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睁大了眼睛,生怕被误会,语速飞快道:“我脚步慢,离得远,没听见大姐姐和姐夫说话……”只是看见他俩很开心。
她好羡慕,因为她爹就不会这么跟娘说话,娘也不会这么轻松快活地笑。
有多久没有见过娘笑了?
林朵压根不记得,只依稀记得在她四五岁时听过祖母嘀咕了句,“生个女儿还有脸笑?”
或许是从她出生后,娘就不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葵笑脸盈盈,又伸手接过她沉甸甸的篮子,问道:“你怎么不叫我?”
林朵脸更红了,小声道:“叫了……”
“哦,那一定是你声音太小了,蝉叫声都比你叫的大。”
林朵脸上的红蔓到了耳朵尖。
林葵道:“你下次要大点声,要不然送个东西要跑一路多累啊。”
林朵点点头,还是很小声道:“我知道了。”
林葵知道妹妹的性子一时半会改不了,也不勉强她,低头看手里的篮子:“这么沉你装了好多吧,祖母不会说你吗?”
林朵摇摇头,“祖母不知道的,我,我要回去帮娘准备晚饭了。”
她挥了挥手,转身就走,生怕慢了一步林葵会拒绝她的篮子。
林葵掀开盖布,见篮子里像小塔一样整整齐齐码了十四块糕,干黄的桂花碎撒在米白的软糕上好闻又好看。
她取出一块放在嘴里一咬,里面竟还放了点糖,软糯香甜,味道好极了。
林葵把篮子交给裴琤,冲进院子里飞快摘了几根黄瓜又冲了出去。
裴琤还站在院子门口。
林家小院地势较高,故而他能看见林葵追上了林朵,把几根黄瓜塞进她怀里,又跟她说了一阵话,才蹦蹦跳跳回来。
她垂下的环髻像两只兔耳朵在晃动。
好像一只快乐的小兔子,裴琤不禁露出微笑。
“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夸她做的米糕比镇子上卖的还要好吃,她有做糕点的天赋,真厉害。”
裴琤问:“我能尝尝吗?”
林葵大方道:“当然,她给了这么多就是预备了你和我的。”
裴琤尝了一个,口感细腻,甜味适宜,还带着桂花馥郁的甜香。
“嗯,确实不错,比上京的白米糕还好吃。”
“哇,那下次我还要加上这句!”林葵眉开眼笑,高兴得像是自己被夸了。
裴琤不禁道:“你还真喜欢夸别人。”
林葵反问:“难道你不喜欢被人夸吗?”
裴琤摸了下鼻尖,哼道:“又不是小孩子了。”
林葵倒没反驳他,只是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倒退着走,与他面对面,认真地瞧了又瞧,灿然一笑道:“裴世子,我发现你长得真的特别好看欸!”
这话说得突然,裴琤不由一愣,视线便全落到眼前那张脸上去了。
林葵笑脸明媚,美眸莹亮,似是初雪方融,春花绽放。
凭心而论,林葵其实长得非常耐看,尤其是笑起来,那灵动狡黠的劲,八分颜色又添了六分。
裴琤口干舌燥,心也怦怦狂跳了起来。
她夸自己好看是因为喜欢吗?
他长得招她喜欢了?
可她难道之前就没有发现自己长得入眼,偏偏这会才突然发现?
莫非是从前就没有正眼看过他?
一时间,裴琤的心是忽上忽下,百般纠结。
谁知这时林葵突然“噗嗤”声笑,又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扭头就跑。
裴琤见之一愣,随后捏紧拳头。
这小坏蛋。
原来是来诈他的!
可当小坏蛋嘻嘻的窃笑声远远传来,他还是忍不住也弯起唇角。
摇摇头,叹口气,迈脚认命般跟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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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朵把黄瓜抱在胸口,一路小跑回去,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意。
刚在院子里露了脸,就被姚氏拉到一边。
“小心些,里面你爹在跟你大伯父吵,别去触了霉头。”
林朵脸色一变,连连点头。
屋子里的声音还是传进院子,只听见她爹咬牙切齿道:“哼,大哥的算盘也打空,这下我们谁也讨不到好。”
接着大伯的声音响起:“那也未必,现在林葵只不过是被那小子哄得昏了头,她是不知道那些高门贵族的心思,哪能真的瞧得上一个村姑,愿意好好跟她过日子?”
林朵看向娘。
姚氏朝她摇摇头。
林葵那丫头不是会任人摆布的,但是林家人又不肯放过她的家产,再者自己丈夫和大伯父一房也有不少的矛盾。
这些事情都不是她们娘两能够管的。
“走吧,我们该去做饭了。”
林朵跟在姚氏身后去灶房,见到娘的鬓角已有了白发,心想她日日苦闷不展欢颜,于是语气轻快道:“娘,大堂姐夸我的糕点做的比镇子上还好吃,还送给我好多黄瓜,你看这些黄瓜都好新鲜。”
姚氏回头望着女儿浅眉紧皱,满脸愁绪:“但是你的女红还得跟棉儿好好学学,日后要嫁人了可怎么办……”
林朵低下了脑袋。
她突然不想听这些话了。
是不是因为得到了一句夸奖,她就变得贪婪了?
傍晚,荷花村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林葵把中午剩下的饭烧出锅巴后加入水煮成锅巴粥,又搬出土陶罐夹了点萝卜干当小菜。
主食就是林朵送来的桂花米糕。
中午吃了一盘子肉,晚上吃清淡更有利于养生。
“葵姐,有你的信!”
正吃着饭,院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林葵举着筷子愣了下。
信?没有人会给她写信。
她不识字啊。
还是裴琤先站起来,问林葵:“会不会是我妹妹的回信?”
林葵道:“啊?你妹妹还会回信啊?”
两人齐齐放下筷子,打开院门。
“喏,信是两日前到的镇子,我爹刚拿回来就叫我先拿来给你。”
林葵谢过来送信的小孩,和裴琤赶紧关上门把信拆开。
两张脸凑在同一张纸前。
裴琤没有看见熟悉的字迹。
裴蕴回的也是一信纸的画,只是她的画工比林葵好多了。
小人在纸上鼻子有眼,颇有主人本身的神韵,一看就是位养尊处优的高门小姐。
回信上好几副画。
第一幅垂着长发的小人安静在桌边看书,说明身体无恙。
第二幅是个老鼠尾巴的人被关在门外。
最后一幅,小人坐在窗户边,窗外远处有三只飞鸟盘桓。
裴琤聪慧过人,加上妹妹画工又好,他很快就理解了画中的含义,只是一会喜一会怒一会哀,最后手指摸着那三只飞鸟幽幽道:“这是爹娘与我。”
林葵并不能领会才子佳人以物借喻的用意,所以在裴琤话音落下时,她当即发出了疑问:“裴琤,你属鸟啊?”
裴琤:“……”
惆怅的氛围都给林葵一言击破,再也聚不起来。
裴琤好气又好笑,认真给林葵说明十二生肖里边没有飞鸟只有鸡,再解释妹妹这幅画的含义是看见飞鸟思念双亲和兄长。
经裴琤一解释,林葵便懂了,点点头夸道:“你妹妹真是个才女。”
日落西山,光线昏暗,裴琤把信妥当地收了起来。
林葵见他如此珍视妹妹的信,心里想起娘从前说过的话。
一个男子若是对母亲、姐妹都不够珍重,那对待妻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葵一家虽是和本家分了家,可林葵爹每年该给爹娘的孝敬一点也没少,这一点林葵的娘亲也不会阻拦。
她就告诉林葵,这样的男人既拎得清又不绝情冷酷,一起过日子才不会让人害怕。
裴琤对待妹妹的态度足以证明他不是绝情冷酷的人。
“裴琤,你是个好人呢。”
余晖的光拂过林葵的发顶,那些蓬松的发丝随着风轻轻摇晃,裴琤的心似乎也给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这次,林葵总不会还是戏弄他的吧?
第20章 邀请:“睡!”
林葵当然是发自内心觉得裴琤是个好人,就拿他和自己同吃同住这段时间里,他也从来规规矩矩。
甚至一个侯府的世子,从前养尊处优,如今在地上睡了这么久都没跟她抱怨过一句。
她把碗筷收拾好,看见裴琤正在角落里熟练地砍起柴。
唔,不能总让人睡在地上。
夏天还好说,冬天岂不是太冷了。
但这一夜,两人还是照常一个睡床一个睡地,相安无事。
林葵把棉花枕头拍松后就躺下了,裴琤睁着眼瞧着自己头顶的大大小小、犹如漫天散星的窟窿,不禁怀疑下雨天该不会直接漏他脸上吧。
然而困意袭来,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离听荷书院“放榜”还有四日,天气逐渐炎热,许多学子都看不进书了,就在村里跟着散养的鸡鸭到处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