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卖菜,晚上到通正司住。好处便是,通内司出宫买菜的太监宫女不再敢低价买菜从中获利了。
温瑜道:“殿下刚刚没被吓到吧。”
陆海棠道:“区区一点血罢了,更何况,他不是没碰到我吗。”
温瑜面上闪过不自然之色,道:“……臣不是说这个,有没有……被我吓到?”
他垂下头,没去看陆海棠的反应,只觉气氛太过安静。陆海棠忽然笑出声来,玩笑道:“才不会呢,若是韩莫山这样,或许会吧”
温瑜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抬眼对上陆海棠含笑的眼睛,道:“为何?”
陆海棠眨眨眼,慢悠悠地道:“因为……大人你长的好看啊。”
温瑜的脸色令人难以察觉地变红,但还是很镇定,清清嗓子道:“嗯……殿下这么说,也行吧。”
陆海棠坦然一笑:“另外,我与大人年少相识,知晓你不是暴戾之人。若是不上些手段,怎么能担通正司的副司领之位呢。”
这时进来几人,身着的黑衣都湿透了,还滴着水。为首的将一个缩成鹌鹑的人扔到地上,随后将覆面拉下。
是徐白川。
是陆海棠安排他带人暗地里保护江归,捉韩莫山一个现行。
徐白川喘着粗气,又将斗笠拿下来,抱拳道:“对不起,殿下,没追上他。”
陆海棠看了一眼地上没缓过神的江归,道:“没关系,他还活着就好,你们做的很好了。”
江归听见熟悉的声音,如释大赦般抬起头看去:“殿下!殿下救我!”随后爬向陆海棠,被后者后退两步躲开了。
温瑜迈出一步挡在陆海棠面前,垂下冰冷的眸子,看得地上的人瑟缩起来。
一旁虽然没有目睹,却听见人被踹飞的巨大响动的手下上前一步,将江归提起来扔远,凉凉地道:“上一个这样的人,已经人事不省了。”
江归不敢再往前一步,哭丧个脸道:“殿下,有人要害卑职!”
陆海棠探出头来,状若无辜地道:“慢慢说,发生什么了?”
第63章 假造灾情案12
江归添油加醋地讲述着自己躺在床上被韩莫山吊起来用刀比划的故事, 随后举起胳膊上并不深的血痕,哭的快要不省人事。
活像刚刚和韩莫山拼命的人是他一般。
“……”徐白川道:“明明是你自己后来像个无头苍蝇般乱撞,不小心碰到刀刃的, 我们已经尽职尽责保护你了。”
听到这话, 陆海棠呵斥道:“别哭了!”
江归顿时收了声,一个大男人缩成一团开始呜咽,还偷偷看陆海棠的眼色。
因为他们身上的衣服太黑, 陆海棠这才发现, 几个人的鲜血从衣料中渗出,却微微蹙眉一言不发。
陆海棠道:“你们去找周老伯料理一下伤口吧。”
温瑜补充道:“明日歇着,不必来了。”
徐白川是唯一一个没受伤的, 一双笑眼亮晶晶, 慢慢悠悠蹭到温瑜身边, 面上全然没有刚回来时的冷冽, 道:“师父,那我呢?”
温瑜早就放弃纠正徐白川对自己的称呼,道:“你也歇着。”
徐白川这下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温瑜道:“明天上朝前, 我带你去御书房。”
江归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他,悄悄举手问道:“殿下,能不能您带我去啊?”
陆海棠没有回答,温瑜毫不留情地道:“不能。”
江归眼睛咕噜一转, 心里咂摸咂摸,又问道:“殿下……为何通正司的人正好经过,为何您又刚好在这?”
陆海棠似笑非笑地看过去, 冷笑一声道:“通正司的人是本宫安排过去保护你的,本宫不能明面上与你牵扯过多,明日便说徐白川是恰好经过, 懂了吗?”
江归连忙道:“懂了懂了。”
陆海棠继续警告道:“其他的再多问,本宫就任由韩莫山凌迟你。”
她语气里透出浓浓的威胁,江归好不容易被保下一条命,忙不迭地答应了。
“诶诶诶!”
江归突然乱叫起来,原来是手下见陆海棠都叮嘱完了,便直接将他提起来要扔进牢房里。
“诶!你太粗鲁了,给我轻点!”江归只觉自己的胳膊都要被拉脱臼了。他自从入了通军司军资处,眼睛长头顶上,锻炼少之又少,如今已经弱到挣扎不得的程度。
手下置若罔闻,随着两人的离开,通正司狱内终于消停了。
温瑜转过身来,伸手将陆海棠的披风裹紧一些,垂头低声道:“殿下若是困了,通正司内有干净的空房可以小憩。”
陆海棠道:“那大人呢?”
温瑜道:“臣去看看案册。”
陆海棠道:“我不困,精神的很,也想去看看。”
温瑜无奈:“殿下……”
陆海棠举起缠绕着温瑜发带的手摇了摇,装傻道:“怎么了?我不能看吗?”
不知怎地,温瑜貌似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唇角,敛下神色,道:“殿下想看就看吧。”
陆海棠如愿跟着温瑜回去了。那屋子里只有一个位置,温瑜主动将书案让出来,自己捧了本案册坐在书架下,垂下长长的眼睫读得认真。
原本想着看着温瑜的脸提提神。可现实是,书架和书案之间隔着屏风,透过烛光,她只能看见温瑜安静的剪影。
于是,陆海棠坐在书案前,只觉案册上的字越来越模糊,越看越睁不开眼睛。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只淅淅沥沥敲在青石板上。
陆海棠起身将书案旁的窗子打开,舒适的凉风瞬间涌入,深吸一口沁人心脾,令人精神了不少。
通正司是朝臣们闻风丧胆的所在,被外人描述得如同人间炼狱。其实早就不那样了,因为陆海棠命人从宫中搬来许多花树装点。
灯火之下,窗前斜来的枝上粉蕊在灰蒙蒙的雨幕当中更显倔犟。
窗前的人影裹着披风入了神,雨点敲打着窗棂,不时有星星点点被吹到她脸上。
屋内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自己的身后。鬼使神差下,陆海棠没回头,温瑜没出声,就这样默契地保持沉默。
陆海棠将一切都抛之脑后,享受这份独特的安宁。
次日清晨,陆海棠觉得脸上痒痒的,她抬手挠了挠,随后耳边传来一声并不真切的笑声。
挠完之后,好像又痒了起来,她又挠了挠。
不对……
陆海棠猛然惊醒,只见面前的脸变得清晰起来。
一大早天便放晴了,窗子不知何时被关起来了,阳光透过轩窗投到温瑜身上,使如画的脸庞更加柔和。
“赏心悦目啊……”陆海棠头脑发愣,下意识喃喃道。
温瑜道:“殿下说什么?”随后靠近一些。
陆海棠清醒过来,一字一句地道:“我说你不要戳我的脸!”
温瑜见状笑出声,他应该是一晚上没睡,面上却丝毫不见疲惫之色:“臣想叫醒殿下回宫,准备准备去上朝了。”
陆海棠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温瑜道:“殿下赏花赏累了,又坐下看案册,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陆海棠:“……”明明还说自己不困,精神的很。
温瑜的神情显然是忍俊不禁的:“殿下这几日累到了,困也很正常。”
陆海棠感觉自己的心思被看的透透的,无言片刻,道:“你先带着江归去吧,我随后再去。”
陆海棠是被允许出宫的,却准备从小门回,能够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温瑜离开了,陆海棠在书案上趴了一晚上,头有些痛,自己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却突然捕捉到一抹鲜艳。
是温瑜的发带。
它之前被陆海棠缠绕在手上,松松垮垮。
陆海棠的手腕上有个咬坏的疤痕,一直用复杂的手串遮挡,此时发带被规整地被绑在那疤痕上,不松不紧刚刚好。
温瑜动过它了。
不知道温瑜是不是故意的,系成了一个漂亮的死结,陆海棠上手拉扯,也没法解开。
陆海棠抬起手腕仔细地看来看去,心头似乎飘进一只蝴蝶在转圈圈,扑闪扑闪的。
她微微一笑,语气轻快:“看来,只能一直戴着你了。”
韩莫山被迅速下狱。果然李景清被触犯底线之后,毫不留情。当天便命楚行云带队,将他的心腹也一网打尽了。
之所以是楚行云,是因为刘英看出端倪,认为楚行云是温瑜的人,便为楚行云进言。在韩莫山的事结之后,楚行云顺理成章地成了皇林军副统领,代统领之职。
状纸被呈上之后,秦华被软禁。琼毓宫内,陆海棠心情很好地在院子里赏着夏景,余光里一团粉影从外面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她抱着茶壶对着壶嘴一饮而尽,一旁的常春给她顺背,道:“慢点喝,小明珠。”
陆海棠见状问道:“怎么了?”
楚明珠咽下一大口水,面上的怒意很明显:“棠姐姐!那洛华长公主竟然去御书房前,替太后担下了所有责任!说她是自作主张用了太后的人,所以那人以为是太后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