔传来声音:“你可知晓,给太子下毒之人正是本宫。”
昨日本是她归家的日子,却因东宫查出毒酒,她与庄清宜都被留了下来。这嗓音沈其枝再熟悉不过,被人困在桌案前,她揪紧衣角,颤声开口:“民女不知。”
祁子玦:“现在你知晓了,要告密么?和父皇,还是……和太子?”
“那日我并未看见四殿下。”
身后传来冷笑,她离了禁锢,祁子玦道:“如今让你看清了,本宫就是这样不堪的恶人。”
沈其枝回身,祁子玦虽是笑着的,但眉骨下的冷眸却毫无笑意,她回忆起种种,敛声道:“倘若我是殿下,也会这么做。”
祁子玦神色难得凝了一瞬,眼底冷意散去三分:“你说什么?”
沈其枝双手置于身前,“世间命运本就不公,有人生来不过一介草民,有人却是王公贵胄,殿下有野心,亦有胆量,像我们这样的人,若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总归是要狠心些的。”
祁子玦看着她,忽而笑道:“我们这样的人?”
沈其枝垂下头:“民女唐突,不敢与殿下相提并论。”
祁子玦重新靠近,迫使她抬起下巴,眸中深沉的笑意辨不出真情还是假意:“沈载生了个聪明女儿,记住你今日的话。”
沈其枝从淳贵妃殿中出来,天色已然黑了,心口还是狂跳不止,祁子玦太过危险,回家路上,她盘算起日后如何避着四皇子。可惜没过几日,沈载被抄家,她再也不必入宫了,因她即将被卖为奴仆。
祁子玦救她于水火,亲自擦拭她的伤痕,告诉她,是太子害了她沈氏一族,沈其枝心中苦涩化为痛恨,朝夕之间,曾经的心上人变为害她家破人亡的仇敌。
沈其枝看着镜中人,楚姿明艳动人,与沈其枝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