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瑜点点头。
可雪太大了，横亘在天地之间形成雪幕，陆海棠刚刚从暖手炉里伸出的手马上就变凉了。温瑜心疼地将她的手塞回马车，“殿下小心着凉。”
陆海棠却没有回应，把暖手炉捧起来给温瑜展示，“你看看好不好？带走吧，我坐车不冷的。”随后便怼到温瑜面前。
温瑜哭笑不得，要不是他及时后退一步，这暖手炉说什么也砸他鼻子上了。这次他将暖手炉和陆海棠一同塞回马车，“好，殿下的东西能不好吗？”
陆海棠不信邪地把暖手炉再一次怼到温瑜脸前，“既然好，你怎么不拿走啊。”
“当然是我不冷啊，殿下比我更需要的。”温瑜柔声哄着，将手覆在陆海棠的手上。
“好像是这样的。”陆海棠终于收了手，安静地看着对方。
温瑜没看见婢女，也没看见楚明珠，侍卫更是隐匿踪迹不知道藏到哪个角落里去了，温瑜只得叮嘱陆海棠，虽然她不会记得，但也还是要说一遍。
“回去喝醒酒汤和姜汤，早点睡觉。记住了吗？”
陆海棠依旧是拄着脸，眼睛眨得十分缓慢，反应了半天才答非所问，“温瑜，吃葡萄吗？”
温瑜无奈地叹了口气，“先答应我。”
陆海棠点点头，“回答我的。”
“怎么？殿下给的葡萄更甜吗？”温瑜笑得蛊人。
“当然了。”陆海棠忽然回身去拿，转过头来时垂着眸子，嘴里还衔着一颗并未咬破的葡萄。
几乎是没用思考的时间，温瑜便上前摁住了陆海棠的后颈。
手指插入青丝当中轻轻摩挲。沉重的吻夹杂着葡萄的汁水，格外的甘甜清冽。半晌，温瑜才松开喘息不过来的陆海棠，抬手擦拭她由嘴角淌到下巴冰凉的汁水。
“殿下说得对。”
有些雪落在陆海棠扬起的眼睫之上，温瑜一下一下轻轻替她吻过，冰冷的雪晶瞬间融化。
天地间原本只有“簌簌”雪声，沉寂无比，倏然，一束极亮的光撕开沉沉的雪幕，呼啸声直窜上天，“嘭”的一声，一朵璀璨绽开，如同金丝绣成的华盖笼罩半边天地。
两人的侧脸皆被照亮一瞬。
随即而来的便是源源不断的“嘭嘭嘭”，雪花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像老天爷随手撒下的碎玉。
陆海棠的头微微探出马车，双眸格外明亮，倒映着万千流金。
“烟花。”光亮起时，陆海棠偏头，能够清晰地看清对方也正在望着自己，眼里依旧填着笑意与眷恋。
温瑜道：“听闻这是丞相为文太医准备的贺礼。”
这确实是文德明会做出来的手笔。
两人陷入无需言说的安宁当中，无数星火在瞳孔里升灭。陆海棠的声音轻飘飘的，“真好看。以前倒是没觉得烟花这样好看。”
不知温瑜怎么听见的，他总是能给予她回应：“是很好看。幸好是和棠儿一起看的。”
语落，温瑜吻上陆海棠冰凉的嘴唇，与平时不同的是，这次一触即分。
光华明灭不定，盛大的喧嚣仿佛衬得这一方天地更加寂静，耳边什么声音都远去了，唯有彼此清浅的呼吸。
他清隽的侧脸一半隐在黑暗当中，让人莫名心生涟漪。声音很轻，很淡，“不知怎地，看见烟花便很想亲吻一下殿下。”
“平时不也说亲就亲了吗。”陆海棠轻笑一声，“怎么今日郑重上了？”
“不一样的。”温瑜的表情没变，依旧是淡淡地勾着嘴唇，可陆海棠隐约觉得，那眼神仿佛真的不一样起来。
”
“殿下……”温瑜伸出手拂过陆海棠的脸颊。
“嗯？”
温瑜的手确实很温暖，那双手本是会让陆海棠更加沉静，可心没由来地忽然开始乱跳。
帝京归于平静。雪依旧不紧不慢地落着。
只见温瑜缓缓开口。
“要与我成亲吗？殿下。”
第94章 玉树琼枝9
陆海棠只定定地望向面前的人, 许久没有说话。她知道，温瑜这话貌似只是借景生情了，其实是饱含着万分珍重的心提出的。
温瑜眸中闪过碎光, 随后轻笑一声, 抬手将陆海棠的碎发掖在耳后，“我都忘了，殿下现在醉了,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呢。”
陆海棠突然开口：“温瑜, 你知道的，我们或许没法成亲。”
温瑜像是没听到一般，“当我没说过吧, 反正你明日也忘了。”
陆海棠道：“就算我忘了, 未来提及此事, 我还是会这样说的。”
温瑜的手一时间僵在空中, 发丝偷偷从他的手指缝隙中溜走。
他抬起眸子恢复常态，不知是不是陆海棠的幻觉，那其中仿佛黯淡了几分。“我一直都知道我们所会受到的阻碍是难以克服的, 与你确定心意之前，我便料想过了。”
李景清势必要将温瑜培养成纯臣，之前陆海棠明面上并未与温瑜有过多的瓜葛，却还是被秦华发现了端倪, 从而挑拨了她与皇上的关系，陆海棠才以退为进离开了帝京。
温瑜知晓陆海棠心中的顾虑，她回京之后, 两个人从未在人前表现出关系密切的迹象。
陆海棠轻声道：“他最忌讳这种关系了，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你或者我, 选择放弃手里的权势与地位。”
陆海棠沉默半晌，“我不愿意，你……”
温瑜淡淡吐出几个字：“我愿意。”
陆海棠呆愣了好一会，温瑜立在风雪当中，神色如常，仿佛只是说一件很轻松的事。随后补充道：“我愿意就够了。”
陆海棠却坐直身体正色道：“我还没说完呢！你也不可以，我不同意！”
她醉酒时情绪格外外露，此时蹙着眉头，瘪着嘴。“你受过那样多的伤痛才到了今天的位置，难道要因为儿女之情拱手让人了？不可！我不同意！”
温瑜的瞳孔微微颤抖，心头忽然一紧，他原以为陆海棠会描述他未来的光明仕途，劝他不可以放弃位极人臣的机会。
到头来，竟然说的是心疼他的来时路。
明明是早就不疼的疤痕，还有人替他记得。
可是温瑜何尝不是怀揣着这种心情呢。
“殿下啊……”温瑜垂眸笑了笑，怜惜地用手背蹭蹭陆海棠的脸蛋，“此事不急，就算殿下答应我了，按照局势也不可能马上就能办成的。”
说到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显得有几分落寞，“殿下……其实我只是想要一个承诺。”
陆海棠抬手覆住温瑜的手，“我们就保持现在的关系吧。”她从来不会承诺不一定会做到的事，让对方从兴高采烈到最后失望至极，还不如一开始就实话实说。
温瑜忽然抽出手，抬起幽深的眸子看陆海棠，表情难以言喻似是不解。
“这样的关系殿下会满足吗？”
说满足，肯定是假的。一段沉重的爱意永远暗无天日无法言说，如同过街老鼠般需要谨小慎微地躲藏。没有人知道，他们每日每夜都多么深爱对方。
“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陆海棠的心脏忽然一阵钝痛，明明温瑜的神情毫无浮躁之色，甚至算得上是在轻言细语地跟她说话。
陆海棠下意识摇摇头，脑袋中一片混沌，“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件事我回去得好好想想，你知道的……”
“此事我也会好好想想的。”温瑜接过她的话，“从来不随便承诺？”
陆海棠点点头，“虽然这句话太轻了，但是我还是要说。”她此时心情低落，蔫蔫儿地趴着，双手搭在雕花窗框上。因为探头探得太多次，鼻头和脸颊冻的发红。“你放心，我陆海棠会一直喜爱温瑜的。”
顿时温瑜心下一片柔软，他上前用鼻尖蹭了蹭陆海棠微凉的鼻尖，“提及此事，是我不对，扰了殿下的好心情。今日好好睡一觉吧，什么都忘了就好了。”
随后他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塞进陆海棠手里。
温瑜离开了，半晌，楚明珠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
陆海棠从困意中直起身，“做什么去了？”
“姐姐，我看那菜好像不太合你胃口，去买了点好吃的。”少女粉嫩的脸埋在披风风毛当中，扬着笑脸看着对面的人。
“冻坏了吧。”陆海棠把她冰凉的手塞进暖手炉里，“我们回府吃吧。”
她忽然想起温瑜的嘱托，“顺便喝点姜汤，我也喝点醒酒汤。”
次日清醒时，陆海棠基本没有什么不适的症状，她只是瞅着屋顶发呆了好一阵子，起身时发现枕边放着一张叠好的纸。
她揉了揉太阳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纸被展开，上面只有几行小小的字：他们无关，不过两人中间有共识的人——韩落月，韩莫山的妹妹。姜奇与韩落月是同乡，在帝京仍有联系。而李锦安总到风满楼吃茶，我怀疑韩落月是这两人的中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