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大夫道:“这没顶山下没好大夫可不行啊,迟早一个两个都把自己摔死了。”
小冬摸着高兴的脑袋,道:“葵姐家的驴都比别人家的厉害!”
高兴昂起脑袋,得意洋洋,丝毫不觉得身上伤痛。
除了这两人一驴,还有十来个侍卫或站或坐在院子里,有些人身上打满了绷带,他们就是孔大夫口里说的险些没把自己摔死的那一类。
本来不算小的院子给他们十几号人挤得满满当当。
裴琤想到他和林葵在这间小院子里悠闲生活的日子就要一去不复返了,心中也涌起了一些感慨。
“世子!”
一名侍卫发现了裴琤,连忙走过来行礼。
裴琤换上镇定从容的神情,问道:“那三个黑衣人可还活着?”
“世子放心,都还留着一口气。”
“让齐县令先去审,你们派两个人辅助,若是能问出纪申河的下落最好,若不能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裴琤冷酷地吩咐才回到屋,就坐在床边耐心等待林葵醒来。
林葵是饿醒的。
一晚上在山上躲躲藏藏,消耗太大,补足了精神,肚子就开始抗议。
裴琤给她喂了一口温水,道:“孔大夫来了,我先检查下你身上有没有别的伤,饭我待会在做。”
林葵毫不抵抗,张开手,大方道:“你看吧。”
裴世子的脸悄然转红。
林葵道:“我发现很多时候,只要你不害羞,别人就会害羞。”
裴琤道:“我一点也不害羞,你害羞了吗?”
林葵道:“害羞的人嘴巴都很硬。”
裴琤快速把林葵翻了一个面,让她促狭的眼睛不能再盯着自己的脸发笑。
上上下下检查完,林葵身上有摔伤的淤青和擦伤的血痕,比上次要严重,好在身上的骨头齐全,都没断。
裴琤再请孔大夫进来给林葵把脉,验出她并无内伤,只是有些气虚血亏,好好吃饭休息调养一段时间就能好,都不必吃药了。
小冬帮他们热了灶头,烧了洗澡水,两人先后去沐浴梳洗了一番。
陈里正安排了家里的仆妇来灶房给他们做了饭。
用饭期间,兰妞、乔氏等人陆陆续续来看她们,尤其是兰妞,估计是担心了一晚上,以为好姐妹是回不来了,眼睛都红成了兔子样。
她先是抱着林葵感慨了好一阵,又别别扭扭跟裴琤道了歉。
裴世子也不是没良心的负心汉,那么危险的山他说上就上了,算是有良心的负心汉。
裴琤哭笑不得道:“陈姑娘,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真不是负心汉,等事情完了,我就会带葵葵回上京。”
“回上京?”
林葵和兰妞同样惊讶。
裴琤不管兰妞,但不能不管林葵。
和他回上京的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她为何要惊讶?
只是人来人往,不好单独细说,裴琤还要去跟齐县令一起审问那三个黑衣人。
纪申河的下落没找到,这件事就没法结束,好在三个黑衣人也不是人人都有骨气,加上齐县令先前也审问过几个在其他村里抓到的犯人,知道了一些线索,再与裴琤商议一下,很快就定下抓人的计划。
这件事必须越快越好,三个黑衣人肯定是不能放回去,等纪申河发现不对劲跑了就真的犹如泥鱼入海,踪迹难寻。
当天下午,裴琤就与齐县令带着人离开荷花村,这次他在林家小院留下了八名侍卫就近日夜看守,防止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裴琤这一离开就音讯全无,林葵身上的伤都养得七七八八了,闲不住的她又开始忙活院子里那块地。
一场雨后,野草疯长。
若是不及时拔掉杂草,就会与她种的菜抢夺养分。
留下的侍从闲着没事就跟着她一块拔草。
想着自己多拔点,世子妃就能少干点粗活,人人都想表现,最后四个侍卫都挽起袖子裤脚在地里忙碌。
林葵这个主人家反而被挤到了边上,插不上手。
既然无事可做,她干脆有一句没一句和他们搭话。
起初侍卫们还有些拘着,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你一句我一句,话就逐渐说开了。
“侯府的规矩当然严了,咱们侯爷就是出了名的严格,别看世子在外面呼朋唤友的,潇潇洒洒,回到家里就得乖乖的。”
“屋子里的摆设、院子里的花草都得规规整整,咱们营里有句话,就是一朵花来到忠勇侯面前都要变成一个兵。”
林葵早知道高门大户里规矩多,碰上忠勇侯这样规矩重、纪律明的主君更是严格。
她的菜、她的驴子是不是就不能跟着一起去上京了。
而且她娘因为太子的事都不好露脸,若是她到了上京,爹娘来看她就极不容易,那可怎么办才好。
林葵想跟和裴琤好好商量商量,奈何他忙着抓纪申河,几天都不见踪迹。
一只眼在这期间还来过一趟荷花村,但见着林葵周边都是人,都没落脚,只把一封信钉在驴棚的柱子上。
这是尹氏托他捎来的信,
信上就画着几副画,林葵琢磨了一下,意思应该是皇帝正在找她,但她还在考虑要不要去见皇帝。
林葵隐约猜出皇帝想要见娘的原因,越发觉得去上京对或许对她们一家而言不是好事。
一场秋雨一场寒,如此又过了半个月。
林葵把白天晒好的棉被收进屋铺到床上,天气冷了,换上厚被子就不用担心晚上再被冻醒。
因为侍卫们的饭都不用她烧,林葵现在又是一个人吃,晚饭为省事只简单煮了一碗面,煮完面从灶房出来。
院子好像有点不一样。
林葵抬眸望去,就看见院子里杵着一位清瘦的青年,他形容潦草,衣裳上有泥、头发丝上还沾着落叶。
虽然只有一个侧脸,但林葵还是一眼就看出是许久不见的裴琤。
留在林家小院的八名侍卫都围着他,或是点头或是摇头,应该是裴琤在问他们话。
林葵没有立刻凑上前打扰,就站在屋前认真打量大半个月没见着人的裴琤。
人瘦了,而且满脸的疲倦。
看来这些天他就没有歇过。
也不知道纪申河抓到没?
若是没有抓到的话,她该怎么安慰人呢……
这时,裴琤转过头来,朝她扬起唇角微笑,“葵葵,我回来了。”
他的语气如此轻快,林葵的脚步也变得轻快,端着面就笑着迎上去,“你回来啦!怎么也没提前来个消息?”
“一抓到人我就迫不及待回来,没来得及让人通知。”裴琤忍不住看了眼她手上的面,忽而道:“我饿了。”
林葵忍不住笑。
若非实在饥肠辘辘,裴世子也不可能如此可怜巴巴向她要一碗面吃。
思及此,心里有些怜爱。
这一路上他赶的得有多着急,才会顾不上吃一口饭。
“你吃吧。”林葵把面放在桌子上让他吃,自己顺势就坐在旁边托着下巴问:“真抓到纪申河了?”
裴琤边吃着面条边点头道:“当然,这次他肯定是跑不了。”
若不是要把纪申河以及他手下那些人一窝打尽,他们也不用花这么多时间和这只老狐狸周旋。
好在辛苦的付出都有收获,总算把人抓了起来,剩下的就该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负责。
纪申河究竟有多少条罪,最后又该如何判都不关裴琤的事。
除此之外,皇帝还允了他替父呈冤,忠勇侯府通敌叛国的罪名也在忠勇侯有理有据的奏折中洗净,由此君臣间隙再无。
林葵由衷替裴琤高兴:“那真是太好了!”
一碗面裴琤几口就吞下了肚子,“更好的事是,我爹回京了,约摸过几日他就会派人来接我们一道回去。”
“回上京?”
“自然是回上京啊!”裴琤还在兴奋当中,完全没有瞧出林葵脸上的犹豫,更是忘记他走之前的疑惑,只是扯起自己的衣襟嗅了嗅,“身上都是汗,我先去洗个澡。”
林葵坐得这么近,他都要担心她闻到自己馊了。
侍卫们连忙去打水烧水。
他们虽然认不全地里的菜,但是砍柴、生火、烧水的事全能干,在林葵眼里,可比刚到荷花村的裴世子还要能干几分。
既然有他们帮忙,林葵也不会去揽活,在灶房又煮了一碗鸡蛋面给自己当晚饭。
等她吃完饭,裴琤正好洗完。
林葵把疲倦的裴琤安排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才趴在床边跟他商量。
“我想先不随你去上京了。”
裴琤本来都半闭上的眼帘唰得下抬了起来,犹如给浇了一盆鸡血一样,人都精神了几分。
“为什么?”
林葵掰着手指道:“我去了上京,我的地也没有人照顾了,我喜欢种菜,到了你家我就没法种菜了,你爹总不能让我在你房前开个菜地吧,更何况我的鸡怎么办,还有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