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多久了。”陆海棠配合着她,手上没停,为自己戴上耳饰,“我的人呢?”
“大概半柱香时间。咱们的人没来,罗阳公公手下人着急忙慌来传信的。人家前脚刚走,后脚太后就赶来了。”
罗阳是通内司司领,掌管宫中大小事务,包括宫女太监的调用。若是他来传信,则代表陆海棠安排的人被秦华发现了,应该刚被她随便用些理由塞到别的地方干活。
此时,寝殿外响起声音,语气中是压抑的得意,是太后宫中晚秋姑姑在喊话:“玉琼殿下,太后娘娘等候多时了。”
“诶!晚秋姑姑!你不能进去!”
“这是长公主殿下的寝殿,非令不得入内。”
几个宫女试图阻拦。
晚秋怒喝道:“我奉太后之命关心殿下,怎么不能进去!来人,都给我拿下!”
几个太后的宫女上前推开并尝试摁住琼毓宫的人。
“放开我们!殿下身体不适,为见太后娘娘,正在梳洗打扮。”
“晚秋姑姑请放开我们!你难道要硬闯琼毓宫吗!”
屋外乱作一团,推推搡搡,吵吵嚷嚷。
屋内常春手脚利落,虽时间紧张,发髻却梳的和平时别无两样,最后又为她插上长流苏,低声道:“奴婢只能说殿下身体不适正在休息,可太后非要见您。”
陆海棠审视铜镜中的自己,神情自若地画眉,道:“太后着实敏锐,一会说不定要给我什么下马威呢。”
常春道:“殿下这不是回来了吗,她算是白来一趟了。”
“太后做事便要斩草除根,除了想现捉我不在宫中,大概还有别的。”
常春的眉头紧锁,想要开口,犹豫半天最后也没说什么。
陆海棠瞥见脖子上血痕,已经结了血痂,应该是刚刚被楚行云留下的,她竟一直没察觉疼痛,见状立马用粉遮住。
“啪!”
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外面的晚秋姑姑甩了甩手,冷笑一声,道:“狗东西,找打!”
宫女们想要继续反抗,就见秦华和晚秋快速越过她们直奔寝殿而去。想阻拦,但身子被死死压住,不得已跪在地上。
“殿下,您还没出来,太后娘娘着实担心啊!”晚秋嘴里是尊敬关心的语气,却快步上前,一把推开陆海棠寝殿的门。
秦华以为胜券在握,见状面色骤变。
黑云暗涌,惊雷闪电奔腾,震耳欲聋,天光大亮。只见陆海棠一身红金华服站在门口,似等候多时。
“啪!”
陆海棠没等人反应过来,抬手便甩了晚秋一耳光。
后者捂着脸摔倒在地,呻吟着爬到秦华身后。
“诶呦……太后娘娘……”
常春姑姑严肃喝道:“竟敢擅闯玉琼长公主的寝殿!”
秦华没理她,心中怒极,冷声讽刺道:“玉琼,哀家看不出你身体不适啊,要不要找个太医瞧瞧。”
陆海棠面若平湖,垂眸揉揉手腕,道:“多谢太后娘娘关心,瞧过了,寻常风寒罢了。若是没什么事,娘娘请回吧,玉琼恐过病气给您。”
“无妨。哀家有正事问你。”
陆海棠歪头,视线越过门口的两人看去,还有十几个随秦华来的宫女,她笑道:“这么多人堵在这儿,不像要谈正事啊。不先把我的人松开吗?娘娘。”
晚秋费力地站起来,缩在秦华身后,道:“殿下跟娘娘说话怎能如此无礼!”
秦华本接到陆海棠私自出宫的消息,排除了别人通风报信的可能,便直接赶来琼毓宫,给她来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她竟在最后赶了回来。秦华咽下怒气,只得道:“都放了吧。”
琼毓宫的几个宫女被放开。
“玉琼也要办点正事。”陆海棠指着晚秋,继续道:“给我摁住她。”
宫女们闻声而动,直接将晚秋死死摁在地上,不得动弹。
晚秋的脸上慢慢爬上惊恐之色,她尖声道:“干什么!玉琼殿下你要干什么!”
惊雷轰鸣不止,闪电接连不断。陆海棠的嘴角溢出笑容,她道:“刚刚她打了谁,推了谁,掐了谁,拧了谁,都给我加倍还回去。”
秦华怒道:“谁敢动!”
晚秋是秦华宫里的大宫女,打她就等于打在秦华的脸上。
“玉琼在禁足期间,娘娘这样带人闯进我的寝殿,是何居心?”陆海棠继续道:“让我的宫女们出口气,这事便了了。”
秦华闻言,心中自然有数了。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晚秋自诩太后的大宫女,狐假虎威嚣张跋扈,平时没少欺负人。此时涕泪横流,“若是让她们羞辱奴婢,奴婢没了脸,可怎么活啊太后娘娘。”
陆海棠看出秦华心中所想,莞尔笑道:“请太后娘娘移步正殿吧。”
秦华头也没回地转身就走,陆海棠随后也走了。
夜色似墨汁般调染万物,雨幕似网一般笼罩天地。耳边嘈杂声太多,已分不清是雷声,雨声,叶簌声还是人的叫喊声。
廊下风斜,陆海棠的衣摆狂舞,灯影下金丝牡丹怒放。
秦华先行坐下,抬眸上下扫过陆海棠,笑意若隐若现,开口便是讽刺之意,道:“你在禁足期间,众目睽睽之下前去帝京城门,还与温瑜独处,皇帝放过你,我可不能。”
李景清默许,只事后罚俸两月,也为陆海棠压下了太后党的指责。
但他们哪会善罢甘休,日日联名上书,要求收回陆海棠的建议权,以及通正司对谷雨茶宴案和贩盐案的调查权。
陆海棠心想果然,坐下,用手支着头,垂眸敛住冷漠,道:“太后娘娘如何才会满意呢?”
秦华红唇微翘,道:“玉琼,你总是把南国律法挂在嘴上。那么按照南国律法,应是杖刑吧。”
陆海棠闻言抬眼,正殿的门没关,黑夜狂雨中有隐隐绰绰的人影,手上似是拿着半尺宽的木杖。
她敛敛神色,嘴角勾起笑意,微微上扬的眼尾带有一丝傲气,眸色冷静深沉,道:“那便如您所愿。”
【作者有话说】
每次写棠棠用手亲密接触别人的脸,都很爽
第16章 贩盐案15
陆海棠跪着,满脸都是汗水,手颤抖地撑在地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太监面无表情,高高扬起木杖,沉重地敲在陆海棠的后背上。深红华贵锦服上,不知何时渗出许多鲜血。
她不想发出声音,只狠狠地咬住嘴唇。嘴唇上的血和喉中涌出的血融合,从嘴角溢出,滴在地上。
“奴婢愿为殿下受杖刑!娘娘!奴婢粗鄙皮厚,打奴婢吧!”
常春跪在秦华的华服之下,抓住她的脚,哭的泣不成声,为陆海棠求饶。秦华眉眼狠戾,心情很好,竟然没一脚踹开常春。
常春见状不行,便要扑到陆海棠身上为她挡住杖刑,却宫女拉开。
“娘娘,求您放过殿下!求您放过殿下!殿下身子弱,经不起这么打啊!”
秦华想要好好给陆海棠一个教训,伤而不残的程度,自然不会理她。
陆海棠的头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仅用一丝意志力支撑着,才没倒下。
……
陆海棠醒了,后背是火辣辣的剧痛。她趴在床上,眼前是琼毓宫的人忙来忙去。
常春用湿手帕为她擦汗,神情紧张,见状赶紧道:“殿下醒了!”
常春不知道又在她后背上了什么药,抹上凉凉的,能够减轻痛苦,然后继续道:“这是文太医的独家秘方,很好用的,也不会留疤。”
文竹是太傅文德舟的嫡长女,曾也是陆海棠同窗。虽生来眼盲,但医术精湛,天赋异常,是太医院的首席太医。
“替我谢谢文太医吧,这药珍贵。”陆海棠努力支起上身,又道:“姑姑,为我拿纸笔。”
常春疑惑,却迅速为她递上纸笔。陆海棠将纸铺在面前,艰难地写上几行字,然后折好递给常春。
她乌发垂在颈侧,下巴削瘦,面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蹙眉交代道:“皇上明日清晨会在御书房处理政事,姑姑务必在上朝前呈给皇上。”
“殿下,你怎么还惦记这事那事的。”常春难掩心疼之色,道:“奴婢马上去,你放心地好好休息吧,切莫烦心。”
陆海棠的薄唇抿成直线,似乎在压抑怒火,道:“做成此事之后,太后定会大发雷霆难受至极。”
她又道:“这正是我想看到的。”
次日晚上。
殿内一片狼藉,宫女太监齐刷刷跪在地上。秦华面色焦急,坐在主位上,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桌面上。
早上上朝时,李景清忽然禁足祝成和秦华,直到谷雨茶宴案结。
郭融空闲偷偷前来秦华宫里,告诉她常春上朝前求见过皇上。
秦华得知缘由后,怒摔了许多金玉瓷器。但她也处在风口浪尖,不能肆意打骂宫女太监。
心中恨极,也不能去找陆海棠发泄。在昨晚,对陆海棠施杖刑的唯一理由已经用过了。说不定这陆海棠就是故意不挣扎,现在给秦华一击痛击,让她没办法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