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森道:“谁都不能走,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乱跟出去啊!”
温瑜从沉默中幽幽开口:“这事,应该报官吧。”
“不能报官!”
是江鑫从偏院赶回。
陆海棠鲜少见她有这样剧烈的情绪起伏。
她与温瑜交换一个眼神,心觉古怪。
江焱道:“我们江氏如此变故,怎么能报官啊,丢人。”
江淼缓缓开口:“可是,陆公子和温小姐是贵客……怎么能让他们受这等委屈啊……”
眼看着江二不可能退让,他们又不报官,江鑫缓缓叹出一口气,闭眼沉默半晌,又忽然开口道:“收拾出两间好房间。陆公子,合作的事不用谈了,我们立刻答应。此事解决后,我们就放二位出去,另外给每人送上两箱黄金作为封口费。”
他们不应也得应了,看江森这势头,仿佛他们只要摇摇头,便要暴起伤人了。
楚明珠看出来了,一言不发地守在陆海棠身前,只要她不同意,对方敢动手,楚明珠便要将袖中的墨鞘珍珠匕首亮出来。
陆海棠拉住楚明珠,点点头答应了。
仔细想想,其实这也是接近江氏的好机会。
温瑜道:“那便打扰了。”
这时,一壮丁踹开大门,手里提着一个如同破布麻袋的东西走过来,陆海棠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因为衣领被拽得太紧,那人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他貌似腿脚不利,跟不上壮丁,鞋子破洞,双脚被石板路留下一条红色的血痕。
为什么只有一条呢?
因为他只有一条腿,另一条腿是稻草制作而成!
“刘老伯?”楚明珠疑惑出声,又怒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老人!”
江焱嗤笑一声:“怎么又是这老东西。”
壮丁将刘老伯丢在地上,后者痛呼一声,趴在地上久久缓不过劲儿来。他道:“二公子,这老头在咱们府前鬼鬼祟祟。我在他身上搜出来这个。”
说完递上了两个白色药瓶。
江森接过,打开发现是两瓶都是白色粉末,他不懂药理,压根不知道是什么,却迅速抬起一脚暴踹在刘老伯身上。
陆海棠上前一步冷声制止道:“二公子可看出是什么了吗!这是在对人动用私刑!”
温瑜令人不易察觉地绕到陆海棠身前,恐江森红眼了伤到她。
江森却如听不见一般,觉得不解气,一把夺过壮丁手里的长棍。
陆海棠道:“明珠,拦住他!”
还没等楚明珠出手,“咣当”一声,长棍落地。
江森传出痛呼声。然后后退两步,猩红着双眼看着面前的人。
原来温瑜看不下去,一掌劈在了江森手臂上。他微微一笑,声音却是冰冷的:“二公子,没听见温小姐说的吗,这是动用私刑,是要下狱的。”
“关你什么……”
“江二!”江鑫打断道:“你给我闭嘴!”
江淼接话道:“两位莫要见怪,我二哥也是气急了。”
江焱凉声道:“你们有所不知,这老头跟我那死爹有仇。这么多年了,总在我家周围晃悠,江老二怀疑他也是正常的。”
温瑜道:“二公子,我略懂医术,能否给我看一眼你手里的药瓶?”
江森顾忌温瑜,却想要知道真相,迟疑片刻还是将药瓶递了出去。
温瑜分别打开两个药瓶,细细观察一番,半晌才开口道:“其中一瓶是迷药。无色无味,食用者两个时辰内昏迷不醒。”
陆海棠道:“守着小少爷的婢女,就是被迷倒在门口的。”
温瑜又道:“小少爷的死状是什么样的?”
陆海棠道:“浑身惨白,眼下乌青,口角有黑色污血。”
江鑫道:“对!”
温瑜点点头,道:“另一瓶是毒药,死状能对上,掺进水里也是无色无味,只需一匙能够让人服用后半个时辰内死亡,。”
“你!”江森闻言立刻掐住刘老伯的脖子,后者双目猝然睁大,眼球凸出,黝黑沧桑的脸瞬间泛上褐红色,双手无力地扒住江森,想要推开他,却如同螳臂当车。
江鑫怒道:“老东西,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楚明珠想阻拦,却不知如何开口,看向陆海棠。
“你就这样掐死他,还想找到真凶吗?”
江森浑身冒着杀气,用仅存的理智回头道:“你是什么意思?”
陆海棠道:“二公子这是被气急了,只需想想,就能知道刘老伯没法进出江府。”
“真凶把药交给刘老伯销毁,没想到他会被捉住。”她环顾一周,漠然的目光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最后淡声道:“那人还藏在这里。”
江森看了看陆海棠,又看了看马上要断气刘老伯,最后甩开他,道:“给我扔进柴房,多安排几个咱们的人,好好看着!”
刘老伯被壮丁提走,家中突发如此变故,江鑫揉了揉眉心,叹口气离开了。
江淼见状,上前缓和气氛道:“两位,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啊。”
两人点点头,跟随江淼离开,这时身后传来轻笑,随后道:“这位温小姐……”
陆海棠回头看去,江焱轻轻抬着下巴,尾调上扬带着她平时的高傲:“你和这老头认识?”
陆海棠坦然一笑:“见过,在城门口。”
江焱道:“只是见过,温小姐就这样帮他吗?”
陆海棠道:“我帮的是无辜死去的孩子,而非其他人。”
江焱打量着陆海棠,道:“您这谈吐气质,可不像是咱们陵安的啊。”
江淼道:“没错,小四,这位温小姐来自武陵,是小土的蒙师。”
“那傻孩子还用蒙师?”江焱满眼不屑,最后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得了得了,你们走吧,我也累了。”
江焱说话丝毫不避讳,幸好江森不在这,陆海棠想,若是他在这,都要直接动手掐死江焱了。
第74章 假造灾情案23
这时江淼回头, 柔声道:“委屈两位了,跟着我家掺和这糟心的事。”
温瑜打开折扇轻摇,语气轻松如同今日只是出来游玩一般:“既来之则安之。至少我也得到我想要的了。”然后边走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江府布局。
陆海棠道:“刚刚听四小姐说, 这位刘老伯总在江府周围蹲守。”
江淼道:“确有其事。已经十多年了吧。”
楚明珠惊道:“十多年了!”
江淼叹了口气:“我爹说他是个疯子, 让我们离远点别沾上。”
温瑜评价道:“竟有如此毅力。”
陆海棠道:“可知是什么原因?”
江淼摇摇头,道:“大概是老一辈的故事了。若是因为那么久远的事,伤害一个孩子, 此人着实可恨了。”
楚明珠想起那名老人讲述, 当年江老爷将那名小妾折磨死,刘老伯去报官反被陷害入狱,道:“在这里周围整日蹲守, 也是怪事, 为何不报官?”
要是报官, 以江氏的手段, 一定能摆脱这个大麻烦。
“要说是闲逛而不是蹲守,也挑不出毛病,毕竟人家没做任何事。”江淼微微一笑:“另外, 这人挺聪明的,开始蹲守的时间恰好是官府换新人的时候。”
言外之意便是,江氏与那时新来的官员并不交好,不好送钱摆平这件事。
“吾儿啊——谁要害吾儿!他还是个孩子!”
这条路离江二的偏院很近, 还能听见宁凝的声音。
“二公子,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吃完饭就不记得任何事了。”
又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应该是那个婢女,随后是江森的声音:“赶紧给我想,不然我给你发卖到青楼里去!”
“我……我不记得了……”
“给我打!”
语落, 院内响起了巴掌声和婢女的求救声。一下接着一下,没有停歇的意思,再打下去,人嘴都要打烂了吧。
陆海棠知晓没法掺和这件事,便旁敲侧击道:“三小姐,虽然二公子现在情绪过于激动是正常的,但是这样一股脑严刑逼供也不是个事啊。”
温瑜也道:“把人打死了,我们得哪年哪日才能出去啊。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到时候封口费也没用了。三小姐,要不你去劝劝?”
江淼闻言踯躅片刻,命两名婢女为他们带路,随后便着急忙慌地进去了。
只听江淼才低声劝两句,江森就怒道:“你别假惺惺的,现在你能得到更多家产了!心里乐开花了吧!”
“二哥你说什么呢!”
“要是你为此对我儿子痛下杀手,我杀了你!”
陆海棠越走越远,后面的谈话就不得而知了。
江老爷分家产会考虑他们膝下有无儿女,江氏四个继承人中,唯有江森和江淼各有一子,因此会多分到几成。
现下江森的儿子没了,心中最怀疑的凶手,自当是江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