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瑜不是那种会不告而别的人啊。
陆海棠小心翼翼地拿着手心的东西,只听有人在叫她:“殿下?”
声音很远,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殿下,找到东西了?”
听这内容大概是温瑜,可却听不出方向在哪。
陆海棠屏息凝神继续听着。
温瑜拖着长长的腔调道:“殿下,我可以回去了吗?”
这声音竟是和“嘎嘎叫”来自一个方向!
陆海棠猛然看向湖中心,那有一个湖心亭,湖心亭里却没人。
她往上看去,只见温瑜穿着一身朝服,正坐在湖心亭的顶上!
他懒散地撑着上身,一条腿支起,另一条腿耷拉下去,还在慢悠悠地晃动,仿佛很享受的样子。
陆海棠不想大喊大叫引来皇林军,那就不好玩了,只能使劲对着温瑜招招手,让他赶紧回来。
温瑜见状,听话地翻身下“亭”,轻巧地落在地上,然后顺着廊道走回来。
陆海棠道:“我是指的那里吗?”
温瑜无辜地道:“对啊,臣仔细看过了。”
陆海棠的喉头一时哽住,然后面无表情地接道:“对,我就是特意指的那里,怎么样,阳光不错吧。”
温瑜知道陆海棠是在信口开河,却也轻笑一声道:“是非常不错,臣知道殿下怕臣着凉,晒了一通之后,身上干多了。”
陆海棠煞有介事地道:“知道本宫对你好就行,本宫的心也算没有白费。”
温瑜应和道:“当然当然。”
陆海棠忽然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一朵完整的花静静地躺在手心里,娇艳欲滴。
温瑜道:“很漂亮的花,殿下是在找它啊。”
陆海棠道:“落花多是以花瓣形态飘落,这样整朵的不多见。”
温瑜道:“殿下喜欢,叫臣一起去寻,能捡的多些。”
说完,便要弯腰去寻找,手腕却被陆海棠轻轻拉住。她没用什么力气,温瑜却顺从地换了个方向,与她相对而立。
“别走。”
陆海棠微微仰头,平时不会泛起一丝涟漪的眸子,闪过愉悦的光芒:“兴致所致,只是想让‘帝京之花’戴上这朵花。”
温瑜挑挑眉,笑道:“原来是这样啊。”说完,弯下腰安静地等待着。
突如其来的距离拉进,使两个人的鼻尖差点蹭到,陆海棠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指尖却在微微颤抖。温瑜鼻梁上的小痣似乎变深了,让她怎样也挪不开眼睛。
脑袋里闪过一些片段,烛光昏暗的书苑,似乎还是这样深的鼻梁痣,又似乎比这个距离还要更近。
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这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经历的事情,只是她忘记了。
她强制让自己的意识回笼,认真地将花别在温瑜的耳边,清了清嗓子道:“好了。”
温瑜直起身,歪头问道:“殿下觉得如何?”
陆海棠道:“很好看了。”
温瑜坦然笑道:“殿下觉得好看便好。”
已近黄昏,两人分别,陆海棠刚出御花园便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
“姐姐,你终于出来了。”
来者正是李锦安,手里还拿着一件披风。
陆海棠有些诧异,道:“你怎么还在这,锦安。”
李锦安的一双丹凤眸子弯起弧度,道:“当然是等你,这个时辰天有些凉。”说完便将披风塞给陆海棠。
“多谢。”陆海棠后知后觉,身上确实有点冷,便没辜负李锦安的好意。“你还有什么事吗?”
李锦安道:“没什么事,就是觉得那孩子太可怜了,想去看看。姐姐你应该也是要去的吧。”
陆海棠点点头道:“那便随我去吧。”
一路上,李锦安如同麻雀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浑身充满了少年人的活泼劲儿。陆海棠不怎么说话,多是被他逗笑,然后时不时回应几句。
到太后宫门口时,文竹刚好“哒哒哒”地从里面出来。
陆海棠拦住她,道:“文太医,是要回太医院了吗?”
文竹行礼,道:“参见玉琼殿下。正是。”
李锦安看出不对劲,伸手在文竹面前晃了晃。试探性地问道:“你就是太医院首席,文太医啊。”
文竹眉心微动,慢慢转向李锦安:“不用试了,我看不见。”
李锦安道:“嚯!我听过你,如此看来,你比我想的更厉害啊!”
陆海棠有些心疼自己的耳朵,跟李锦安待一会,感觉都开始隐隐作痛了。她道:“这是武陵侯世子。”
文竹行礼道:“参见世子,世子谬赞。”
李锦安也行礼道:“诶呦,不用不用,神医。”
他刚刚垂头,就被文竹用的竹杖吸引,道:“文太医,这缠的藤花太漂亮了吧。是你自己想的吗?”
文竹万年冰封的脸有些松动,手上的力气不自在地加重几分,道:“是微臣的朋友。”
李锦安道:“是哪位朋友啊,可能我也认识,这样的话,咱们就都是朋友了。”
文竹:“……”
陆海棠打断李锦安的东拉西扯,道:“文太医,小秦将军和钰儿如何了?”
文竹道:“小秦将军感染风寒,其余的并无大碍。小公子太小了,现下高热不退,微臣已经吩咐人去煎药。待小公子退下高热,殿下便可完全放心了。”
陆海棠心中长舒一口气,道:“病愈期间,烦请文太医多为他们开些补身体的药。”
文竹微微颔首。
经通报后,陆海棠得以进入太后宫里。
陆海棠为什么不喜欢来看李钰——刚刚迈进去,便能见到秦华丧个脸坐在院中。
不知道是不是秦华就爱坐在院子里,还是听说她来,就立马穿戴的无比华贵然后从寝殿来到院子坐着。总之,陆海棠每次来,都会被秦华“迎接”。
这次也不例外。
两人向秦华行礼后,便表明自己来的目的。
秦华微微抬眼,没有回复,阴阳怪气地道:“玉琼,哀家听说你处置了本宫宫中的宫女。”
陆海棠道:“是,送回通内司了。还有今日陪着小秦将军的其他宫女太监,想必皇上知道今日的事,会处置的。”
秦华冷声道:“何时需要你来越俎代庖了?”
陆海棠道:“娘娘被小人蒙蔽,玉琼便替娘娘锄奸。”
秦华冷哼一声,道:“玉琼,你还能硬着腰板跟哀家说话,不就是因为与皇帝是利益捆绑吗?你以为这次也是一样的吗?”
言下之意,陆海棠听懂了。
李钰被推下水,任谁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是皇上在背后操纵。
秦华继续道:“钰儿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只有哀家才能找出害他的真凶。”
看来秦华是有意拉拢陆海棠。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这还是头一回。
陆海棠却不顺着她的想法走,道:“什么捆绑不捆绑的,玉琼不知道。钰儿受伤,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秦华的眼神暗了暗,与满头的璀璨金饰一同隐在阴影当中。
李锦安一直不动声色地聆听着,这时开口了:“钰儿如何了,殿下,我想去看钰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看出来秦华是个爱挑陆海棠刺的,便特意没有在她面前提及“姐姐”这个称呼。
也正合陆海棠想离开的想法。
可他低估了秦华爱挑刺的程度。
第60章 假造灾情案9
秦华的目光落到李锦安的身上, 幽幽笑道:“你这孩子,学堂也不去,整日跟着玉琼是为何?”
这皇宫里, 不少秦华的人日日盯着陆海棠, 李锦安出现在她身边的频率也确实高。
李锦安没急着辩解,却道:“娘娘说笑了,就是爱溜达罢了。昨天还去墙头上坐着了呢。”
他的语调慢悠悠的, 说完还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努努嘴道:“那边风景不错啊。”
秦华登时冷下来脸,众人看见主子的态度,却不明白李锦安话里话外是何意, 面面相觑心中汗颜, 恐待会儿被怒气牵连。
李锦安笑嘻嘻地强调道:“坐了一整天, 一刻未离开, 连吃饭都是奴才给我送的。”
秦华静默片刻,咽下这口气,哽声道:“那可真是风景很好了。”
李锦安道:“娘娘, 锦安能离开了吗?”
两人被引路宫女带向秦姝白所在偏殿,陆海棠吩咐她离开却没进去,站在门口低声问李锦安道:“昨天你看见了什么?”
李锦安道:“太后手下的太监,偷偷带了几个野男人进宫。”
陆海棠了然, 此事她也略有耳闻,每个月秦华都会命人在宫外寻些男宠。
这些男宠多用来撒气的,出来时身上带伤是常事, 更甚还有腿都折一根的。
陆海棠道:“这么巧被你看见了?你是不是得到消息,故意去蹲守的。”
李锦安微微一笑,就当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