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葵又侧过身问道:“你说我堂妹会按照我们说的去做吗?”
裴琤道:“如果是你的话,我能有十成把握,但是她的话,五成吧。”
林葵不满意道:“五成就是一半和一半,等于没说。”
裴琤看着昏黑帐子里林葵那道模糊的身影改口道:“那三成。”
林葵道:“你也觉得我堂妹是不会为了自己和家里翻脸是吗?哎——”
“要让一个人改变很难,你堂妹还有另一个堂妹已经变成两只小鹌鹑了。”裴琤竖起两根手指,代表林葵两个妹妹。
林葵能成为现在的样子,除了她天生的性子,恐怕与她爹娘的教养爱护也有关系。
再看林家那种环境,林棉、林朵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日积月累下自然更加怯弱。
林葵突地一只手挥过来,把他两根手指按下去。
“哼。”
裴琤也不生气,“你不能只喜欢听好话,我说的可是实话,倘若你堂妹没有鼓起勇气跟你大堂兄坦明心意,她的结果只能是成全了爹娘的算计。你是她堂姐,能给的建议也给了,总不能代她做决定。”
忠言逆耳,林葵也不爱听,突发奇想道:“不如我们去抢亲吧!”
裴琤也侧过身和她面对面,笑道:“骑着你的小毛驴吗?”
“唔……”这显然是行不通的,林葵静默片刻,翻了个身烦道:“睡吧睡吧,你明日还要去书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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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七月。
林棉林朵一直没再上门,林葵也忙着家里的各种杂事,比如把晒好的稻草重新铺到屋顶,又比如把杂物间里陈旧的皮料拿出来清洗翻晒。
裴琤在书院日日做着告示、抄书、整理古籍等工作,夫子讲课的时候,他就坐在王夫子旁边的桌几上干活。
偶尔听见感兴趣的也会跟着听一些,王夫子会像抽问其他学子一样抽问他,他答得不好时也会被夫子训斥。
渐渐学子们对这位裴世子也不再那么敌视。
裴世子虽然有才华,但也不是全知全能,他和普通人一样也会有缺陷也会有无知的地方。
课余时分,学子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时常谈论起政事,这些时闻风向会影响到他们行题的方向,闭门造车可不行。
“圣人为何还不立太子,储君乃国之根本,东宫虚设,奸邪生心……”
“莫非圣人还是思念先太子,那位不正是打着找皇孙的名目……”
虽学子们碍着当事人在场没明说,裴琤也知道他们说的是自己爹。
“当真有皇孙?”
“先太子薨时早已及冠,虽说东宫后宫空设,但听说他身边有个红颜知己,东宫出事,那红颜知己不见踪迹,难保不是带遗腹子躲起来了……”
“圣人如此宠爱太子,即便被奸臣挑拨,一时离了父子之心,可事后谁人不知道圣人后悔了,她若怀有皇孙,为何还要躲藏不出?”
“母弱子幼,回来难活长久啊。”
皇帝子嗣不丰的原因之一就是后宫妃嫔家族势大,不说早年夭折的,就是成年的皇子们也在争斗中死了几个。当年七皇子也曾被人所害,失踪了好长一段时间,大家还误以为他早死了。
几人关心着时政,另一伙人则围着林长盛恭喜他家和刘家结亲的事。
因为刘品大肆宣传,所以听荷书院里的学子们都知道了这件事。
刘家二房在上京当官,三房背靠大树在临水镇“称霸”,不但财力雄厚,就连本地知县都要看刘家几分薄面。
裴琤听了一会就明白。
林家没打算退了这门婚事,还是要把林棉推入火坑,嫁给那个五十多的老乡绅。
恰逢林长盛抬头,与他视线对上。
裴琤毫不吝啬给了他一抹讽笑,林长盛心不在焉了一下午。
等到下学归家前,裴琤经过林长盛桌边,留下一句话:“裙带悬丝难登天,苍木立骨自凌云。”
林长盛心里咚咚直跳,心虚地低下脑袋,两只手紧紧握住书。
妹妹与刘家结亲乃是父母之命,也是她首肯过的,与他何干?
他有什么抬不起头的!
这样想着,林长盛又把头重新抬了起来。
不管身边学子的笑言打趣,他只埋头盯着手上的书,要把那一个个字都刻进心里。
他的任务就是读书、考中。
其他事都不重要,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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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裴琤连忙把这件事状告给林葵。
林葵果然恼了,猛地把手里的鸡食砸下去,母鸡们受池鱼之殃,吓得落荒而逃。
“他们怎么这样!”
也不知道林棉究竟说没说。
是说了大伯、大伯母不听,还是压根没有胆量跟爹娘和大哥提起。
裴琤站在井边的青石砖上,用桶里的井水洗脸和手,虽然已经是下午,但走回来这一路还是出了许多汗。
他湿淋淋的脸上水珠乱滚,因为没有帕子在旁边只能用袖子随意抹了两下,抬头说道:“她若自己没有决心,我们再着急也没用……”
林葵扔下空碗,抱着裙子蹲在他身边,不满道:“你是蹲着说话不腰疼,你心疼你妹妹,我也会心疼我妹妹,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她绣在荷包上花纹精致好看,兰妞说那样漂亮绣纹的荷包若是在镇子上卖都能卖三十文呢!比你在书院做工一日都强!”
她格外强调最后一点,用重重的语气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惊叹,就差贴在他的耳边一遍遍重复道:“三十文、三十文、三十文。”
裴琤:“……”
他早就了解自己是廉价劳动力的现状,奈何抵不住林葵一次次扎他的心。
不过他知道林葵肯定不是有意的,只能怪他的心还不如石头坚固。
“可是我们也没有立场去左右你堂妹嫁给谁。”
裴琤清了清嗓音,把话头转回去:“而且再说了,你大伯家有农田也有桑田,你大伯母会织布、堂妹能绣荷包,家里紧凑些过也未必不能支撑起你大堂兄读书当官。”
林葵叹了口气:“没错。”
裴琤感慨:“有的人就是贪得无厌,所以他们才会既想要你家的田,还想要你家的院子,你家有的他们都想要……”
既知道亲戚的心肠歹毒,日后还要更加防范才是。
裴琤忍不住再三提醒,生怕林葵日后上了他们的当。
林葵好歹自然分得清,她慢慢点着头。
林家那些长辈们的贪婪她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不过她家除了田和院子也没什么……
不对!
林葵突然想起早忘得一干二净的一件要事,突地一下站起来,裴琤给她惊得险些一屁股坐地上。
“怎,怎么了?”
“我都忘了那件事!”
“……什么事?”
林葵盯了一眼裴世子,正经道:“我觉得还是不告诉你好。”
“……”
裴琤被她这个大阵仗弄得哭笑不得,忍不住问:“这么神秘,难不成你家当真还藏了一大笔钱?”
林葵:“……”
裴琤难得见林葵无语,不免好笑:“我竟然猜中了?”
林葵不会控制自己惊讶的表情,所以他虽是反问实则是确认。
但林葵不信他是乱猜中的,“可恶,是不是我做梦说出来了!难怪有句话说什么枕头边上不能有第二个人,果然是有几分道理的。”
裴琤闻言,察觉这话对自己不利,连忙安慰她道:“没有没有,你睡觉很老实,从来不说梦话。”
这件事压根就不是他从林葵的梦话里听来的,可不能让她怪罪到这头上。
林葵秀眉微微皱起,疑惑道:“不对啊,我们都在睡觉,你是怎么知道我很老实的?”
裴琤:“……”
第28章 影响:揽住她的腰。
“……”
裴琤脑袋上的冷汗直流,也是多亏在爹鞭子下锻炼出来的反应能力,能叫他在短短的时间里就编出了一个借口:“那是……那是因为我这个人比较警觉,嗯,若是身边有人说话肯定会醒来。”
林葵疑惑稍减,但还是好奇发问:“你不是侯府世子吗?怎么会养成这样的习惯?难道你在家里也不受待见?”
她还以为只有那些朝不保夕的人才会在睡觉时都保持警醒。
裴琤:“……不是那样的,就是天生警惕。”
林葵轻易就信了,说道:“正好我那间屋子已经修好屋顶,你可以搬回去睡,这样也不用担心被我吵……”
裴琤一听要分屋,脱口而出:“不行!”
林葵被他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又见他脸色焦急,好像她刚刚说了什么特别坏的事。
也是啊,她的那床太过短小,裴世子这么长躺着不舒服她怎么就给忘了?
“你不搬,我搬回去吧,那床睡我刚好。”
裴琤还是道:“不好!”
“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