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站在门边,愧疚地说:“不好意思梁总,小周总非得进来。”
而周恒宇推开他走进来,拧紧眉头:“你怎么还在这,没听安排啊?”
不等他有所反应,他不耐道:“走啊,奶奶催了好几遍了,晚上有家宴。”
“走吧。”粱易重重呼出一口气,从沙发上起身,拎起西装外套,散在臂间。
两个人一起进电梯。
锃亮的电梯梯壁,将人的情绪照得纤毫可见,周恒宇懒散地靠在梯壁上,粱易抬眼看过去:“你怎么会在这?”
真是怪,每当他们两人并肩而立,周恒宇都有隐隐的压迫感。以前怎么没发现,粱易有这么极具掌控力的一面,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别这么看我,我在附近排练,刚到而已。”
粱易不会相信,他会好心到专门来接他,而真正的原因,还没等他细想,电梯直达门厅。
周恒宇大喊一声:“这里,世仪!”
集团的门厅面积不小,虽然绿化和休闲区占据不少空间,仍有大片空余,营造出高而雅的氛围。
肖世仪已经移步门厅的皮质沙发,低头端坐,她的仪态,始终如一的挺直。
听见这声叫喊,她抬起头,目光里诧异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是更大的风浪。
周恒宇身穿宽松的卫衣,头发梳到脑后,全身上下银光闪闪,配饰众多,整个人风风火火的样子。
“走啊,车在门口。”
走到近前,粱易才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与周恒宇相比,他们两个人的西装和套裙,显得寡淡了些。
如果不是姣好的面目撑着,大概也是互联网上的“班味”穿搭。
现在是什么情况,肖世仪忍下一头雾水,选择体面地走到车前。
周家派了辆七座的商务车,周恒宇已经率先坐到了中间的单座里,大手一挥,他的军绿色流浪包就被甩到另一个单座上。
车外的两人,同时挑起眉。
周恒宇仿佛没有察觉,再自然不过地说:“你们干嘛呢,上车啊。”
没什么可选择的了,粱易让肖世仪先上车,她坐到了后排座位上,紧接着,粱易也坐了过来。
好在车辆空间足够,后排虽然是连座,但足够宽敞。
两个人分距两端,各自靠向车窗。
车辆平稳地行驶起来,很长一段时间,无人说话。
肖世仪侧身面向窗外,眼睛转了转,小心地打量四周,周恒宇消失在前排的座椅里,她松了口气,再转向旁边。
猝不及防,与粱易的视线相对。
这时,司机一个刹车,她身体歪了歪,一只手撑住了前排靠背,另一只手挥出去,粱易下意识伸手,扶住她手腕。
肖世仪勉强稳住了身形。
要不是胡乱打量,也不会骤然失去平衡,她不敢再乱看,端正坐回去。
手腕还握在粱易手里。
温热的触感,过电一样,带着她所熟悉的粗粝,席卷而来。
像曾经放在她身体里的感受一样。
肖世仪轻轻挣了挣。
他这才不动声色松开,她也不动声色收起来。
周恒宇早就听见了后面的动静,但转瞬之间,了无声息。
后排的两个人,和哑巴一样,竟然一丝声响也无。
他轻嗤了一声,到底沉不住气,率先开口:“我说,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就没必要装了吧。”
第47章 时钟
海风携着微凉的咸湿漫过来, 吹过肥厚浓绿的雪松,玉兰花一蓬蓬缀在枝头,盛满温润的春光。旅游城市的街道, 红瓦洋楼, 绿植花树,一步一景, 缓缓流淌, 交织到车内众人的眼中。
一时间,无人开口。
周恒宇说完这句话,等了片刻,后排端坐的两人, 表情未变,动也不动,他觉得没劲儿, 转头坐了回去。
有些话确定无法让人解答。
他一问出口, 肖世仪再也没有分出半点视线,给旁边的人,好像这样, 就可以隔绝出物理空间。
她想起他们最后一次争吵,因为他接起了周恒宇的电话。
那天的每一句话, 她都记忆犹新。后来,她惊讶于他在那种时刻, 展现出的强势和癫狂, 人是不会在短时间内发生巨大的转变的,他包容耐心的底色下,也有野性和沉厉。
这曾经是吸引她的起源,竟也成为了他们的结束。
回到旧金山后, 周恒宇和她联系,他们有过一次深谈。
彼时,他跟随乐队来洛杉矶训练,中途转道旧金山,抽空见了一面。
她觉得好笑,开起玩笑:“怎么你们都来看我?”
这话周恒宇不理解:“还有谁?”
“方思凯刚走。”
“哦,我以为粱易呢。”
话题一下子结束了,肖世仪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没有说话。
可周恒宇是个不管不顾的人,既然说到这里,索性也就摊开说全。
“说实话,当时,给你打电话,出现粱易的声音,真吓死我,你们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谁让你突然打电话?”
“你的手机号码也没设置通讯限制啊,我还不能打吗?”
“那我现在设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扑哧笑开。
周恒宇说:“不是,说真的,我后来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啊,我们见了那么多次面,参加了那么多次聚会,你俩从没在一起啊。”
肖世仪想起那些人后的亲密,在人潮汹涌的背面,他把她压在墙上亲吻,手臂搭在她腰间,越吻越用力,身体越贴越近,细微的变化彼此都能感知得到,她知道他发疯的原因,却贪恋这样禁锢的快感。
她罕见地持续沉默。
“我一时没法接受,不是说接受不了你俩在一起的意思,别误会啊,我是说,没法接受这个冲击,也不是这个意思,哎呦,咋说呢......”
肖世仪说:“我懂,没事的。”
“所以当时,就和家里说我不结婚了,我想,我来说的话,他们不会怪你。”
“我知道,谢谢你。”
周恒宇抬起眼,迅速看过去:“那你们......”
他们还是分开了,他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在最初的不理解后,仍为自己的打扰而抱歉。
那天,肖世仪平静地说:“如果不是因为这场联姻,也许我不会回青市,我们不会相见,这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所以,可能本来就应该这样,一切只是回到正轨。”
周恒宇面露难色:“如果是因为我......”
她立刻说:“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什么?”
那是因为什么呢?
很长一段时间,她痛恨过命运,一切的戛然而止,非她本意,确是她所为。
最后一次吵架时,她依旧没有多想,有什么关系呢?等他们情绪平复,总有机会说开。
只是人生有的时候就是要峰回路转,像急步的人走到岔路口,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身会看到什么风景。
别离来得猝不及防。
错过了那时那刻,此时此刻,时钟的刻度再难回调。
车内一片安静,比上车时更甚。
自觉说错了话,周恒宇有意缓和气氛,笑着说:“今天家里......”
“师傅,车开慢点。”
“要不要开窗透口气?”
后排的两人同时开口,吓得周恒宇转过身去。
搞什么,要不就一起装哑巴,要不就突然默契。
前排的司机没有听清,高声问了句:“梁总,您刚才说什么?”
粱易重复一遍:“师傅,开慢一点。”
“好嘞。”
他将后排车窗,降下一半,轻柔的风裹着暖意,瞬间涌进来,车内的静谧一下子被冲开。
肖世仪抿了抿唇,轻声说:“谢谢。”
依旧没有看他,梁易平静看了过去,很快也转移了视线。
风吹进的方向,正好对着周恒宇的位置,他被风吹得迷了眼,也不敢吱声,只好将身体缩到座位里,缩进去又缩进去,妄图挡一挡这乱风。
半小时后,终于抵达山顶庄园。
周家的车是能直接开到庄园楼前的,车门一开,周恒宇率先钻出来,迎面碰上父亲陪着奶奶,恰巧同时到达主楼。
周岷看着风风火火的儿子,忍不住皱起眉,碍于母亲在眼前,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周老太太问:“咦,只有你回来了吗?”
周恒宇抬手向身后一指,被周岷眼睛一瞪,想先溜进去的心思歇了,只能规规矩矩站在一边。
肖世仪从车里出来时,看到楼前的三人,安静立在车前。
一年多未见,周岷身形依旧笔挺,只是朴素许多,他一直是周氏名义上的董事长,只是这几年,内里多少权力交接,外人是不会知道的。
如今在周氏,怕是只认总经理,不认董事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