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冷脸竹马后_蔚九何【完结+番外】(32)

  甚至,她们修史还有俸禄可领,虽不多,但已经是堂堂正正的“女官”待遇了。

  什么!

  张永怀绝望地想,继自己那日察觉陆俨亭与长公主可能有私,从而产生深深的危机感之后……

  他竟然此刻,又在暗自嫉妒自己的小侄女。

  不可不可。

  他深吸一口气,想到自己今日真正要说的话——是关于新政的。

  既然他们这些老臣反对了数月,也未能撼动分毫,反倒让殿下将政令修改得愈发周密,无懈可击。

  那便,换个方式。

  “殿下,”张永怀缓缓启唇,目光状似无意地朝身侧掠了一眼,“臣有一事奏请。”

  “讲。”

  “殿下提及的新政,臣等皆以为然。利国利民,功在千秋。”

  他不疾不徐地道来:“例如,清丈田亩,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可难免触动地方豪强、世家大族。若由他们自查自报,恐难公允;若由朝廷强推,又恐激起民变。”

  张永怀目光终于明确地投向站在文臣首位的陆俨亭。

  话音刚落,殿内便是议论纷纷。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暗含深意。

  明面上,一旦世家之首的陆家带头割肉,其余人便再无推诿的余地。谁敢说自己比陆家更清高?谁敢说自己比陆家更有特权?

  但更深层的则是……若真由陆俨亭主持此事,他必定要率先呈报陆家全部家产。

  众臣面面相觑,心中惊疑。

  张大人这是转了性子?几个月前还带头反对新政,如今竟成了坚定的公主党,甚至不惜对同为世家的陆家下手。

  莫非,是因为那些隐隐约约的关于长公主与陆大人的传言。

  想要借此试探,看长公主是否会从中徇私,维护陆家?

  如此,他们也可以借此窥探天家的态度,从而在今后心照不宣却又山雨欲来的皇权变革波涛中,寻得一个明确的方向。

  一时间,所有人都暗暗地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嘴唇却抿出一点笑影。

  唯有被点到名的人抬起了眼。

  骆淮坐在上首,低眸看下去,与他恰好四目相对。

  这次她并没有移开视线。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不动如山,表情隐没在冠冕的珠珞下。

  她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脸,仍然是熟悉的清冷淡薄姿态。

  他就是用这样一副神情,去见了张院正却阳奉阴违,甚至还敢毫无异色地回禀她,皇帝脉象如常吗?

  她挑了下眉毛,又看见陆俨亭出列一步。

  他恭谨地依礼低头,朝她拱手,声音清朗:

  “张尚书如此举荐,臣却之不恭。陆家世受皇恩,自当为朝廷分忧,为天下先。”

  他答得如此干脆,如此坦然,让满殿等着看好戏的朝臣们一愣。

  骆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赞许道:“陆卿深明大义。”

  “陆卿”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的时候,陆俨亭迟疑了些许。她还从未在正式的场合这般唤过他。

  “不过……”骆淮又是一顿,“清丈田亩之事,本宫另有人选。”

  殿内一静。

  长公主缓缓道:“本宫思虑再三,觉得此事关系重大,需得一位德高望重,并且精通庶务的老臣主持。私认为,张尚书年高德劭,又掌礼部多年,熟知典章制度,处事公允持重,最是合适不过。”

  张永怀脸色一变。

  “至于陆卿,”骆淮重新看向陆俨亭,笑容温和,“本宫另有要事托付。”

  她看着下面那个人,平和问道:

  “本宫欲改革科举,除诗赋策论外,增算术、律法、农工诸科,选拔通晓实务之才。此事关乎国本,关乎朝廷未来百年人才大计,需得一位既通经史,又明实务的臣子主持。”

  “陆卿,你可愿意?”

  *

  骆淮回宫后,天色已近黄昏。

  她屏退众人,独自坐在偏殿的窗边,望着外头渐渐沉下去的天光。

  身侧小几上的茶水早已凉透,颜色变成深褐。

  她毫不在意地端起那盏冰凉的瓷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身后传来侍女轻巧的脚步声。

  “殿下,”雪芽点亮了案头的烛台,悄声问道,“奴婢为您卸妆吧?”

  温水浸湿的软帕拭去她颊畔的胭脂,细细描画好的远山黛一点点被擦去,露出原本清秀的眉形。

  镜子里的人脸颊透出自然的血色,唇色浅淡,眼睛清亮,刻意营造的威仪稍稍减退,多了几分少女般的稚气。

  “公主天然去雕饰,容貌竟与当初及笄时一般无二呢。”雪芽笑眯眯道。

  骆淮闻言,歪着头打量了自己良久。

  这段时间她事务繁忙,她确实好久没照过镜子了。

  原来自己长得是这个样子啊。

  她确实是和哥哥很像的。

  要不然小时候,哥哥也不会第一次见她时,就表露出对她的喜爱之情。

  那时骆灵均还是六皇子,被养母珍妃带着来看她。

  他弯着腰,伸手戳了戳她冻得通红的脸颊,眼睛弯弯:

  “阿淮,阿淮……真可爱。”

  不过,骆灵均现在一定不觉得她可爱了。

  就像她的兄长从未认识过真正的她一样,或许她也从未认识过真正的陆俨亭。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她可能比他自己都熟悉他的身体。

  但那又如何。

  他的心思深得像海,从不轻易表露。只不过他素来对她言听计从,把她桩桩件件都要求都办得漂漂亮亮,她才渐渐看他顺眼起来,才允许他靠近。

  骆淮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心悦于她。

  她也,从未怀疑过他的真心。

  只是这真心,也掺杂了些别的东西。

  陆家千年望族,往上数的帝师首辅不知几何。但父皇晚年,仍然将陆俨亭的父亲——当时的太子太师——贬谪琼州。

  无非是觉得陆家权势过重,树大根深。

  此刻,她又如此倚重他。

  像缪之云分析的,两人关系一旦公开,陆俨亭为了避嫌,必然要辞去要职。

  届时,陆家在朝中的势力便会大大削弱。

  这看似是陆家的损失,可往深里想,何尝不是明哲保身之举。

  陆家由此避开功高震主之祸,以此换取新掌权者的信任,保全陆氏全族。

  先前喝下去的茶水,现在涩味才在骆淮的舌尖蔓延起来。

  陆俨亭真是好算计。

  他口口声声说爱她,说想要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

  至于私底下铲除情敌、不去给皇帝问脉等诸如此类的幼稚拈酸之举……她也并未十分在意。

  可说到底,他终究是不信她的。

  他觉得,若他继续这般下去,待她真的登基,坐稳龙椅,陆家必然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于是先下手为强,让两人之间的传言在朝野流传,既逼她正视两人的关系,又为陆家铺好后路。

  “哈。”

  骆淮懒懒伸了个懒腰,肩颈传来细微的酸痛。

  其实陆俨亭想得并无大错。她确实隐约想过这方面。

  但为君者可以这么想,为臣者怎能揣测至此?

  怎能将君心算得如此透彻。

  怎能将退路铺得如此周全。

  好吧,好吧。

  骆淮遽然站起,疾步走到书案前,刷刷翻动着她前夜写下的手书。

  灯烛摇晃,灼灼逼人,映照着她狂热而明艳的脸。

  ——陆俨亭,如果你真的要通过自损羽翼来换取我的信任。

  ——那不如,一气做到底。

  改革科举的难度可不是清丈田亩能比的。

  科举是读书人的命根子,是世家寒门博弈的根本。动科举,等于动天下士人。

  若他接下这差事,便等于站在了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对立面。

  届时……

  女子重新坐下,铺开宣纸,执笔蘸墨。

  笔走龙蛇,狂草恣意,快意十足。她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

  不是要以退为进么?不是要证明忠心么?

  那她再进一步,也是应当的吧?

  她要他亲手斩断陆家与士林的纽带,他会同意么?

  ——他一定会的。

  *

  时值暮春,清明已过,谷雨将至。

  庭中海棠花期将尽,午后已有几分初夏的燥意。

  紫宸殿内窗扉半开,骆淮斜倚在雕花座椅上,白皙修长的手指从棋罐中拈起一枚黑玉棋子,往棋盘上落下。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已近尾声。

  对面的人盯着棋盘看了许久,终于叹息一声,将手中白子放回罐中。

  “殿下,您又赢了。”他苦笑着摇头,“可给微臣留点活路吧。这已是今日第三局了。”

  骆淮搭着眼帘,声音平淡:“水平不行就多练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青梅竹马  钓系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