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的消息传到秦华的耳朵里很快，储君之事还有转圜。她有些得意，挑挑眉道：“皇后娘娘回宫休息吧，臣妾进去了。”
梁皇后却没有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华。
秦华被盯的浑身发毛，心觉奇怪，却也不知道梁皇后哪根筋又搭错了，便直接转身要走。
陆海棠觉得梁皇后的手轻轻动了动，她似有所感心下大惊，却没开口提醒。
果然，手炉中闪过银光，直冲秦华而去，皇林军眼疾手快地拔出大刀，轻轻松松将匕首挑飞。
梁皇后踉跄地后退两步。
郭融惊道：“竟有人在御前行刺！”还是皇后刺杀贵妃，真是惊世骇俗。这故事都能写进话本了。
他想说让皇林军押人，却没敢开口。
秦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怒瞪的双眸从匕首移到梁皇后的脸上。她怒从心中来，直接上前推倒梁皇后，道：“你竟然如此狠毒！”
梁皇后跌坐在地上，却不觉得冰冷，抬头森然道：“我狠毒？我比得上你千分之一吗？”
秦华闻言愣住。不做亏心事才不怕鬼敲门，这个样子，显然是怕梁皇后说出什么来。
与此同时，御书房偏殿的李景明应该是听见动静，出来看看状况。平日如仇人的梁皇后和秦贵妃一坐一立，他立马上前维护母后。
李景明道：“你这是做什么！”随后扶起梁皇后。
明宗帝也缓缓从御书房内走出来。
陆海棠没有站在廊下，而是在远处观察这稀奇的景象。本先停下的大雪又纷纷洒洒，她抬起头，感受冰冷拂面。
郭融上前扶住明宗帝，后者道：“这是在闹什么！在后宫闹不好，现在已经闹到御书房了……”
还没说完，便用手帕捂住嘴巴，猛烈咳嗽，半晌才平息胸口剧烈地跳动。
梁皇后推开李景明，取下金钗利索地扔在地上，随后猛然跪在地上，说出了让李景明此生都无法忘记的话。
“臣妾知罪，自愿褪去凤钗，请陛下将臣妾贬为庶人！”
明宗帝闻言，咳嗽的更加猛烈，久久直不起身。
秦华见状也过去扶住明宗帝，添油加醋地道：“姐姐你这是在说什么啊，看给陛下气的。”
梁皇后跪的笔直。
李景明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先是僵住，而后也猛然跪在地上，惊道：“母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接下来的事，都在陆海棠掌控之中，她觉得无趣了，便直接去了偏殿。
这里与外面简直是天差地别，温暖无比，还能听见浅浅的落雪声，如果没有外面的吵闹声音，便更好了。
温瑜静静地倚坐着，垂眸看书，周身散发着宁静温和的气息。
陆海棠道：“这么吵，将军也能看进去书吗？”
温瑜闻声抬头，眸中闪过明显的笑意，道：“不去听便好了。”
御书房那边仍有人声传来，不是很清晰。陆海棠贴心讲解道：“已经事成，现在大概是皇后在讲述真相。”
温瑜道：“居然会这么快。”
陆海棠也觉得很快，梁皇后的心态不比当年，很容易便崩溃了。她道：“本来，皇上能给她一个体面的。”
温瑜了然道：“是刚刚的事改变结果了吗？”
陆海棠点点头，道：“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向秦贵妃动手了。”
温瑜微微诧异，道：“为什么？皇后知道是秦贵妃导致她小产了？”
“是。”陆海棠疑惑道：“你知道是秦贵妃？”
温瑜当时便也猜出来了，只是苦于秦华做事很绝，没有证据。
两人才说了几句话，外面的喧闹渐渐平息，陆海棠被明宗帝召见。她有些庆幸，不然再待一会，温瑜就要因为她不脱鹤氅而生疑。
明宗帝站在敞开的轩窗前，负手而立，望着雪景，羽毛般落雪散进殿内，渐渐消融。
生了刚才那样的事，郭融只能壮着胆子劝道：“陛下，这里冷，让奴婢关上窗户吧。”
明宗帝没有反应，只示意刚刚进来的陆海棠平身，又看郭融一眼，郭融悄然退了出去。
明宗帝哑声道：“一切如你所料。”
陆海棠道：“多谢陛下仁慈，愿意助海棠一臂之力。”
如陆海棠对温瑜所言，她没有牵连到大皇子。事实上，甚至没有明说梁皇后与赏花宴惨案的关系。
只请明宗帝配合她演一出戏，便是冷落梁皇后与大皇子。明宗帝刚开始听到这无可理喻的要求并不想配合，可陆海棠板上钉钉地说，只需要这样，赏花宴惨案的真相会自动浮出水面。
明宗帝那时问她，若是非她所言怎么办。
陆海棠直接承诺，那便请陛下逐她出帝京，永不归京。
脚边融了些许雪水，明黄色的身影久久未动，御书房内空气凝重，只有缕缕檀香从香炉中升起。
在陆海棠提出那样的要求时，明宗帝便已经若有所感，梁皇后大概与此事有关。
可是时至今日，他仍觉得恍惚，不敢相信。
陆海棠问道：“陛下打算怎样处置皇后？”
明宗帝艰难地吐出三个字：“赐自尽。”
陆海棠道：“陛下节哀。”
明宗帝道：“她咎由自取，做出这等蠢事，多亏你了。”
他终于转过身来，看穿陆海棠的心思，又道：“你放心，朕会让真相大白，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陆海棠做这一切便是为了这个结局，闻言才终于放下心，道：“陛下圣明。”
“不过。”明宗帝坐到主座上，斟酌地开口道：“你去过皇后那里的事，定然瞒不过明儿。”
陆海棠坦然道：“海棠没想瞒着大皇子。”
明宗帝道：“皇后的事，朕都难以相信，更别提明儿了。他会接受不了，甚至会亲自查清此事，那时若是怀疑到你身上，你莫要与他生了芥蒂。”
陆海棠道：“那是自然，陛下，海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南国，误会都会被解开的。”
如明宗帝所言，才两日，陆海棠便在御书房偏殿被李景明堵个正着。
第49章 流绪经风29
此人踉踉跄跄闯了进来, 期间还碰碎一个花瓶，就落在陆海棠的脚边，将两人皆吓了一跳。
陆海棠刚刚摘的冬梅静静地躺在碎片当中, 那是她考虑到温瑜赏不到冬梅所以摘来的。
李景明狼狈的很, 全无平时的温和稳重。尽管是梁皇后亲口说的，他如何都不肯相信她是一个自私虚伪的人，这两日也没少在御书房殿门前跪着求情。来时应该没想着撑伞, 肩头还有一些落雪。
陆海棠先他一步, 一股脑全说出来：“我知道，大殿下不相信事实，觉得我知道隐情。”
李景明冷声道：“你明白就好, 说吧。”那是一直教养他的母亲, 他怎么可能相信。
陆海棠诚恳地道：“没有隐情, 目之所及便是真相。”
李景明努力平复心情, 整理思绪，这几日他都没法睡着，除了在御书房跪着, 便是在皇林狱当中陪伴母亲，此时浑身冰冷，已是强弩之末。他道：“你与本皇子去皇林狱，审过了才知道。”
温瑜从沉默中出声道：“皇林狱寒冷无比, 为何要让无辜之人去受一遍罪！”
李景明对着陆海棠怒声道：“若是我母后是无辜的呢！现在除了她亲口说出的话，哪里有证据！我很难不怀疑你做了什么手脚啊，在我母后宫里待了那么久。”
温瑜道：“你冷静些！”
李景明的嘴唇微微颤抖地道：“你叫我怎么冷静！还有几日, 我母后便要被赐毒酒了！”说完，如同大坝崩塌，他双手掩面, 泪水倾泻而出。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李景明暗暗的抽泣声。仿佛在掩饰内心的悲痛，可无论如何都难以自抑。
陆海棠本想开口安慰，他却忽然起身道：“你不去，本皇子便带你去。”说完，他便伸出手要拉过陆海棠。
温瑜霍然起身，快步走到两人中间，一把甩开李景明还在空中的手，挡住陆海棠视线。
陆海棠惊道：“温瑜……”
李景明道：“莫要挡我，温瑜，你现在打不过我。”
温瑜又一遍道：“你冷静些。”随后顿了顿，道：“你现在有些头脑发热，出去淋淋雪。”
陆海棠心道，非常实在的解决方法了。毕竟温瑜不能与他打架。若是能打，以他与李景明的关系和自己的脾性，便动手将李景明打清醒了。
殿内气压低沉，空气凝重，三人就这样僵持着，都不愿退步。
李景明紧了紧拳头，犹豫好久。陆海棠怕他因为此事，真的把什么修养都抛之脑后，给温瑜来一拳，便开口道：“我现在想到一方法，或许能解大殿下之忧。”
她边说，边瞅准地上花瓶碎片的位置，若是发生最坏的结果，李景明与温瑜真动起手，陆海棠可不管谁是什么皇子身份了。
陆海棠要保护温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