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棠缓缓抬起手环住温瑜的腰,温瑜感受到她的动作,双臂也用力收紧。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温瑜继续道:“殿下身上又这么凉。”
陆海棠脸上有些臊的慌:“还好吧, 不冷, 你起开吧。”
温瑜恳切地道:“殿下,虽然你不会听我的,但是我还想说, 陵安危险, 你别管这些事了。”
果然, 陆海棠立马回道:“起开。起开。”
“哦。哦。”
“起开。起开。起开!”
“哦。哦。哦!”
嘴上这么应着, 但是这人还是没松手,陆海棠失笑,最后是连推带攘才分开的。
温瑜的身影清隽挺拔, 可此时垂头站在她面前,长长的眼尾低垂着,嘴角的弧度也缓缓落下。
嗯……好像有点可怜。
陆海棠看在眼里一阵心软,但一想到这人会利用容貌让自己退步, 便又毫不客气地坐在桌前,道:“别演了。”
温瑜回身将窗户关上,坐在旁边。“殿下……你再想想呢?”
陆海棠抬手倒一杯酒, 推到温瑜面前:“我有带侍卫的。而且,真发生什么事,我肯定跑的比谁都快, 你放宽心。”
温瑜没喝那杯酒,道:“还有我可以保护你呢,你为什么不说?是又怕麻烦我吧……”
这倒是让他说准了。
温瑜继续嘟嘟囔囔:“什么啊……你总是这样。”
陆海棠拄着下巴看他,甚是新奇,笑道:“温瑜,我以为你不会醉呢,原来薄醉是这个样子啊。”
温瑜点点头。
陆海棠刚刚就觉得温瑜不太对劲,好像……幼稚一点?这人是在溢香楼被人灌了不少酒吧。
陆海棠双眸闪过光彩,用手点了点他面前的酒盏,道:“喝下去。”
温瑜酒量很好的,秦姝白成亲时他被灌酒也只与平日无异,大概是陵安的酒比帝京的烈一些,才能看到温瑜今天的样子。
趁着这个机会,陆海棠想看看温瑜真正醉了的模样。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殿下,我还是清醒的呢,你是想灌我吗?”
陆海棠立刻装模作样给自己倒一杯,饮尽,又将杯底展示给温瑜看,叹道:“温瑜啊温瑜,你竟这样想我。”
温瑜面上是看穿陆海棠的表情,却还是道:“殿下想喝,我定是要陪的。”
他斜倚轩窗,修长的手指把握着青瓷酒盏,偶尔仰颈倾盏。
在酒盏与桌子磕碰出第三声清响时,温瑜抬眼看向对面,只一眼便忍不住轻笑出声。
陆海棠单手拄着脸,正专注欣赏面前的人,闻声问道:“怎么了?”
温瑜道:“就殿下这酒量,还想灌醉我吗?”
陆海棠自己没意识到,在他人看来,她双眸涣散,面颊微微泛红,却还在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说话也慢慢悠悠:“我现在很清醒啊。”
温瑜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被陆海棠立刻捉住,强调道:“看吧,反应迅速,是不是很清醒。”
温瑜反手包住陆海棠冰凉的手,道:“殿下说的是。”
陆海棠道:“温瑜,你说,此情此景是不是有点熟悉。”
她继续道:“在文翰书苑,你生辰的那次。”
温瑜愣住一瞬,又笑道:“嗯,我记得。还有一次。在漠江。”
这下换陆海棠愣住了。
温瑜立马察觉:“怎么了?”
陆海棠摆摆手:“没什么……”
温瑜被贬期间,江国内战,主战派频繁骚扰南国边境城池,他们知道漠江有陆氏和温瑜坐镇,便只敢背地里出阴招,这一战持续了两月有余终于大胜。
为此,陆海棠作为钦差大臣去漠江城宣谕天恩犒赏三军。
陆海棠在知道自己成为钦差大臣之后,每时都在想到漠江应该和温瑜说什么,最后在见到温瑜的那刻,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酸涩最后无影无踪。
温瑜那时候精神状态很差,每天垂着眸子,更加沉默寡言,听陆潇双说,他只知道拿起长剑穿上盔甲,连吃饭睡觉也得人提醒才能想起来。
陆海棠想想,大概是因为温瑜一旦休息,就会想起来飞鸿天手足相残的惨剧。
所以在漠江的首次见面,就以长久的沉默而尴尬收场。在那之后,两人每次在军营内见面都只是打个招呼。
陆海棠每每经过,走出十几米之后便会忍不住回头,可看见温瑜更加清瘦的背影,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陆潇双看不出两人之间凝重的氛围,他欣赏温瑜,认为他迟早会回到天子脚下,又想着陆海棠在帝京需要人帮衬,和温瑜交个朋友也是好的,直接提着陆海棠坐到温瑜旁边。
那天是庆功宴,因为次日才会撤回漠江城,所以是在临时搭建的军营里举办的。
残冬戍夜,营帐外的风卷着薄雪,巡夜的梆子声隐约传来,面前的火堆烧得噼啪作响,照的人脸晦暗不明。陆潇双剥开烤土豆递给陆海棠,高高兴兴地道:“妹妹,说说话,别内向。”
陆海棠蜷在披风里抱着腿:“……”
温瑜:“……”
陆潇双这人丝毫不看别人眼色:“温瑜人很好的,你俩交个朋友。”
陆海棠道:“哥哥,我们是同窗。”
陆潇双道:“那更好了,认识就好,我还怕你们没得聊呢。”
陆海棠把脸埋得更深了,闷闷地干笑两声:你看我们有得聊吗……
温瑜一动不动,应该是被尴尬坏了。
这时陆潇双被人拉走喝酒,陆海棠想偷偷摸摸离开,屁股还没离开石头,便听身旁传来声音:“冷吗?”
那声音清冽冰冷又不真切,陆海棠怀疑是不是听错了,反应好一会儿。
温瑜又重复了一遍:“冷吗?陆……玉琼殿下。”
他还不太习惯陆海棠的新身份。
陆海棠立刻回应:“不冷。”
其实很冷,陆海棠怕冷,但是好不容易开启的话题,她怕自己说冷,温瑜便借机让她回去了。
温瑜又沉默了,陆海棠的头隐在大大的兜帽之下,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明明周围是将士们兴高采烈的声音,她却什么也听不清了,仿佛天地之间只有面前的这个人。
温瑜轻声道:“我冷了,进营帐聊。”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这人走得不快,她跟在身后,悄悄把兜帽拿下来,抬眼仔细观察,温瑜身着银甲,腰间别这银色长剑,背影挺拔修长。
陆海棠唇角缓缓升起弧度,心情大好。
冷了?
鬼才信。
这边靠近火灶营,火头军抡着长柄铁勺在沸汤里搅动,附近堆着劈裂的松木墩,二十几名士兵抬着吃食出来。
“见过玉琼殿下。”众人行礼道。
陆海棠一边让路,一边道:“不必不必,你们还抬着这么多东西呢。”
语落,脚下便绊上一截横着的松木枝,整个人倏地向前一倾,指尖下意识想去抓住什么东西。
陆海棠闭上眼,一片黑暗中被人稳稳接住,伸出去的手也被握住,第一反应便是这人的手掌非常温暖。
要是能被一直握住就好了。
陆海棠睁开眼,对上温瑜那双漂亮的墨色眸子,分别这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这么近与温瑜接触,那阵气息裹挟住她,温暖且让人留恋。
温瑜道:“殿下,怎么样?”
陆海棠装作若无其事,缓缓抽出手,道:“没事,脚滑。”
温瑜垂眸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手心,淡声道:“是脚滑了,还是腿疾呢?”
陆海棠面不改色:“脚滑。”
她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除了给她诊断腿疾的文竹,不会有人知道这事的。
温瑜是何时看出来的呢?
温瑜淡淡瞥了陆海棠一眼,像是看穿她的想法一般,道:“殿下忍痛能力很强啊,应该潮湿寒冷都会痛吧,之前在帝京看不出来,漠江实在冷,才能看出来一点踉跄。”
陆海棠道:“你看错了。”说完绕过温瑜自顾自地向前走。
温瑜继续道:“我想了想,应该是那次被洛华长公主推下水,留下的旧疾吧。”
陆海棠无言以对。
温瑜见状也没再说什么,抬手将兜帽盖在陆海棠头上。
陆海棠往前走,满月高悬,她闷头踩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腰间一紧,天旋地转,白色披风在空中划出残影时,整个人已凌空而起。
刹那间,陆海棠只觉耳边嗡嗡作响。
温瑜竟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温瑜!”
陆海棠只敢用气声说话,随后伸出藏在广袖里的指尖,把兜帽往下拽一拽,企图盖住整张脸。
温瑜垂眸见状,难得轻笑一声,又低声道:“殿下莫怕,他们都在庆功宴呢。过了刚刚的火灶营,就没人了。”
陆海棠松了一口气,抓住兜帽的手也松了几分。温瑜抱的很稳,可她却还是僵得不敢再动分毫,只觉自己脖颈格外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