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琤见林葵慢慢皱起眉头,他赶紧解释道:“要不是不好伤人,我也不会被他们伤成这样,而且地方也小,施展不开……”
林葵问:“你完全没有还手吗?”
“……”裴琤回道:“那倒不是,偷偷还是打了的。”
林葵眨眨眼,从荷包里掏出个小药罐,给裴琤的手臂仔细抹上一层膏药,“本来是给二妹妹用的,但他们没有对她上刑就没用上。”
裴琤瞟一眼在给自己上药的林葵,又看一眼路边的风景,尽量让自己心如止水。
不过是上个药而已……
裴琤找话题道:“这个齐县令不算昏庸,只是此前他是武官,一年前因为治贪剿匪多次受歹人袭击,朝廷有人建议将他调任,没想到竟然来到临水镇当县令。”
“原来真是个好官啊。”林葵心满意足道:“嗯……案子现在有了眉目,但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
裴琤:“什么事?”
林葵哼笑道:“我大堂兄。”
裴琤一下就想到她的心思,不由跟着笑。
旁边叶一、叶二不明所以。
这夫妻俩怎么都笑得像贼一样,要干什么坏事?
第32章 欺负:让他真的很想欺负。
回到荷花村,林葵和裴琤先去了趟林家老宅。
还是林朵开的后门。
她今日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一想着被关在牢房里的二堂姐可能吃不饱睡不暖她就鼻头酸酸的。
林朵小声问:“大堂姐,二堂姐她怎么样了?”
林葵不甘于站在门外说话,她拉着林朵往院子里走,“在镇子上忙前忙后一整天,能喝口水吗?”
林朵小心翼翼张望,院子里其实还有大伯母,只是大伯母像是聋了瞎了,浑然不觉来了“外人”。
“有,有的,大堂姐到我屋里去坐吧。”
林葵另一只手还扯着一个裴琤,微笑道:“不好吧,还有你姐夫呢,拿条凳子,我们坐你屋外就成。”
林朵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啊,这岂不是都不能关上门说悄悄话了?
两只粗陶杯盛着七成满的清水,林葵和裴琤一人端着一只。
林朵不敢停下手里的活,还拿了一筐毛豆在剥。
“二姐姐她还好吗?”
林葵喝了一口水,叹了口气,“哎——”
林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不太好吗?”
林葵摇摇头,正准备说话,又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别说林朵了,就是在院子里筛黄豆的李氏都觉得这颗心七上八下的,犹如揣了几十只兔子。
林棉怎么了?
是受刑了吗,被打得遍体鳞伤?
还是说被吓得魂不守舍,神志不清?
或者已经……
这时候林葵才叹道:“三妹妹没去过牢房不知道县衙那个牢好黑好黑,窗户只有这么小一块,半张脸都伸不出去,隔了十几步壁上才有一盏油灯,那光线连我五根手指都照不清。”
林朵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哽咽道:“二姐姐最怕黑了,她有雀目症,黑暗的地方看不清东西。”
林葵用拳头击掌心,恍然大悟:“难怪了!难怪她刚刚在牢里把我认成大伯母还把裴世子当做大堂兄了!”
裴琤刚喝进口的水一下喷了出来。
要不是他人就在现场,听林葵这言之凿凿的话只怕都不会怀疑半分。
正在筛豆子的李氏手一抖,豆子滚了一地,满地的黄豆蹦蹦跳跳,跳着跳着就变成了一个小姑娘,扎着两只辫子,穿着黄色的裙子,在草地里蹦跶。
“棉儿别跑远了!小心给蛇咬了!”
“不怕,我去前面给娘摘花!娘最喜欢的茉莉花!”
跑远的小姑娘跳着跳着又变成了一粒小黄豆,滴溜溜滚到了水渠边再不见踪影。
李氏攥紧簸箕。
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黄豆,怎么也让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林葵喝了口水,继续道:“刘家的人步步紧逼,要县令马上将二堂妹定案,恐怕过不了几天就要结案了。”
林朵惊呼:“怎么这样!那,那我们还来得及去看二堂姐吗?”
“来不及了。”林葵道:“县令已经不许探望了,可能我见的就是她最后一面了,幸好她听见了你的话,只是有些遗憾没有听见最敬仰的兄长……哎!”
李氏扭过头,东屋那儿静悄悄的。
她引以为傲的长子已经一整天没有和她说话了。
可她能怎么办,难道让儿子去坐牢,去死吗?
家里花了多大的代价,才让他变得这么优秀,眼看就要科考了,说什么也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候撂挑子。
李氏抬起衣袖,擦了把脸,把不知道是汗、是泪还是其他的通通擦去。
一阵风吹过,西屋门口的条凳上只剩下两只土陶杯。
林葵和裴琤回到家中。
鸡要喂,累了一天的驴更是要吃精草料,裴琤还打水给它冲洗身上的尘土。
林葵也很忙碌,菜地浇水,灶台生火做晚饭。
两人忙到戌时,天都黑透了才都收拾好。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油不太够,火苗微弱地跳动,床没有落下帐子,上头坐着两个人。
裴琤赤身背对林葵坐着,两手交叉在胸前,板板正正,浑身僵硬。
林葵无意见到他露出的伤,就一定要给他擦药。
裴琤后腰、后背上的淤青还有十几处。
“叶二的伤都在脸上,你的倒都藏在衣服下,我还以为你没受几个伤。”
“人多难免挨几拳,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刘家那些小厮人多势众,再加上我和叶二都不想在官府面前惹事,一味防守,叶二性子冲动,被人打几下就忍不住偷偷动手动脚,自然顾不上脸……嘶——”裴琤痛吟了声。
“啊,我弄痛你了吗?我吹吹……啊——呼——”
“等等!”
“呼——?”
眼前一花。
林葵往床下一看,“你怎么跳下去了?”
狼狈跌下床的裴琤反手捂住后腰,刚刚被林葵吹过的地方格外灼烫,那股热从后腰沿着脊椎一路窜到了他的耳朵尖。
给她手指碰已经是极限了,嘴巴再挨上来……他又不是石头做的人!
林葵还笑吟吟道:“我只听过有人怕痒,没想到还有人怕吹,嘻嘻,你上辈子该不会是朵蒲公英吧!”
裴琤欲言又止的模样逗乐了林葵,她趴在床沿用力抽了一大口气,鼓起两颊,把嘴巴往他身上凑,看样子是想再次把裴公英吹得落荒而逃。
裴琤如临大敌,但人坐在地上不好逃跑,眼看着林葵一张坏笑的脸已经凑到眼前,他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脸蛋撇向一边。
那鼓鼓的脸颊顿时瘪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两片鼓起的唇瓣像贪食的金鱼一张一合。
“唔唔!”
被裴琤突袭,林葵也很惊讶。
两只大眼睛圆溜溜的,更像是他从前养在桌边陶缸里的那一尾大眼金鱼。
裴琤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想笑又怕林葵以为是玩闹,日后还给他来这一招,又板起脸严肃道:“你吹得我痒了,不可再吹我身上。”
林葵用掌根揉着被掐热的脸颊,奇道:“我摸你的时候你怎么不痒?”
“……也是痒的,但还能忍……”裴琤就坐在地上把腿一盘,揉了揉耳朵尖,匆匆把话题一转:“不说这个了,你觉得今天你大伯母、大堂兄今天听了你那番话能良心发现吗?”
林葵道:“大伯母我不知道,但是我大堂兄既然能够为二妹妹伤人,想必对她还是有兄妹之情的。”
裴琤道:“那今晚他还能睡得着吗?”
“应该是睡不着了。”
裴琤点头,“若是齐县令动作快点,今晚就能审个七七八八了,普通人没见识过牢里的审讯手段,不知其中的可怕,光是皮肉之苦就难以消受,更何况还有各种折磨手段。”
林葵本是托着下巴的,闻言直起了身,想起裴琤后背上也有些奇怪的伤痕,再加上他来的时候还断了腿,不免同情道:“那你是不是在牢里也被折磨了?”
裴琤只笑了下,没有说话。
林葵又道:“裴世子肯定比那小厮坚强,对吧!”
裴琤道:“这是自然。”
林葵感慨道:“那你日后也会为我保守秘密吗?”
裴琤想起他们一起挖出来的“宝藏”,那些事关她娘过往的秘密实不该连累到她身上,遂点头道:“当然,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忘记,你有别的要求也可以提。”
无论是将来的事,还是眼下,他们的夫妻关系……
林葵趁机道:“那我们再去一趟老宅吧!”
“现在?”天都黑了还去干什么?
林葵嘿嘿一笑,“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我们要趁事情摆平前,再让大堂兄良心痛上一痛!”
裴琤道:“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