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冷脸竹马后_蔚九何【完结+番外】(18)

  她还非常忙。朝局未稳,修史在即,她至少要解决好这些燃眉之急,才有心思想别的。

  半晌。

  身侧的人讷讷“啊”了一声。

  她没回头,手却悄悄伸了过去,轻轻拍了拍他。旋即他重新扣住她的手指,令她与他十指相扣。

  他的热度自掌心传递到她的心里,骆淮深吸了口气,对着正前方的字画说:“我跟皇兄说了,修史的事,我会去做的。”

  陆俨亭神情微微一动,“是因为张尚书那番话?”

  “是啊。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拖了这么些天,总该给他们一份交代。”她恢复了平日里明媚开朗的模样,转过脸,看向他时眼睛弯弯。

  陆俨亭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想让自己做什么,没等她开口便点了点头:“好。”

  骆淮:?

  “你同意什么?我还没说呢。”

  “殿下是想让我当这个总修官吧。”他垂着眼睛,“这些天我也想过了。朝内的传言事实上夸大其词了些,真要实践起来也并非千难万难。起居注总有备份,密档亦可调阅,昔年一些重要政令,我当时恰好在翰林院任编修,真要细想,也能勉强回忆起来……”

  “我没打算让你当。”骆淮说。

  陆俨亭的笑容渐渐消失。

  刚才看见宗姚之后的心里的那点微妙的别扭,又放大了几分。

  他本以为两人想到了一处。对于她要施行的新政,朝堂上那些反对的声音并非铁板一块。若他出任总修官,以陆家之名和他在朝中的人脉声望,算是有几分薄面,后续遴选其余的纂修、编撰、誊抄,也方便些。

  更不必说,此举还能向全天下昭示他与她的密切关联,简直是一石二鸟一举两得。他都觉得张永怀提这件事是故意想帮他了。

  她为什么不让他做?难道有其他人选?

  陆俨亭怀疑地看着她,又想起了今日下朝后,她特意将那个叫祝陵的御史留下的事。

  “你不会……”他迟疑着开口,“祝陵?”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人才干尚可,但并没有什么编书的经验,也非资质绝佳,比起他来更是有之不如。

  “不是他。”骆淮慢吞吞地说,“是他的妻子。”

  总修官的人选,她不会在现有的任何朝臣中挑选。

  他们既然想用这件事逼她低头,她便偏偏要另起炉灶。

  陆俨亭听她细细说来她的计较,起初还有些疑虑,在听到祝陵的“代笔”之事后,表情更加微妙。

  但听完前因后果后,他眸中浮起了然之色。

  “我明白了,殿下是想启用女官?”

  他缓缓颔首,也的确是出色的另一种破局想法,不选任何一方旧有派系,而是培植一股完全忠于她的新枝,用以抗衡朝堂上盘根错节的文官集团,“一些女子虽居于深闺,但才华未必逊于男子。”

  但此番想法仍算得兵行险招,想必会收到不少反对。

  “此事不急一时。”陆俨亭思忖了会,“届时我会先行放出点风声,率先力排众议支持,待朝中渐渐接受,再由殿下亲自下旨。不过,殿下是否见过祝夫人本人,考较过她的学识是否能担此重任?还有编修团队,除她一人以外,或许还需……”

  骆淮又一次反对了他。

  “我不要你力排众议支持我。”她随意地说,“你应该……旗帜鲜明地反对我。”

  陆俨亭:“?”

  “女官的人选,我会自己一个个来定。”

  “的确不急一时。”她想到了什么,安静地望向窗外渐渐深邃的暮色,“之后,我会去云浮寺小住些时日,到时候,就让她们来那里见我好了。”

  *

  三日后,云浮寺。

  山寺藏于深林,石阶蜿蜒,林木苍翠。

  再次踏入这片竹林,骆淮觉得它和十五岁记忆中的样子并无什么太大区别。

  她望向视野尽头的那处禅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金线织成的裙裾花边,以及绣鞋尖上镶嵌的璀璨明珠。

  那具尸体……是不是就在自己的脚下呢?

  第14章 争风吃醋

  骆淮转过头,眼角余光瞟到身后玄色的身影,淡淡道:“上前罢。”

  宗姚从竹影中无声地走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属下在,殿下请吩咐。”

  骆淮尽量让自己保持声线的平稳,问道:“你当初埋那个人的时候,可曾留意过……是否有旁人跟了过来?”

  宗姚沉默片刻,肃然道:“殿下在说什么?属下不知。”

  骆淮:“……”

  她倒忘了。

  与宗姚说话实在是件轻松又费劲的事。

  这人脑袋是个一根筋,谁吩咐什么,他都一字不差地记下,然后执行。他从不多问,也不质疑,更不会领会所谓“言外之音”。

  譬如去年末尾的冬日,也是在这片竹林,她惊魂未定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那人许久后,叫来宗姚让他处理好,之后又再三强调:

  “从此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宗姚于是应下:“是。”

  她也好奇自己竟然能如此这般毫不犹豫地亲手杀人,又冷静地吩咐善后,也不担心宗姚,这个在出行当天才增补上随行队伍的殿前司侍卫,会转头向皇帝兄长或母后告密。

  但随后她便为自己找了许多极好的理由。

  反正她是出于自保。

  反正那柄刺向心口的匕首,是陆俨亭送她防身的。

  反正宗姚是他留下来保护她的人。

  那么只要陆俨亭没有死在南疆的叛军之下,他无论如何都必须回来替她兜底。

  她希望他福大命大,平平安安,将自己的命放在第一,平叛则是其次——她在寄去的信里也是这样谆谆叮嘱他的。

  但他真的回来了……她却对这件事只字不提。

  没什么好说的,人都死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倒因着有了共同的秘密,她与宗姚却是日渐熟稔起来。

  通过他在宫中那些不为人知的关节,她探听出许多关于皇兄的事。

  那些在御前当值的细枝末节,陛下今日召见了谁,批了什么折子,晚膳用了什么,夜里宿在何处……

  只需一点微不足道的馈赠,一张春风和煦的笑面,小太监小宫女们便会朝她兴高采烈地打开话匣子。

  小人物知道的东西,有时不比那些衣着锦绣的官员少。

  可即便让他做了这么多事,宗姚依然是宗姚。

  一个有问必答,却只懂字面意思的宗姚。

  “我是说……”骆淮叹了口气,将未说出口的话语拐了个弯,“假如——我说的是假如。”

  她长睫眨动,唇角弯弯,“年末,母后因偏头痛出宫礼佛,本公主随行,夜里却突然被一人挟持,带到这片竹林。此人言语多有不敬,本公主趁其不备,用匕首刺伤了他。这时……你会怎么做?”

  宗姚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笑容,连思考都没有就迅速答道:

  “属下会先确认伤情。若尚有气息,便秘密带离,审问幕后指使。若已气绝,便确认四周无人后,择一僻远处,妥善掩埋。”

  “能否真的确认无人?”骆淮追问,走近了些。

  “能。”宗姚的语速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些,“属下定会再三确认,绝无旁人窥见。”

  骆淮点了点头,心里又再次复盘起了前两日与骆灵均的对话。

  她的呼吸重新安定下来。

  骆灵均并没有明确点出过这件事,他只是在她提及父皇的时候,语气激愤地刺了她一句。

  是她自己心虚导致方寸大乱,将他那句话与那段血腥记忆强行勾连起来……险些露了心神。

  对于那个挟持她的人说的话,骆淮半点也不想听。

  口口声声说着“你和你母亲真像”,说着“你都这般大了”,言语中竟然流露出点令人作呕的怀念。

  生怕他下一刻要对自己做出什么事,骆淮在他转身的刹那,从怀中抽出匕首,仰头就狠狠扎进他胸口。

  温热的血溅了她满手,在月光下她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装扮。

  是个中年男子,容貌算是端正,但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看样子相当虚弱,难怪对她的偷袭毫无招架之力。

  她隐约猜到这人应当是自己母妃的故人。

  但动作比思绪快。

  她实在太恐慌了,也因此,下手太狠了。

  那人被刺中以后居然也没有反抗,只踉跄后退两步,靠在一杆竹子上,缓缓滑坐在地,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她没事人一样地将此事全权交托宗姚,自己回了房,更衣,净手,虽然一夜未眠。

  回宫以后,她才敢回想那夜发生的一切。也慢慢反推出,母妃当年和父皇发生过什么。

  但从骆灵均那句话来看,他或许早就知道了。

  可他怎么能说出那种话呢?

  “你也好意思这么叫他”——她怎么不能叫父皇了?他难道怀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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