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万不可啊！”
意料之中，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李景清颇为头疼的摁住太阳穴，强压下心口怒气，还未开口，便听一道不同的声音响起，
“陛下圣明——”
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此人是文德明。王不忌看她，可她目不斜视，气得人家胡子直发抖。
李景清望向大殿中央，罕见地露出诧异的神情，最后张了张嘴，无言片刻离开了。
“退朝——”
第114章 阳和启蛰4
温瑜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声音。
“瑜大人，小祝大人，请留步。”
温瑜与祝言安相视一眼, “公公何事？”
“皇上召两位到御书房, 说是有事相商。”
两人跟着传唤的公公离开，陆海棠看在眼里，也提起脚步准备离开宣正殿。她余光出现人影, 忽然手心被轻轻地捏了一下。
陆海棠眉头微动, 这人非要撩拨一下是吧。
温瑜的回答是是的，因为他又变本加厉捏了捏，随后若无其事般快步离开。
“诶！玉琼殿下！”
陆海棠充耳不闻, 行到廊下, 知言为她撑起伞, 两人正欲离开。
“殿下！”崔谨闪到陆海棠身旁。
陆海棠收回脚步, 瞥了身侧的人一眼，“莫非崔司领还有事？”
崔谨微微躬身，又上前一步向上指了指, “殿下，这雨势如此之大，要不要先避雨再行离开？”
陆海棠道：“崔司领有话要说，可这里是宣正殿。”
崔谨敛下眸光, 不动声色环视一圈，不少大臣在此避雨，不知道有多少人洗耳恭听, 崔谨眼珠骨碌一转，低声道：“臣同殿下一同离开。”
陆海棠抬脚便走，崔谨也立马跟上, 结果被浇个当头，连忙调转方向躲回廊下，原来是家中小厮并未开伞，崔谨一巴掌拍在他脑后。
“你做什么！废物点心！”崔谨直起脊梁骨，眸中谄媚尽褪转为傲慢。
小厮连连道歉，将伞撑开，崔谨连忙跑到陆海棠身边，“殿下，不知您冷不冷，臣请您去汤泉……”
“不必了，崔司领。”陆海棠语气并不客气，随后转过头来上下审视崔谨一番。
崔谨被盯得发毛，“殿下，怎么了？”
须臾，陆海棠开口道：“本宫到文翰书苑躲雨，崔司领也去吗？”
“臣……”崔谨干笑两声，“殿下，外臣入不了内宫……”
“是啊，所以崔司领有话快说吧。”
崔谨笑得恭顺，“殿下，届时，皇上定会召您入宫，商量枢院人选。”
陆海棠挑挑眉，笑道：“看来崔司领知道流程比本宫早，”
“没有没有。”崔谨连忙摆手，“臣猜的臣猜的。”
陆海棠停下脚步看他，并不去拆穿，只冷笑一声，“所以呢，崔司领想如何？”
“还请殿下能够举荐臣来担任枢院之职。来日，臣必定结草衔环，以报大恩。”眼下是在宫中，崔谨没法明目张胆行大礼，只得用身体弯出谦卑的弧度。
“皇上要择选三位枢院令共担丞相之权责，若说当今朝堂之上，可能性最大的必定是各司司领。”
“是啊是啊殿下。”崔谨抬眼去看陆海棠，眸中饱含期盼。
陆海棠嘴角轻扯，眉目间皆为笑意，唯有眼底冷淡，“崔司领深得皇上喜爱，应该不需要本宫的助力吧。”说完便转身离开。
“需要的啊殿下，殿下……”崔谨连忙跟上，却被一人挡在身前。
“诶？崔大人。”徐真道。
“诶诶，徐大人。”崔谨简单点点头，便绕过徐真想追赶陆海棠，谁知徐真一抬手，再次将他轻松拦住。
“徐大人，我还有事……你这什么意思？”
徐真一手执伞，一手拦人，目不斜视，声音平稳，“崔大人再跟，就要跟到内宫了。”
“这不还没到内宫吗？”想推又推不开，想绕也绕不走，崔谨心焦如焚，“更何况，我找长公主有要紧事。”
“长公主不想见崔大人，大人看不出来吗？”
“这干你何事！”
“替皇上监察百官，保护皇亲安全，是通正司职责所在。”
“你少拿那套！”崔谨语气中带些恼怒，陆海棠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崔谨转念一想，看向眼前的人，眸中充满审视，“哦——本官知道了。”
徐真并不打算搭腔。
“徐大人，你我同是司领之位，又同为长公主效力，你是怕我与你争枢院令之职吧。”
“崔大人，你这是乌鸦眼里天下黑啊。”
崔谨也不示弱，“身居通正司要职，却假公济私，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大话来阻止我，你可对得起你这身官服！来日若我当上枢院令，第一个便是到皇上面前状告你！”
徐真冷哼一声，从容俯身，对比崔谨语气坦荡，“如此，我等着那一天。”说完，便施施然离开了。
暴雨倾盆，宫道上激起薄薄的雨雾，将整个宫城笼罩其中，陆海棠放缓脚步，直至徐真跟上。
徐真问道：“殿下可是有事交代？”
陆海棠道：“本宫叫通正司去查刘英，可查清了吗。”
“派出去的人尚未回来。”
陆海棠蹙眉，“竟如此之久？”
“是，此人前些日子来信，说是事情有些复杂，再容他查些日子。”
“好，尽快。”
“崔谨这个不忠不义之徒，竟然还厚颜无耻地来求殿下。”
他本效忠于陆海棠，可今日宣正殿之上，与祝清南是同一套说辞，明显是早就与其抱成一伙。
陆海棠语气冷淡，“本宫这座庙哪里能容得下他这尊大佛，本来替皇上办了事，心里美滋滋等着升任呢。”
“那怎么又……”
“刚刚他在宣正殿上出了丑，崔谨虽蠢，却也能体会到此事虽被轻拿轻放，皇上肯定觉得他难当大任，便来求本宫了。”
“臣倒是觉得，那时候皇上的反应甚有意思。欲发火却压着火气。”
“改制在即，他急切地想稳住众臣的情绪，避免阻碍。”
徐真继续道：“殿下这出戏，倒是演的刚刚好，至少枢院令不会选此等固宠专权之人。”
“崔氏本就日落西山，今日过后，只怕会更甚。”
天地之间只剩下雨弦混响之声，陆海棠抬眼透过厚重的雨幕，望向飞翘的檐角。
徐真也抬头望去，语气苍凉，“殿下，这帝京城当真是风云突变啊。”
“其实本宫仔细想想，按照皇上的性子，此举是必然。”陆海棠的眸中透着湿气，去握雨水的指尖悄悄一顿，“现在与过去不同，过去祝氏根基深厚，需要同等地位的世家与之抗衡。”
徐真接话道：“可在帝京城，这样的世家，除了秦氏，找不出第二个。”
“所以皇上便转移了目光，文氏虽然不如祝秦显赫，却有一至关重要之人在文氏，那便是文太傅。”
徐真点点头，“太傅门生众多，很多都身居要位。”
可文德舟对左右逢源之事不以为意，而文德明八面玲珑，擅用文德舟的资源，恰恰就是李景清想要找的人。
陆海棠轻轻叹出一口气，“只可惜，福祸相依，当年皇上因为此事需要文氏，现在也能因为此事忌惮文氏。”
徐真问道：“在宣正殿时，您并不让我们参与改制之事，殿下是觉得如何？”
“本宫倒是没什么想法。”陆海棠顿了顿，低声道：“治国当在得人用人，因此枢院令的人选，本宫一定是要过目的。”
枢院的三位枢院令，李景清定会深思熟虑，选出能够相互制衡的三人。为了不让文党过于激愤，也为了给他们一个交代，其中一位定是文德明。
通内司虽在六司之内，却只是主管宫中内务之所；李景清也定不会考虑通军司；通吏司司领司领被下狱，现是副司领代其职；通户司司领崔谨难担大任。如今按照官位功过来看，徐真与祝言安都会放在首当考虑之列。
而各司的副司领，也不是没有可能性。
书苑的窗支着一条细缝，窗外织着晃动的珠链，陆海棠斜倚在窗边，就着书案上一盏油灯的光，翻着手里的书卷。侧脸被暖光虚虚地圈住，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忽然从窗户滚入一道人影，窗户“咣当”落下，支窗的物什滚落在地。
陆海棠连手带书拍在桌上，凝眸一看是温瑜。
“果然是你。”
见温瑜额头磕到桌上，陆海棠忍不住笑出声来，“翻过这么多次窗，怎如第一次般莽撞。”
温瑜扶着书案缓缓起身，顺势向后一靠，随意地支起一条腿来，也笑道：“太久没来，有些生疏。殿下猜到是我还被吓到？”
“这样突然，谁都会被吓到吧。”
“抱歉啊，殿下。”
“还有啊，我听见动静就知道是你，还会有其他人这样习惯翻窗而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