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来到周家大宅,曾经清冷冰凉的装潢,在夏天,有一种奇异的安宁,驱散躁意。
肖世仪安稳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裸露的小腿,都微微发凉。
周老太太让人给她上茶:“尝尝,是云南那边的白茶,女孩子会喜欢喝的。”
鲜嫩的茶叶在热水里翻滚,上面浮着细小的绒毛,她端起喝了一口,唇齿留香,不苦不涩,的确是一年内的新茶。
她垂眸细细品味,知道周老太太端详的目光始终放在她身上,也没有回视。
“好喝吗?”老太太问。
她扬起一个笑脸:“很好喝。”
“小肖来北港多久了?我记得是春天来的。”
“嗯,三个多月了。”
“哼,我看这边的海,比美国西海岸的强多了,你父母年年在那边,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待的。”
她但笑不语,没有跟着长辈吐槽的意思。
周老太太对她,真是越看越满意,话题一转,终于说:“在这边玩够了,去过乌山岛没有?”
肖世仪说:“没有呢,听说很漂亮。”
“很值得一去,尤其是夏天。”周老太太喝了口茶,“恒宇现在就在那边,这孩子,品行是很纯良的,就是太有主见。”
有主见吗?这倒是个新评价。
肖世仪顺着她的意思说:“那我就去玩一玩,还没去过呢。”
“好,我让人安排。”
【作者有话说】
充满春意,暧昧,慢悠悠的第一卷结束了,接下来可能剧情开始上高速了……
第21章 乌山
乌山, 距离北港主岛8海里的一个附属旅游小岛。
岛上有周家名下的度假酒店,走高奢路线,一房一景, 是近几年周家主推的项目。
从北港码头, 坐游船过去,需要四十分钟。
与世隔绝, 完全是上流社会喜欢的世外桃源。
肖世仪是中午抵达的, 甫一上岛,周老太太安排的人就迎上了她。
“肖小姐,你好,这几天在岛上由我接待您。”
“你好, 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钟,叫我小钟就可以。”钟灵为她打开车门。
黑色商务车载着她,一路沿海奔驰, 这里的景致比起北港岛, 要更为清幽僻静,绵长海岸线上了无人烟。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问:“这里没有游客吗?”
钟灵坐在副驾驶位, 闻言回身:“有的,不过上岛的游客们, 都会住进我们的酒店,酒店每个房间都有私人的海滩和海景。”
“我们也给肖小姐安排了。”
肖世仪笑着说:“我很期待。”
十几分钟后, 她们抵达酒店, 午后,气温上升,潮湿的海风吹过来,身上仍有黏腻的触感。
肖世仪扶着行李箱, 抬头望见天空上方黑沉沉的乌云,一场暴雨即将来临。真不是个上岛的好天气,她想。
钟灵做事非常利索,早早便安排妥当她的房间,当下,只需要住进去即可。
上岛之前,她提前联系过周恒宇,但周恒宇没有回复她。
周家的这处酒店,引用国外的设计理念,私人岛屿,开放式结构,被钟灵带着往房间走的时候,经过郁郁葱葱的中央花园,流水潺潺,景色宜人。
周恒宇正坐在其间,对着人工瀑布发呆。
多日不见,他的背影都清瘦了许多。
想了想,肖世仪没有打扰。
她先到房间,洗过澡,换了身衣服。
主卧正对的落地窗外,是这个房间私有的海景,昏暗的天色下,景致大打折扣。
拿起手机,发现周恒宇给她回了信息。
[荒芜浪客:不用管我,你自己玩吧。]
于是这一整个下午,肖世仪在房间处理了工作,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光大暗。
她叫了餐,简单吃过后,晚上在房间看了会儿书,这一天就这么过去。
第二天早上,才得知天气更加不好,风雨欲来。
钟灵和她说,台风过境,航线已经全面停止了。
“我们物资充足,肖小姐安心住。”钟灵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微笑。
这还能说什么,想必周老太太早就算好了。
早餐她没有选择在房间吃,去了酒店的餐厅,坐在了靠近花园的一侧。
吃到一半的时候,周恒宇坐下了。
“这不是周少爷吗?”肖世仪笑着打招呼。
周恒宇面无表情地说:“我真佩服你,你可以去演戏了。”
他看上去神色倦倦,仿佛一夕之间抽走了精气神,情绪非常低沉,以前他虽然没骨头似的懒散,但不会像这样,感觉下一秒就要躺下去。
肖世仪收起调笑,认真问:“发生什么事了?”
周恒宇摇摇头,沉默不语地吃完了面前的饭,也如味同嚼蜡一般。
到下午,肖世仪才得知他高烧的消息。
那时候,暴雨已经倾盆而下,天气预报显示,台风正往这个方向移动。
她看着酒店的员工进进出出,照顾这个难伺候的少爷,瞅准时机,拉住了钟灵:“没有叫医生来吗?”
钟灵说:“岛上只有疗养院那边有医生,还在联系。”
房间内,染着浓郁的熏香,是周恒宇的品味。
他正头昏脑胀地躺在床上,因为身体不舒服,脾气愈加不好,一言不合就冲人骂骂咧咧。
肖世仪站在套房里,温声细语地安抚忙碌的佣人。
她们将感激的目光投向她。
半个小时后,钟灵进来,握着手机,没敢惊动周恒宇,悄声和她说:“疗养院那边也有些情况,医生还要再晚点过来。”
肖世仪皱眉:“这边还在高烧......”
“粱少爷说过来看看。”
她一下子闭嘴。
天光昏聩,雨打窗帷,雷声阵阵。
明明是白天,天色暗得像夜晚,更衬得周遭灯火通明。
晴天里世外桃源的地方,在极端天气下,开始变得与世隔绝。
周恒宇吃了药,蜷在被子里沉沉睡去,肖世仪和钟灵在外面的客厅,安静地坐着。
没有人说话,只有中央空调孜孜不倦地运作。
钟灵打量着面前的女孩,明艳大气的一张脸,一言一行间,看得出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难得的是那股温柔。刚刚受了周小少爷一顿挫磨的员工,私底下忍不住抱怨,说真不知道这么个玲珑剔透的娇小姐,看上他什么了。
她始终平静无波地坐着,表情也不见任何急躁,侧脸对着门口,百无聊赖地发呆。
忽然之间,眼前一亮,像白瓷打了灯,一瞬间鲜活起来。
钟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是梁少爷到了。
外面的雨势不小,粱易从头到脚都被打湿,深黑的额发搭在脸上,平添了几分少年气。
他扫过屋内的几人,淡声开口:“怎么说?”
钟灵立刻起身上前,和他汇报。
他挺拔地站在那里,一身湿意,微微俯下头倾听的样子认真又极具耐心,是值得信赖的可靠。
“就是这样,我和肖小姐......肖小姐?“
肖世仪回神,嗯了一声。
只听见粱易紧接着说了句:“没事,去忙吧,我在这里。”
钟灵如释重负地走了。
他这才看向她,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室内无声,耳边雨声哗哗,他们并肩站在周恒宇的卧室门前。
粱易说:“医生来不及过来,我先来看看。”
“你怎么会在这边?”肖世仪感到疑惑。
他轻描淡写地说:“来看看大伯。”
周老太太的长子周铭,据说多年前身体出现意外,一直住在岛上的疗养院。
可是这不年不节的,他和周家人也没有多亲厚,怎么会突然来拜访。
肖世仪压下满腔疑惑,看他走过去,检查了下周恒宇的睡眠,又将卧室的窗户闭紧了些。
她不免觉得好笑:“你比较像他的哥哥。”
他竟然紧接着回道:“是吗?你也比较像姐姐。”
是有点这个意思,他难得调侃,肖世仪忍不住轻笑了下。
粱易又走了回来,他们就站在门口。
他说完那句调笑,不知道想到什么,迅速地沉默了。而他锐利的脸,不做表情时,给人的压迫感很强。
“他又折腾人了?”半晌,他才开口。
肖世仪稳了稳思绪,轻声说:“还好。”
事情都是钟灵做的,她最多动了动嘴皮子。
看她这么维护他,梁易也没法再说什么。
肖世仪盯着天花板繁复的吊灯,顾左右而言他:“……那天,在京里的时候,我喝醉了,没为难你吧?”
她一边说话,一边摸索着腰间的小金鱼,这最近成了她的习惯。
为难?
如果告诉她,他因为那一点浅尝辄止的触碰,燥了好几天,她一定觉得他卑劣,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