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冷脸竹马后_蔚九何【完结+番外】(61)

  “啊。不行。”骆淮喃喃道。

  如果有精于验骨的仵作推算出死亡日期,如果恰好有人记得她那段时间的行踪,如果再有一些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慧净大师在信里忧心忡忡,说这事来得突然,不知道是不是又是针对她的把戏。

  善良的慧净大师,不食人间烟火的慧净大师,还写信告知她这件事。

  对她重要的人,人人都觉得她完美无缺宛如瓷像。她们支持她,爱她,帮助她,除了慧净大师,其他人也都不外如是。缪之云那拨人对她心怀崇拜,大力支持她登顶权力之巅扬名青史,谢太后担心她被流言击垮,第一时间出宫安抚她,屠苏雪芽更是从不对她说一个不字,至于陆俨亭——

  陆俨亭……

  这人更是有些离谱了。

  她的表情顿了下,渐渐微妙起来。

  漱玉斋那晚,他明明清楚利害,但仍然没有选择那条最简单的路,推门而入顺势坐实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他那么想要所谓的名分。

  她知道的。

  他之所以不这么做,她一直都知道原因的——他真的以为她中了药。他担心如果他进去了,他们的婚姻就会变成骆灵均算计的一部分。

  他总是希望她心甘情愿的,不想同她变成一对怨偶。

  因他清楚,她摸到权力的边缘之后,便不会安心做一个男人的内宅夫人。

  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她就是皇室公主,金枝玉叶。她洋洋得意,自以为是皎皎明月高悬于天,心安理得地用身份压他,使唤他,监国后又让他替她查账、拟旨、背黑锅、挡刀子。

  他总是淡淡看她一眼,然后毫无波动地一一照办。

  可如果真的有证据证明她不是皇室血脉,如果他真的知道她杀过人,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骆淮神色突然转沉变冷,转身就欲离去。

  但这时一只手掌却无声无息地从她身后掩来,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瞪大了眼,眼尾余光瞥到宗姚已经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

  “什么?”

  驿馆的房间里,陆叁和陆伍垂头丧气,陆俨亭平着声音又问了一遍。

  “殿下进了他的屋子以后就不见了?那个杂种也不见了?”

  陆叁结结巴巴,“是、是……”

  陆俨亭沉默了片刻,冷笑了声。

  “你们就是这样给我办事的?”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主动请缨要来凉州,结果连让你们做的最紧要的事是什么都没搞清。”

  陆伍抬起头讷讷:“最紧要的事……难道不是和那边做好沟通,确保举事顺利么?大部队已经到了邕州地界,顺利的话明天就能拿下整个南疆……”

  “那算什么紧要?我说的是殿下的安全!”陆俨亭伸手取过架上的弓与剑,冷冷道,“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你们不如继续呆在岭南喂瘴气。”

  他不再看他们,寒着脸便往外走。

  杂碎。

  杂种。

  不知死活。

  居然还没舍得去死。居然还带着她逃跑。

  窗外是凉州城渐渐暗下来的天光,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第45章 羽箭

  骆淮睁眼时, 最先察觉到的是粗糙的勒感。原来手腕被一圈圈的麻绳绑得结结实实。

  疼倒算不上疼,只是陌生得让人不适。

  她恍惚了片刻,才渐渐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

  然后就被眼前的这张脸震住了。

  一张孩子的脸。比记忆中长大了一些, 五官轮廓比中原人深, 但脸上脏兮兮的,衣服破旧不堪, 袖口磨出了线头。他蹲在她面前, 愧疚地望着她。

  “……乌勒?”

  听到她还叫得出自己的名字,男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阿姐!”

  他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还带着哭腔。

  骆淮险些生出了点错觉,被绑着的到底是他还是自己啊?

  乌勒已经蹲不住了, 见她还认识自己,开始噼里啪啦地倒苦水,语速飞快。虽然骆淮略通北戎语, 但还是有好几句话, 她得反应一阵才能跟上。

  哦,说的是他父君死了,但他没能顺利坐上王位。那些比他大了一圈的哥哥们, 早在大君咽气之前就各自拉拢了部族和军队,他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赶出了王庭, 只好和母妃带了几匹瘦马和一些干粮,连夜往南逃命。

  路上被追杀了好几次, 随从死的死散的散, 最后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辗转流落到了大周边境……

  骆淮微微偏头,果然,角落里坐着一位年长的妇人。

  那女人约莫四十出头, 眉眼间和乌勒有几分相似,坐得很端正,腰背笔直。此刻见骆淮看过来,只冷冷地颔了颔首,再无表示。

  “我们本来在邻县落脚……”乌勒嘟囔着,“可那边也闹旱灾,日子不好过。听说凉州来了个赈灾的公主,发了好多粮食,我们就一路讨饭过来了。”

  他喜意盈然地起身,蹦蹦跳跳的,“阿姐施粥那天,我就在人群里!我还特意往前挤了挤,可你只顾着看那些老人小孩,根本没瞧见我吧?”

  骆淮被他晃得眼晕,他的语气也很亲切,但没有半点给她松绑之意。

  骆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这间屋子。

  土墙,泥地,屋顶的茅草稀疏漏光,角落里堆着几捆干草和一些零散的杂物,屋外隐约传来风声和远处牛羊的叫声,分辨不出具体方位。

  她不说话,身侧同样被绑着的宗姚也沉默不语,脸色极为灰败。

  骆淮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仿佛突然间就丧失了求生意志。她轻咳了声,他仍然眼皮都不往她这边撩。

  可恶!该死!一个女人和一个半大孩子而已,他不至于挣不脱吧?居然就让人这么老老实实地捆着?

  骆淮只好尝试自己开口。

  “乌勒啊。瞧你瘦的,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吧?”她的语气尽量轻松,“来了凉州,怎么不直接来找我,需要把我请到这里?想谈什么条件,不如先把我松开再说?”

  乌勒立刻顿住了,转过身,难以启齿般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妇人。

  看来他做不了主。

  骆淮刚想到这一层,那异族女人便嗤笑了一声,走到她面前。

  “松绑?长公主还以为我儿是请你来做客的?”她低头俯视着骆淮,操着一口略微生硬的汉话,“也是,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还曾监国理政,自然是瞧不上我们草原小民的。你大概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骆淮茫然地抬眼回望,实在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草原妇人,竟让对方恨意如此之深。

  见她竟像懵懂不知的样子,妇人气不打一处来:“你忘了?我问你,我儿辛辛苦苦亲手做的礼物,亲手给你写的信,你是不是连个回音都没有?”

  骆淮眉头微动,这才隐约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我儿自从出使中原回来,成日里便阿姐长阿姐短的,要不是他被你哄骗了扣在手里,你能那么顺顺当当地与我部议和,当上那劳什子监国公主?”

  妇人声音拔高,“你倒好,明明知道乌勒在王庭处境艰难,那几个大他几轮的王子,有部族支持,有军队效忠……茶马司建成之后的利益分成,也全被大王子、二王子的人截走了!我们连口汤都没喝上!”

  “我让他给你写封信,盼你念着旧日情分能拉他一把,你转头就不认人了!——你笑什么?很好笑么?”

  面对她满腔情绪的控诉,骆淮赶快抿住了嘴唇。

  一开始她提起那封信的时候骆淮确实惭愧了一瞬,但听到后面就被这一番歪理逗笑了。天底下竟有比她还霸道的人。

  自己好歹还讲究个师出有名,还知道找个站得住脚的理由,这位倒好,她没罩着他们母子就是她的错,生意没把好处全送给他们也是她的错。

  “夫人究竟待如何?绑本公主总不会真的只为泄愤吧?”骆淮想了想问。

  “我已经打听过了,你是以朝廷宣抚使的身份来的凉州,手握赈灾大权,地方官员都听你调遣。”这个高大的北戎女子冷笑,“他们发现你失踪了,一定会来找你。到时候,我们母子便能以你为质,控制凉州城,慢慢积蓄力量,反攻北戎!”

  骆淮不可思议地啊了声。

  “怎么,觉得我们做不到?那我问你,你们俩是怎么到这儿的?”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布包,得意洋洋地捻着里头的粉末,“知道这是什么吗?上好的蒙汗药,我花了大价钱才弄到手的。这不,你和你的相好,两个细胳膊细腿的中原人,还不是说放倒就放倒了?”

  “……”骆淮看了看乌勒母妃健壮的身架,那是常年骑马吃肉养出来的体格,心里默默相信了。

  这北戎女人真的是做大事的,居然舍得将为数不多的积蓄用于购买迷药。

  但是……什么相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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