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的?”陆海棠真怕陆潇双捅什么篓子。
“就说瑜大人家中无人,一个人守岁太孤单了。”
“行吧,这倒是真的。”
“另外啊,我看祖父挺喜欢和瑜大人聊天,再加上你来了,他一定很高兴。”
陆海棠静静地望着刚刚的方向,雪悄然落下,雪不大风也不紧,她依旧没有让下人打伞,半晌才扬起下巴微微一笑。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温瑜呢。”
“那咱们走吧。”
“我有话说,坐一辆马车吧。”
陆海棠将刚刚在飞鸿天上的事说了一遍,听得陆潇双眉头紧皱,眼睛里的笑意也全无。陆海棠以为陆潇双严肃起来,谁知他下一刻就一拍脑袋,向后仰去。
“你说什么?她不是爱慕瑜大人吗?”
“是啊,这是第一个奇怪的地方。”
“第二个呢?”
“怎么会闹到秦妃面前?我不是想插手她的私事,可你们怎么回事,是不管人家的亲事吗?”
“怎么会不管,可她年龄尚小,与你相仿……应该还不着急吧。”
“那你们是不是太过严厉了,逼得人家都自寻出路了。”
“我不知道对于她算不算严厉,我觉得还行吧。”陆潇双哪里知道陆枫弯弯绕绕的心思,现下又饮过酒,头脑发蒙,甚至有些茫然,“祖父没和她说过,但意思是让她得些军功再嫁人,嫁人也要嫁心悦之人,没有心悦之人便待在陆氏也好,从来没人逼她怎样吧。”
“她从未提出自己任何想法?”
陆潇双摇摇头,“没有啊。”
“怪哉。”陆海棠向后靠去,静静听着马车轮轧过薄雪的“咯吱”声。
虽夜深了,隔着厚厚的锦帘,外面传来市井的交响,远处貌似有杂耍的场子,喝彩声如潮水般一阵高过一阵,鞭炮声此起彼伏,孩童嬉笑着跑来跑去。
陆海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动。
“那我主动问问?”陆潇双挠头靠近。
陆海棠没说话,只垂着眸子安静思考,削瘦的下巴收的越来越紧。
“你们与她关系不好?”
“父亲收养陆枫时,她已经记事了。问什么也不说,整天低眉顺眼的,我以为她是因为失去至亲才这样,没想到这么多年一直这样。练武的天赋也平平……”
“那就让她做别的事啊。”
“别的事更不行了,也没有喜欢做的事,还不如练武呢,最后还是练武了,让她当了个管军粮的军需官。”
“我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
陆海棠冷笑一声,“陆潇双,承认吧,我比你聪慧多了。”
“说什么呢!”说完,陆潇双要在陆海棠头上敲一下,被人躲了过去,“快说正事!”
“你承认我就说。”
“我承认一天,你先说。”
陆海棠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人。
“行,两天。”
“……”
“……三天”
“成交。”陆海棠见好就收。
“幼稚……”
“你不幼稚,只敢一天一天的往上加。”
“快说快说!”
“我跟你说,她之所以如此着急,是因为年后你们便要回边域了,而她不想跟着去。”
陆潇双思考片刻,“貌似是这样的。那为何不与我说?不与祖父说?”
“因为她和你们不亲呗。”
“倒反天罡!居然去找秦妃!”
陆海棠想通了,心情好的不得了,敲的陆潇双的头咚咚响,笑道:“奇哉怪哉喽——”
“去去去!”陆潇双挥开她,“那她到底心悦谁啊?”
“或许谁也不心悦,或许心悦温瑜,却达不成目的,退而求其次选了别人,没想到秦妃没有权利帮不了她。”
“有道理。”
“哥哥,有件事我得说。”陆海棠有些犹豫。
“直接说便好。”
“这些事足矣见得她是一个疑神疑鬼和主观臆断的人,这样的人,以后不必用了。”
第108章 玉树琼枝23
热闹的市井逐渐远去, 车轮碾过薄雪的细响也渐渐平息,两个人谁也没动,一时间气氛冷清了下来。
陆海棠掀开帘子, 清冽如泉的夜气立刻涌入, 烟花在天边一角炸开,她回头看去,光影在陆潇双脸上明灭不定, 长长的碎发垂在眼前, 嘴角紧抿,近乎执拗,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好了, 莫要愁容满面的了。”
“我愁了吗?”陆潇双反驳。
“可愁的太明显了,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说完陆海棠便掀开帘子出去了。
陆潇双紧随其后, 两人一同踏过陆府的大门门槛, 低声道:“我可没有愁容满面,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他继续喋喋不休,“就是我得好好想想, 毕竟这么多年也是有些感情在的。”
“你说我应不应该随了她的心意啊,应该得这样吧。”
“这事也不太好说,要是让祖父知道了可不好,他藏不住事。”
“也不能让她知道我知道了, 这不得臊住啊。”
陆海棠异常沉默。
“诶!哥哥跟你说话呢。”陆潇双低头道。
忽然前面的人停下脚步,两个人差点撞到。
“你怎么停下了?”陆潇双道。
陆海棠的眸子在灯火之下格外明亮,目光正定定地落在一处。陆潇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里立着两人。
一个是陆枫,一个是温瑜,应当是刚从侧院出来, 现下也发现了他们。
陆潇双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心中默默吃手,随后偷偷斜眼珠去看陆海棠的反应。
陆海棠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缓缓升起一抹弧度,看着温瑜一言不发。
院内格外清冷寂静,远处又一朵烟花升空炸开,谁也没有说话,形成了一种微妙又脆弱的平衡,陆枫不知所谓,先反应过来行礼。
“参见玉琼殿下。”
这时温瑜从廊下暗处走出,“见过殿下。”
陆海棠抬起下巴似笑非笑,“本宫是不是来早了?”
温瑜坦然笑道:“怎么会呢,殿下什么时候来都刚好。”
“是吗?”陆海棠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低头不语的陆枫身上,“今日是除夕,你们都随意一些便好,若是还有话说,待会开宴也不急。”
温瑜道:“没有话说。”
此话一出,陆枫抓住袖角的手立刻收紧,头垂的更低了。
“现在就开宴,我都饿了。”陆潇双笑着搂住温瑜的肩膀。
陆海棠偏头看他,“你饿什么饿,不刚吃过吗?”
言下之意,又凑什么热闹。
“我能吃不行吗?”陆潇双反问,随后推着温瑜进了暖阁。
陆海棠又看了一眼陆枫,这人吃了不少闭门羹,现下格外的垂头丧气。
她淡声道:“进去吧,陆枫将军。这么冷的天,你穿的少。”
“那个……殿下……”陆枫哑声开口。
今晚的雪不紧不慢,如碾碎了的玉屑,被风斜斜地吹着,若有若无地覆上石阶。
半晌陆枫终于抬起头来,只是目光依旧落在地上。
“何事?”
陆枫用鞋底搓了搓脚底的雪,声若蚊呐地嘟囔了一句。
“嗯?”陆海棠耐下性子等她想好了再说,余光中温瑜安静地立在暖阁门口望着她。
陆海棠对视回去,温瑜见状立刻露出笑容。
陆海棠默默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
温瑜:“……”
看温瑜吃瘪,陆海棠高兴多了,收回目光轻笑问道:“怎么了将军?”
“嗯……殿下……就是想问问,您今日见到秦妃娘娘了吗?”
说这话时,陆海棠能感觉到她异常紧张。
今日与秦知文在飞鸿天风中楼阁上聊天,陆海棠以为陆枫真切地看见了自己,她还想装作什么也不在意呢。
原来陆枫是没看清,正在惶恐不安。
“当然见到了……”
陆海棠还没说完,陆枫便肉眼可见地呼吸一滞,好像下一秒要从她面前遁地了。
“在宫宴上不是见到了吗?问此事作甚?”
“啊?”陆枫先是愣住,随后反应过来松了一口气,皱皱巴巴的袖角也终于从她手中逃离。
“多谢殿下解答,没什么事没什么事。”陆枫脸上罕见地挂上一抹笑,生硬疲惫却又是发自内心。
陆海棠点点头,“进去吧,瞧你都出冷汗了,本宫没那么恐怖。”说完便无视温瑜,绕过他抬脚进了暖阁。
一进屋,就见陆正不苟言笑地坐在木制行舆上,被陆潇双推了出来。
“见过殿下,老臣没法起身行礼,烦请殿下恕罪。”
“国公爷不必客气。”以前没受伤,也没见哪次行过礼。陆海棠悄悄撇嘴,被温瑜捕捉到。此人隔着中央的黄花梨圆桌站在她对面,不动声色地对着她也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