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高门公子很容易_青山问我 【完结+番外】(18)

  起初书院里只收了几个刚启蒙的小孩,都是家里带不过来,皮得很的小泥猴,家里也没指望他们能够读出个名堂,只是想着在农忙的时候,有人看着他们罢了。

  林葵有段时间没来过这边,没想到此处人头攒动,竟然云集了好些书生,看年纪都有十几二十岁。

  可不是那些没地方塞的小顽童,都是正经的读书人。

  林葵眼尖,正瞧见大堂兄也拎着两条五花肉在里面挤挤攘攘。

  “这是怎么了?”

  她揪住一个正在往里面挤的学子。

  “哎呀,你谁呀,别拽着我,今日是王夫子最后一日收学生了!”学子心急要抽回自己的袖子冲上去报名。

  林葵得到想知道的,遂手一松,那学子就跟出栏的猪一样迅速拱进人堆里,眨眼就不见了。

  “看来我们挑了夫子最忙的时候。”

  裴琤点头。

  但来都来了,林葵还是拉着裴琤往人群里钻。

  听荷书院外面人声鼎沸,里面倒还安静,王夫子坐在树下藤椅上看着书童收回来的策论。

  人多位少,夫子就能够慢悠悠挑选学生。

  “夫子,您喝茶,这天越来越热,别累坏了您的身子啊。”宋磊第一日当值格外卖力,要么打扇,要么送茶,尽心尽力。

  平素王有道是看不上宋磊这样奴颜婢色的小人,奈何他拿了一封推荐信上门,让他无法拒绝。

  “行了,用不着你在眼前碍眼,待一边去。”

  宋磊笑眯眯“欸”了一声,一点也不生气,非常顺溜地躬身退后,走到廊下,拐了个弯才直起身,甩着两只袖子,气哼哼骂:“老酸夫!”

  他推开一道房门钻了进去。

  这里有借读学子齐容孝,是和宋磊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宋磊大步走到书桌边,屁股一抬就侧身坐上桌,顺手拿了一杆笔敲着桌子叮当响。

  “要不是主子的吩咐,谁耐烦来这里伺候这老东西。”

  齐容孝脸色转青,指节泛白,面对宋磊的狂妄言行却只能隐而不发。

  “你也是,还看这劳什子书做什么?跟对了主子,比你寒窗苦读十年都重要!”

  宋磊自己不读书,也看不顺别人读书写字,扯走齐容孝手里的书,把毛笔拍在桌子上。

  “放心吧,只要你我把这件事做好了,主子心顺了,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齐容孝忍怒道:“你到底还要我做什么?”

  “写信。”宋磊拍拍桌子,“主子说了,他不在上京的这些日子,由我们盯着裴琤,得把他在这里受苦的点点滴滴都写在纸上,快写!”

  齐容孝莫名其妙。

  这“主子”就这么想要看见一个人从云端跌到泥潭,想看着别人受苦受难,心性品质可见一斑。

  可没法子,谁叫那贵人能够有办法让他寒窗苦读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宋磊口若悬河,把自己看见的、听见的添油加醋一番,务必让这位裴世子惨不忍睹,好让那位贵人开心。

  齐容孝问:“这位裴世子如何得罪了贵人,竟然要做到如此地步……”

  宋磊得意道:“你就不知道了吧?忠勇侯是前太子党,昭孝太子都死了十八年,他们还在找所谓的太孙,这不是公然唱反调吗?”

  齐容孝心中一震。

  皇帝有多喜欢昭孝太子,哪怕前太子已经死去十八年,现在的大乾百姓还深有体会。

  只要皇帝一思念前太子,必然就会做出一系列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有时候甚至会把刚送上砍头台的死刑犯赦免。

  倘若真有太孙的存在,恐怕所有的皇子都不会想他还活着。

  /

  林葵拉着裴琤挤到最前列,小书童都给疯狂的学子们拉扯得衣服乱了,幞头歪了,两只手各捏着一叠纸,热得满脸是汗。

  “你们的策论夫子都会慢慢看,交了策论填了报名表就可以离开,等十五日后再来,届时能入学的学子会列在名录上。”

  “什么夫子啊,一个入学而已,还要张榜,弄得像是大考一样,我们为啥要来?”

  “嘘,你是不是傻,这王夫子可是国子监祭酒,出过十年的考题,要不然怎么连青鹤书院的学子都跑过来了?”

  “啊怎么没人提前告诉我,我那篇策论写得太潦草,万一不能入选怎么办?”

  “放宽心吧,你认真写也未必能入选。”

  书童把两叠纸整理到一块,眼见着人逐渐散开,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才松口气,又见一对男女上前。

  书童连忙举起手里的纸,道:“已经截止了!”

  林葵道:“我们不是来报名,是来买纸的。”

  书童摆摆手:“明年再来吧,夫子就招二十个学生,这里起码已经有一百份……买纸?”

  书童终于回过神,认真打量林葵,发现是个熟人后又看了眼她身边的男子,然后扔下“且等等”,人就钻进书院了。

  没过片刻,书童出来领着二人去见夫子。

  王夫子年过六旬,就是一干巴瘦的老头,蓄着一把山羊胡,长得也像是山羊。

  小时候林葵见到他,转身就去路边揪了一把肥嫩的绿草非要请王爷爷吃。

  盛情难却之下王夫子只能收下来说是晚上加餐。

  但他一直没能明白为什么林葵要请他吃草。

  “王夫子,我来买点纸。”

  “稀奇啊,你个大字不识的丫头买纸做什么?该不会给鸡擦屁股吧?”

  奚落归奚落,但是王夫子还是让林葵用两钱一张的价格买了两张纸,用的是裴琤两日的工钱。

  正当两人要走的时候,突然一伙人冲进书院嚷着要王夫子评评理,后面还跟着一群半道折返的学子,里边还有林葵的大堂兄。

  林葵见有热闹,便拉着裴琤留下来瞧。

  听了一会,大家伙才闹明白。

  原来有两家的地挨在一块,多年一直相安无事,可某一天家里老糊涂的老祖宗突然清醒过来,走到田里一看,说邻居占了他们的地。

  但邻居也有依据,地上的几块石头就是当初定下的边界,如今还好端端的待在原地。

  但那老祖宗却指出当初一棵树应该在他们田地的左边,如今却在他们边界的右边,可见对方侵占了他们的田地。

  王夫子作为整个荷花村最聪明的人,很快就弄明白两方的困局只需要一次土地复算即可,他要来两家的契券,看完上面的对两家土地的方位、亩数、标志物的记录后,给学子们出了道题。

  “读书期于明理,明理归于致用。”王夫子捋着山羊胡子道。

  林葵最不耐烦书生说话文绉绉的,经常用些难懂的词的又或者一些有多层含义的词。

  就比娘给她讲高山流水的故事,她听到一句“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直呼奇怪,为何伯牙想要的东西,钟子期必然会得到呢?

  这不是“夺人所好”又是什么?

  娘撑着额头给她解释。

  原来“得”还有“领悟”之意。

  所以干嘛不用“必知道”,非要用“必得之”?

  为了不再出错误理解,林葵拽拽裴琤的袖子,小声问:“是什么意思啊?”

  裴琤道:“读书让人明白事理,而事理最后需落于实用,读万卷书,为治万事。”

  林葵也不是冥顽不化的人,有道理的东西自然会赞同,她点点头道:“说的对,就好像捡了鸡蛋要么卖钱要么吃,如果不能卖钱也不能吃,就没有意思了。”

  裴琤:“……差不多。”

  林葵嘿嘿一笑。

  王夫子继续捋着胡须道:“若是能解开这道题的学子就可直接入学。”

  看热闹的学子们顿时起了兴致,围着王夫子列出来的题目琢磨起来,连书院里的齐容孝也走了出来,因为他也还没能正式成为夫子的学生。

  林葵道:“咦,王夫子这样不得收下好几个学生?”

  她看见大堂兄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挤进去,还当这题不难。

  裴琤摇头道:“这两块地还不是这么容易算,一是形状不规则,二是照着两家的说话,这些年土地肯定也发生了变化。”

  “你又没种过田怎么还懂这些?”林葵吃惊道。

  裴琤自幼聪慧,文武双全,但这股聪明劲碰到种田养牲的事就歇了菜,故而在林葵面前好像懵懂小儿,事事要她教,好不容易有了长处,难免矜骄自得:“数算亦是我们要学习的内容之一,虽然没有种过田,但亦做过许多类似的习题。”

  林葵眨巴了几下眼睛。

  “那你能算出这道题吗?”

  裴琤道:“这是自然。”

  旁边的学子听见了,嚷道:“说大话谁不会。”

  他是林长盛的好友,听过林家的事,也知道林葵离经叛道的事,逮着机会就要下他们的面子。

  裴琤道:“本就不是什么很难的题,用不着说大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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