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凉拌黄瓜、剥着莲子、吃着山莓的小姐们也来围观了。
只见两伙人一群从北往南,一群从南往北在甘蔗田里埋头苦砍,成片成片的甘蔗倒下。
“他们在比什么?”晚来的小姐只知道有热闹凑却不知其中详情,连忙问身边的人。
“还不是因为那裴世子钻进甘蔗地里,两位公子在比谁先把他赶出来。”
“裴公子怎么到甘蔗地里?”
“听说是得罪了他娘子,怕被打,所以躲进去了,喏,那边那个村姑就是他娘子。”
寿宁公主道:“是嘛?我怎么看不出那姑娘脸上有半点等着打人的生气样子,只有看热闹的高兴?”
旁人面面相觑,有听出深意的也有茫然的。
但寿宁公主偏不再开口解释,反倒是噙着古怪的笑意瞅着那边的小村姑。
好大的胆子,都骗到他们头上来了。
人多力量大,一大片甘蔗地很快就被铲平,露出中间一点,随着举着砍刀的人气势汹汹前进,只见一道人影跑了出来。
那人穿着灰绿布衣,头发梳了一个髻,没有半点装饰,但那张脸还是不同于村汉的玉白色。
“是裴琤!——”
梅思贤高兴地跳了起来,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公子,我家的地……”
梅思贤看都没看她一眼,拔下手指上一枚金戒指扔给她。
“你的损失本公子全包了!”
卢恬捧着金戒指呆若木鸡。
葵葵只说了想办法找人帮她砍甘蔗,没说还会有人给她金戒指啊!
吴常忧见着裴琤露面,马上抬脚往甘蔗地走,梅思贤见状不甘落后,两人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加快脚步,然而就在此时,从两人中间旋风般刮过一道灵巧身影。
“裴琤!你站住!”
那小村姑比他们更快地跑向裴琤,几乎眼睛眨一下,人就蹿出一丈远。
自古以来,“站住”这两个字最没有威慑力。
故而那小村姑一喊,那边“茫然”的裴世子就像是刚回过神的小羊羔撒开蹄子就狂奔而去。
这两人一前一后在众人的视线里跑了个没影。
梅思贤和吴常忧脚步同时慢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那张茫然、不解、懵逼的丑脸上看出了同一个意思。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裴琤和林葵跑到贵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在田埂上汇合,两人拉住手,终于谁也没忍住放声大笑。
碧蓝的天,金黄的田,
少年男女牵着手在田埂上跑着、笑着。
连路过的风都吹不散他们此刻的笑声。
第41章 仙子:她就是仙子!
百日集的热闹远超往年。
上京的贵人们起初也瞧不上这些乡野之地,毕竟上京繁华,四方商人往来如云,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
然而见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听那些抑扬顿挫的叫卖,很难不让人产生好奇。
而且来都来了,随着热闹的人群随意瞟了眼。
穿着兔皮小裙子的小木头人、琥珀包裹的花朵做成的项链、全类斗草、个大好斗的蛐蛐、奇怪的甲虫……
没一会,这些不差钱的公子小姐们就收获颇丰,到处都洋溢着收获的满足。
村民也很高兴,贵人们给钱大方还不讲价。
但刚刚跟丢裴琤的梅思贤和吴常忧两位公子火气正旺,都把错归在对方头上,抢起一把羊角刀那是寸步不让。
丁大勇听着价格一直往上窜,心怦怦跳。
价大大超过物值,他很难不心虚啊!
可他好几次劝说都给两人大声呵斥,仿佛不让他们花这个冤枉钱就是看不起他们。
老实的丁大勇哪还敢再吱声。
两个公子就这么一路争,压根不管东西的价格,只要是对方看中的就要争,仿佛争的不是东西而是脸皮。
两个公子如此争强好胜,让很多小贩都喜出望外,盼望他们两的眼睛瞎了,能看上他们的便宜货。
林葵和裴琤没有回家。
她们的小院子外早被人守住了,裴琤一过去就要羊入虎口。
林葵让裴琤自个到书院附近去找个地方歇着,她还想去找兰妞几人。
“你一个人没有问题吧?”
林葵见识了那些公子对裴琤的恶意,怕他一个人害怕,故而犹豫下,又道:“若你怕的话,我也可以留下来陪陪你,晚点再去找兰妞。”
裴琤原本是想要林葵陪的,但是他万万不想留给林葵一个胆小的印象,因而摆摆手,自信满满道:“我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若是要来打架,我随时奉陪!”
林葵更加犹豫了:“可是我见他们都带了好多小厮,你一个人能打得过那么多人吗?”
上次他在临水县就被刘家的小厮打得青一块紫一块,那些小厮还对他没有多大恶意的。
这次上京来的小厮侍从可不光有拳头,还有能砍甘蔗的刀剑,到时候不会把他打成东一块,西一块吧?
林葵被自己想象的那个恐怖画面给吓着了,真诚建议裴琤道:“你还是别跟他们打了,找个地方躲起来吧,等他们走了就好了。”
林葵的观念是——能屈能伸也能是一条好汉!
可裴琤还是要强调自己的英勇无畏,“我真的不怕他们,你快去找兰妞吧。”
裴世子可不想被当成还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岂不是成了林葵的负担?
被赶走的林葵一步三回头,还连声叮嘱裴琤要小心。
等人彻底走后,裴琤找了个石头坐在树荫下,用袖子把额角的汗擦掉,翻出怀里牛皮纸包的干饼,一点点撕开塞进嘴里。
赶集会的日子都是没法好好生火做饭的,所以昨夜林葵就烙了几张饼,两人各分了几张,这就是今天的饭了。
虽然刚刚骗得梅思贤和吴常忧帮忙砍了一地的甘蔗,心里好受许多,但到底还是身份已经是天差地别,再见故人难免心情复杂。
裴琤是不愿在林葵面前表露分毫,等她走后,才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
几口饼下去,不小心噎着了,他立刻站起来捶胸顿足,锤了三下,旁边传来毛驴的笑声。
裴琤费劲地咽下最后一口饼,扭头一看。
这不是家里那头蠢驴吗?
这驴跟狗一样,林葵偶尔会把它放出去溜达,因为它脖子上系着一个铜铃,人人都知道这是林葵家的也不会有人去弄它。
蠢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或者它刚刚可能一直就在这附近吃草,目睹了他吃饼噎着的全过程,然后不吝嘲笑他。
裴琤几步上前扯住驴耳朵,蠢驴嗷嗷大叫,像个拨浪鼓一样晃着脑袋。
“你吃豆子就没有噎过吗?”
蠢驴:“呃啊!——”没有!
裴琤道:“我要告诉你主人,做一百只驴毛笔,把你揪成个秃毛驴!”
蠢驴在地上打了个滚,差点把裴琤给掀翻了,他及时松开手,避免跟着驴一起打滚,还在混乱中用力抓住驴尾巴防止蠢驴逃跑。
“裴琤,你现在还靠给人家放驴赚钱了吗?”
一道不友善的声音传来,裴琤立刻放开高兴的尾巴,这驴也精,有热闹可看就没跑,扭过大脑袋目不转睛看向声音的方向。
来人驴不认识但裴世子认识。
是户部郎中家的柳公子,柳少彧。
裴琤面色凝重。
柳少彧一脸轻松,他环顾左右后说道:“裴小姐听说你在荷花村过得穷困潦倒,几次想要塞钱托人带来,只可惜回回都被人阻拦了。”
裴琤盯着柳少彧,声音里带着一丝低沉:“那个人该不会是你吧?”
知道他最介意的事,柳少彧笑道:“我倒希望那个人是我,皇后让人守着,也只有皇室中人可以接近。”
裴琤仔细一想,那除了七皇子之外也没有别的人了。
柳少彧上下审视裴琤。
从前的侯府世子非锦衣不穿,头上金冠玉冠应着四季节气换着花样,腰间玉佩香囊也都是最时兴的款式,出行必是骏马香车。
可如今只的他只有一身粗布衣,衣袖短了,下摆也提着,显然并不合身,头上的发髻也只简简单单用一根朴素的木棍簪着,腰间挂着一只丑陋的小布袋子,手里还捏着半块饼,从头到脚就没半点值钱的东西。
难怪他刚刚跑得那么快,原来生怕给大家看见他现在穿得如此落魄,简直还不如上京城的小贩。
柳少彧心底痛快,面上更是笑开怀,慢条斯理道:“我们好歹朋友一场,你和你爹曾经帮过我不少,我怎么忍心见你如此拮据。”
说着,他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金鱼戏水纹荷包,拎着底部把里面装着的铜币稀里哗啦倒在地上。
圆圆的铜钱有些掉进草堆,有的弹到石头后,还滴溜溜滚到了裴琤的脚边。
柳少彧晃了晃空掉的荷包,招呼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啊,裴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