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葵握住林朵冰冷的手,愕然道:“刘品一个大男人,身强体壮的,二堂妹怎么可能杀的了他?!”
林朵在林葵温暖的手心里暖和了点,哽咽道:“说是,说是二堂姐趁他不备,用石头砸烂他的后脑勺,伤重而亡。”
林葵与裴琤对视一眼。
不对啊,昨夜他们是见着林长盛先找到刘品的,如果说林棉用石头砸刘品,那林长盛在哪里?
“大堂兄呢?他不是去找刘品和二堂妹的吗?我们昨夜还碰见了他。”
“大堂姐昨夜见过了?”林朵也没细究,继续道:“大堂兄说他想劝刘公子回去,奈何刘公子喝多了不肯,甚至把他推倒在地,他不幸磕破额角,晕了过去,等醒来,刘品就倒地不起……”
林葵抬手帮着擦掉林朵的眼泪,心里不免有偏颇。
不管是不是二堂妹杀的,牵扯到大堂兄,林家怎么可能让有着大好前程的林长盛变成杀人犯?
“不是还有个小厮去找刘公子了,那小厮怎么说?”裴琤不慌不乱继续发问。
林朵也不敢抬头,低声道:“他与大堂兄分开去找刘公子,说是把村子绕了一圈才在杜家荒屋发现死去的刘公子,慌慌张张把人背着就跑回县城里报的案。”
裴琤又问:“林二姑娘从前和刘品有旧怨?”
这事林朵没法替林棉保密,遂点头交代了。
原来林棉在杏花村时就和刘品有过冲突,起因是她和村里几个姑娘在溪边浆洗,结果刘品看上一小姑娘前去调戏,林棉用小石子砸他的腿,刘品本是要报复的,但因为林大爷送上厚礼巴结他的父亲才作罢,而林棉也因此吃了她爹的巴掌,被关了一个月。
刚刚刘品的娘在外边喊,周围一圈村民都听见这桩旧怨,坐实林棉杀人之嫌。,
裴琤不再刨根问底,最后问:“凶器找到了吗?”
林朵两手比划:“……找到了,一块沾了血的压缸石,大概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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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棉嫌疑最重,这案子基本八九不离十了,所以直接收押进县衙牢房,等着新上任的县令问审走个过场就能结案。
刘母见着犯人被带走,总算不再闹,林家老宅门口看热闹的人渐渐散走,徒留下一地的狼藉。
在回家的路上,林葵还在想这件案子。
但左想右想都没有法子。
杀人可是重罪!
此刻她只能寄希望在见过大世面的裴琤身上,两只眼睛殷殷切切盯着人,“你觉得凶手真的是我二堂妹吗?”
“不敢妄下定论。”裴琤摇摇头。
林葵的脸上刚浮出失望之色,裴琤就吐出两个字“不过”。
裴琤在四周打量一圈,从驴棚旁捡起一块大小差不多的木头让林葵拿着。
林葵不明所以但还是捧着木头。
裴琤问:“如果换作是这么大的石头,你一只手能举起吗?”
林葵道:“能。”
“……”
裴琤拉着林葵出门,绕着院子找了一圈,找到一块差不多的石头替换了木头。
林葵改口道:“好重。”
裴琤这才松了口气,继续道:“你二堂妹又没有天生神力,就是用双手也很难举起这么大的石头,再则压缸石圆润无锋,要砸破一个人的脑袋除非用很大的力或者利用高度,也就是一人站一人蹲着,有什么情况下刘品会背对着她且蹲下?”
林葵道:“可能是刚推了我大堂兄,在看他死没死。”
林葵脑子反应快,裴琤赞许地点点头:“嗯,没错,所以这就是我说的不能妄下定论。”
“但是也很有可能是我大堂兄砸的……”林葵琢磨了下,决定明日去临水镇探监,亲自问林棉。
裴琤道:“我陪你去吧。”
林葵问:“你能离开荷花村了?”
“……”裴琤不知道,他没试过。
外面必然有人守着,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你继续去书院做事吧,我自己去就行了,镇上我都去过好多次,再说这次我又不是一个人去,跟着丁叔一点也不危险。”林葵看看天色,“明天肯定不会下雨。”
这并非雨的事,天灾固然可怕,但人祸亦是可怖,裴琤微微蹙眉,“你又不懂审案,还是我陪你一道。”
林葵张口欲言。
裴琤赶紧抢先一步道:“我知道劝阻不了你管你二堂妹的事,可我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
一句“不放心”,林葵想拒绝的话一时没能脱口。
爹娘不在,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不放心”。
因为没人管,行事很随性。
上次因为她迟迟不归,裴琤竟气得跟她大吵一架,虽然吵得过程中她是真生气,但是后来想想也知道自己并非没有错,而且裴琤说得有道理。
有道理的话就应该听啊……
不过把裴世子带出去会不会被那贵人盯上,对他不利?
林葵还在犹豫。
裴琤望着她认真道:“你想做什么,我都愿意陪着你,帮助你。”
不知是否因为裴琤人生得好看,所以话也听得舒心。
林葵怔住,她有点不舒服。
嗓子眼痒痒的,好像吞下了一只蝴蝶,渐渐胸腔里也泛起了痒意,她轻轻抚了下胸口,略略别扭道:“好吧,那你,那你跟我一块去。”
第31章 看守:“我都能守到床上你们能吗?”
翌日,裴琤先去书院告假。
王夫子知道他是为林家的事并未为难,反而捋着山羊须道:“这案子不好断啊,你认为该以情为主,还是理为先?”
裴琤思索了一阵,王夫子把这个案子与先前的分地案一块比较。
他回道:“小事从情,大事守公,允持厥中。”
“好一个允持厥中。”王夫子道:“回的讨巧,可做起来却难。”
裴琤何尝不知。
若想司法持守中正之道何其困难。
不说朝廷上下官员众多,关系更是错综复杂,师生、姻亲、上下级……
人人都不结党也是不可能的事。
上京的县令正五品,可这官不好当,时时都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在上京随意扔一只靴子都能砸中一位“贵人”,而案情的原被告可能都是难以得罪的权贵,一个弄不好,丢官事小,丢命才是大事。
究竟是人情断案,还是以法断案凭的就是县令那颗灵活的脑袋。
就是不知,临水镇的县令是否也有一颗灵活的脑袋。
林葵提前一日找丁叔安排好要去镇子上的事,翌日出发前特意去林家告诉林朵。
别的人不知道,但林朵和林棉的感情和其他家里人都不一样。
果然,林朵知道林葵是要去见林棉就把藏着的饴糖、果子都一股脑塞给林葵,还有她辛辛苦苦攒的十几个铜钱,最后托林葵带了几句话。
说她信二姐姐不是凶手,即便是凶手,她也知道这不是她的错。
林葵握紧林朵的手,答应她一定会把话带到。
两人说话的时候,其他屋子里有压低嗓子咳嗽的声,倒茶喝水的声,就是没有人出来问一句话。
林葵问:“大堂兄呢?”
林朵小声道:“还病着呢,已经一整日没有出过屋子了。”
林葵道:“那我去了。”
把院门轻轻合拢锁好,林朵不想惊动任何人,而任何人也不会被她惊动。
林长盛躺在床上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
脑海里回想着娘的叮嘱:等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会好吗?
心底却有个声音明确告诉他:不会好的。
这一辈子都不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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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琤坐在丁叔的牛车上,和一些乡里的农作物在一块,他的旁边就是一个竹编的鸡笼,尖尖的鸡嘴巴时不时伸出来啄一下他的胳膊,不好吃放弃。
过了一会,又忘记这回事,再吃一口。
裴琤烦不胜烦,趁着它尖嘴伸出来的时候狠狠捏住它的小嘴,把那鸡吓得在鸡笼里疯狂扑棱翅膀,羽毛乱飞。
林葵骑着小花驴在旁边,见状就道:“你别欺负鸡了,到时候毛掉了卖相不好,要不起价。”
“你怎么不数落它啄我?”裴琤觉得林葵拉偏架,有失公允。
林葵驱着小花驴往塘边走,摘了一片荷叶丢给裴琤:“你把脸遮起来,它就不啄你了。”
裴琤顶着荷叶,不禁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葵也给了他一片荷叶。
一叶障目虽不是什么好词,但却带来一段安宁。
出了荷花村,果不其然有两个农户打扮的人拦下牛车,裴琤把头顶的荷叶一摘,看向那二人。
两人龙精虎壮,神情坚毅,一看就不是地里劳作的普通农户。
“世子这是要去哪?”
来者不善,丁叔吓得脸都白了,林葵悄悄把右手背到身后。
她的鞍上还别了一把短柄铁铲子,用处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