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棠放下心道:“幸好走了。我怕他执着,惹皇上不开心。”
她也不去御书房了,两个人如同商量好一般,屏退随行之人,撑伞在毛毛细雨中散步。
温瑜侧眸问道:“殿下心中已有应对之策了?”
陆海棠有些诧异地道:“为何这样觉得?”
温瑜道:“殿下一直面带笑容,应该是有开心的事。”
陆海棠眨眨眼道:“猜对一半,的确已有法子。却不是因为这件事开心。”
温瑜兴致盎然地问道:“何事还能比朝堂之事有解更让殿下开心?”
陆海棠忽然停住脚步,温瑜也跟着停下。她抬眸定定地望进面前人的眼睛里,周遭寂静无比,只闻雨落之声。
忽然,她轻声道:“是你。”
【作者有话说】
假造灾情案正式启动!!!!
第53章 假造灾情案2
登时, 温瑜僵住了。平时明明是个对任何事都应对自如的人,此时笑容却要落不落地挂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海棠的眸光落到他爬上红晕的耳廓一瞬, 随后又挪回目光与温瑜对视, 坦然解释道:“就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了一些往事。我与大人同窗,梦里当然会有大人的身影。”
梦的最后定格在温瑜离开帝京, 远去漠江。陆海棠醒来后恍惚, 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分不清今夕是何年,恐怕温瑜才刚离开, 这五年是想象, 归来是假象。
在御书房门口见到温瑜那刻, 心才真正定下来。
温瑜闻言稳住心神, 道:“许多事,臣都记不清了。若是过去臣为殿下带去快乐,荣幸备至。”
陆海棠醒来后, 一直想见他,却得到这个漠然却不卑不亢的态度。心里有点不平衡,兴致也被一扫而光,却无从开口, 最后闷声道:“你我是合作关系,未来之路漫漫,大人不必如此疏离。”
她不是什么纠结的性格, 便也没抬头去看温瑜的反应。而后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途径御花园,两人便走了进去, 海棠花开的还算明媚,貌似娇弱,于清风细雨中轻轻颤抖,却可经受这么久的雨打风吹,地上的残花败蕊极少。
陆海棠站定,赏花赏的出神,身后上方传来淡淡的声音:“臣有些好奇,殿下的计谋是什么?”
温瑜本顺着她的目光也在赏花,见她转身看过来下意识低头对视上去。
陆海棠虽只身着一身素衣,立在海棠花树前却鲜亮非常,她眨眨明亮的眼,缓缓吐出几个字:“用小人,杀小人。”
温瑜有些不解,沉思片刻。
陆海棠道:“既然事情已经是这个结局,我便接受了。从现在起,重新开一盘棋局,新的结局,会由我亲手创造。”
温瑜垂眸,郑重地道:“殿下,臣甘愿身先士卒。”
风起,墨发张扬地舞着,陆海棠被遮住些许视线。只见温瑜抬眼,眸光明亮,长身玉立,与多年前的那个骄傲的少年重合。
陆海棠轻声问道:“此路或许艰辛,大人落子无悔?”
温瑜笃定地回道:“落子无悔。”
陆海棠勾起唇角,赞许地道:“为了南国,为了百姓,大人鞠躬尽瘁。”
温瑜道:“不止这些。”
陆海棠道:“还有什么?”
温瑜道:“……还有殿下。”说完,他补充道:“还有殿下这样的人。”
陆海棠有些失望地咀嚼着温瑜的话,敷衍地点点头。默默安慰自己,一个人心有家国便已难得,不必强求过多。
“这位就是玉琼长公主殿下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声音从远处传来,清澈干净,尾调轻轻上扬。
陆海棠顺着声音偏头将目光落在温瑜身后,温瑜也转头凝眸看过去,只见那里有一座凉亭,亭下坐着一人,立着两人。
立着的其中一人,是刘英。刘英行完礼,便离开了。
坐着的,是祝清南,此时起身行礼道:“见过玉琼殿下,瑜大人。”
祝清南的为官之路,可用两个字形容,那便是“精彩”。有他在的日子,帝京也精彩极了。
祝清南曾经是天之骄子状元郎,在温瑜刚被贬去漠江那段时间里,是朝堂上为数不多坚持上书,请求皇上调查南国与江国打仗,前线迟迟收不到战资,而后导致温瑜中刀之事的大臣。
其实他在通户司任职,此事与他关联不多。他执意上书,是因为矛头指向是一个很特殊的人——祝清南的爹,祝成。
刚开始人人都以为他坚持上书是为了替父亲洗白,没曾想,他查的就是祝成。
可谓是大义灭亲的精彩好戏。
后来,此案因为证据缺乏,再加上新帝刚登基就对丞相彻查不利于君臣和谐,调查进度便被叫停了。
最后祝清南被贬出帝京。原因是什么,陆海棠不记得了,也不必去记得。她认为,大概率都是祝成随便给他扣下的罪名。
谁都认为这场父子相斗大戏匆匆结束了,可偏偏最近,祝清南又被升任回帝京通户司了。
这样跌宕起伏的故事可不多见,久在帝京无聊的大臣们搓搓手瞪大眼睛,又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侧立着的另一个人,陆海棠没见过。那声音是他发出来的。此时他一手提着鸟笼,一手扶着鸟笼底部,乌发上束着一根小辫子,挂着金色流苏,脖配金锁,一双丹凤眼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两人。
看年龄,应该与刘英差不多,也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身量比营养不良的刘英高出许多。
陆海棠无视他傲气的模样,宽容一笑道:“原来是武陵侯的小世子,在帝京待的可好?”
近日,武陵侯世子入京为质。
此人一身非富即贵,又是陆海棠没见过的人,大概就是他了。
庶八子李锦安,年少聪慧过人,是多年前的武陵文赛当中,差点赢过祝言安的那位神童。
李锦安这才放下鸟笼,道:“多谢玉琼殿下关心,还不错,皇上刚送我一只鸟解解闷。”然后幽幽挪开目光,定在温瑜身上,道:“刚刚听祝大人说,这位是瑜大人,久仰。”
温瑜淡声道:“参见武陵侯世子。”
李锦安道:“一次性见到两位大人物,是锦安之荣幸。”虽然话里这么说,语气却是轻佻的。
温瑜道:“相比之下,小世子与祝大人聚在一起,才是罕见事吧。”
可以说这两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温瑜想想,忽然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如果要是真有关系,就是都能够随随便便气死祝言安。
一个是他一帆风顺的人生中,文赛的唯一败绩。
一个是他忽然出现的便宜哥哥。
便宜哥哥道:“碰巧遇见的,多聊几句。”
唯一败绩道:“我与祝大人一见如故,邀请了祝大人来我的生辰宴。”
李锦安的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温瑜和陆海棠之间,带些打量之意,继续道:“十日之后,不知玉琼殿下和瑜大人是否愿意赏脸来我的生辰宴?”
陆海棠忽然开口问道:“初八?”
李锦安道:“正是。”
几人的视线皆落在陆海棠身上,她与李锦安初见,她的身份又不需要与人维持虚无的关系,拒绝是正常的。可她却沉思片刻,随后轻轻点头同意,道:“在何地办?”
李锦安显然没料到陆海棠如此轻松便答应了,闻言后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弯,道:“在风满楼。那便恭候玉琼殿下了。”
他初来帝京,又是以质子身份,在世家子弟中,当然是格格不入的。如今有了皇上送的鸟,又能邀请玉琼长公主来生辰宴,地位算是稳定下来,众人看在他们两人的面子上,便不会为难李锦安。
说完,几人的视线又落到温瑜的头上。他体面地道:“我会准时去的。”虽与李锦安说着话,却是偏头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陆海棠。
这对于李锦安可是大好事,待少年开开心心拎着鸟笼离开后,温瑜面向祝清南开口道:“多谢祝大人了。”
这话没头没尾,祝清南有些诧异,道:“瑜大人这是何意?”
温瑜肃然的声音里掺杂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真心实意:“谢谢多年前的你,愿意为漠江边军说话。”
陆海棠闻言侧眸看去,温瑜的背后,仿佛不是皇宫御花园,而是自天边流淌的粼粼长河,随着粗粝的风泛起微波。
祝清南清直的脊背僵住一瞬,随后嘴角浮上淡淡的笑意:“大人不必挂怀。”
他做事皆是凭借本心,后果自负。
说不在乎前程是假的,大多数人都是奚落自己大义灭亲,又或者唏嘘自己天之骄子自断前程,没想过也没见过像温瑜这样很多年后还会念念不忘说出一句感谢的人。
这句感谢,于祝清南,绝不是轻飘飘的,而是落在冰封已久平湖之上的一枚巨石,一朝击起千层浪。
他离开后,两人静立在御花园中,温瑜低头开口道:“是因为弟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