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葵拉着林朵的手晃了晃。
林朵看着大堂姐鼓励的目光,她想起林棉,九死一生才换来的新生,又想到林葵爹娘的果断分家让林葵幸福地长大。
她不想独独留在泥潭里。
林朵终于坚定了目光,“娘,与其日夜担心受怕,倒不如豁出去一回,日后女儿与娘相依为命,努力做事,也会让娘过上好日子的。”
“朵儿……”姚氏抱着女儿垂了会泪,终还是点头应了。
姚氏出钱,叶一叶二负责去找合适的人来办这件事。
裴琤思虑周全,叮嘱林朵和姚氏两人囤上四五天的食物,在小宅子里躲上一阵,免得给林桑满找到。
商量好后,裴琤和林葵在书铺选好要买的笔就一起回到荷花村。
夕阳红彤彤,天上的云霞都染成了浓淡不一的粉色。
林葵拿着笔在空中,眯起一只眼,假装那是自己画的大作,心里还想着三叔母和三叔父的事,问裴琤道:“人遇到危险本能就会躲开,对吗?”
裴琤想到之前问林葵,若是她遇到相同的情况会怎么做,那时候林葵给的回答是——“跑,傻子才不跑”。
“不错,躲开是本能。”裴琤点头。
林葵望着天上的云霞道:“我娘我爹会不会也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才躲开的呢?”
裴琤同时想起了他的爹娘。
他们的蛰伏隐忍,何尝不是在躲避危险。
“或许吧。”裴琤看了林葵的侧脸,道:“如果,有一日你察觉到危险,也要跑得远远的。”
林葵收下笔,转头问:“如果是我牵扯进危险的事里,你也会跑得远远的吗?”
裴琤立刻道:“我不会。”
“那你为什么叫我跑得远远的?”林葵哼了声,扭回头大步往前走。
裴琤小跑追上她,解释道:“我家的事比较严重,你也知道冀王他们若想要下狠手……”
林葵猛地转回头,用笔杆子戳裴琤的胸口好几下,生气道:“才不是这个原因,是你觉得我的事再大你也能解决,而你的事再小我也解决不了!”
虽然裴琤没有细想过,但被林葵一言道破。
他无言反驳。
裴琤沉默片刻,抓了两下头发,焦急地跟上去:“我说错话了,我是想无论如何只要你能够好好的,我就很高兴,葵葵,我并不是说你没有能力,只是若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受伤难过,那我还有什么颜面说是你的夫君,是你的依靠,是你能够交付一切的那个人?”
林葵终于停下脚,看了眼捏在她袖子上的手指。
裴琤都没敢用力拉她,只用几根手指小心翼翼揪住她袖子的一角。
不敢硬拽停她,又怕她跑得太远。
林葵看了好笑,牵住他的手,哼道:“可若你遇到危险,我怎么能坐视不理,肯定是要去救你的啊。”
裴琤先是一愣,随后就想起他们刚刚认识不久讨论过这个问题。
他当时问:“若感情深呢?”
那时候林葵回道:“若是那样,我肯定是要去救夫君的。”
躲开是本能,克服本能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裴琤弯起唇角,“你上次说的是救夫君,怎么不叫夫君了,莫非是害羞了?”
“我才没有!”
激将法有用,为证明没害羞,林葵踮起脚在裴琤耳边,温声细语:“夫君~”
第50章 娘子:“娘子~”
裴琤抿了抿唇,无效,唇角还是控制不住地翘起。
“嘿嘿……”
林葵看他这幅样子,想起娘曾经笑骂她爹那憨笑像是不值钱的。
此刻裴世子脸上就挂着好多“不值钱的”笑。
裴世子靠过来,“娘子。”
林葵眨着眼,“夫君~”
裴琤夹起嗓,“娘子~”
林葵撞开他,哈哈笑道:“起鸡皮疙瘩了!”
裴琤道:“又不习惯了,那我要多叫叫,慢慢你就适应了!”
裴琤追着她叫“娘子”,林葵一只手被拉着,只有一只手来捂耳朵,跑又跑不开,被逗得咯咯直笑。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边闹着边爬上坡,走到上头才发现院门外还站着一个人,看样子是等了好一会,故而脸色不太好看。
齐容孝看着两人肩并肩、手牵手上来,手里抓着的一张纸都已经攥得发皱。
连冀王都没能把他们俩拆开,难道短短时间里,他们当真就已经恩爱两不疑了吗?
“齐大哥?”林葵下意识走快两步,想要快点到他面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可让客人等着总是不好的,只是她刚松开的手又被裴琤握紧,他也随她提快了脚步。
于是两人还是一道站到齐容孝身前。
林葵倒没什么反应,还如常问齐容孝:“齐大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齐容孝看出裴琤那寸步不让的举动,不好发作,只不着声色瞟了眼裴琤,对林葵道:“葵葵,我有件事想单独跟你说,很重要的事。”
林葵压根没有觉察出两个男人之间的交锋,晃了晃裴琤的手,“你先回院子吧。”
裴琤没动。
林葵又道:“我待会告诉你。”
裴琤这才松开手,转身走进院子。
“……”齐容孝虽然使计逼退了裴琤,但也说不好这个幼稚的比试中,他们谁输谁赢。
看了眼左右,因为林葵家地势高的缘故,是个天然的坡顶,四周没有其他村民,故而也不怕有人听见,他才把小心攥了一路的纸递给林葵。
“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要找你娘的亲人吗,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像余婶,你看看。”
齐容孝擅人物丹青,所以更容易抓住人的特征。
从娘手里接过这张画像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葵的娘余氏。
虽然已经多年不见,但他依然记忆深刻。
即便这画不是六七成像,但也有四五分相似的特征。
十几年前,因为天灾人祸,到处都有流离失所的百姓从别处迁徙而来,余氏就是其中一员。
余氏没有家人,这么多年似乎也从未对外联系过亲朋旧友。
连林葵都不清楚自己的外祖家是哪里,每次问起来都给搪塞过去。
因为对祖父祖母的失望,让她更好奇母亲的爹娘会是什么样的,那时候齐容孝就答应过她,若有机会会帮她找到外祖家。
时间一晃七八年,他到这个时候才找到了点线索,带来给林葵。
林葵打开纸,画上是一位戴着垂珠发冠的女子,侧坐扶椅上,弯弯柳眉,圆杏眼,樱唇微翘,笑容明媚,在她的身后开着好多上次裴琤告诉她是牡丹的花,四周围绕着三两只飞舞的蝴蝶。
她评价不了画技如何,却也有欣赏美的能力。
画上的女子无疑是个美人。
齐容孝道:“此人并不姓余,而是姓尹。”
“尹?”
“对,你娘可能出自那位被流放抄家的尹中书令一族,你应该有听过吧?杏花村的惨案正是因为尹中书令的错误决策才酿成的,因此尹中书令才被降罪……”齐容孝不由自主多说了几句。
这个尹氏一族由盛至衰,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光鲜,林葵若是与尹氏有关,也只能受其害,而享不到它的荣光。
林葵低头看画。
画上的女子虽像娘,但又不完全像,她比娘更漂亮精致,像是一位真正的贵人。
可娘呢,除了会读书识字和收拾得更整洁以及身体不好不会务农外,和其他村妇就没什么两样,她没有画上美人的那种气度。
莫非是娘的姐妹。
若是从前,林葵肯定不会相信自己娘会有如此尊贵的亲戚,可自从翻出那些珍贵的珠钗后,得知娘大概是来自上京的人,齐容孝的这番说辞,她就信了五六分。
齐容孝道:“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也要小心,最近有人可能是在找尹家的后人寻仇……你听说梨花村死了几个人吗?”
林葵点点头。
原来是来寻仇的啊?
齐容孝再三叮嘱林葵要小心后才离开。
林葵拿着画像推门进到院子,看见裴世子正站在一个绝对听不见他们谈话的地方,面朝着大门。
她顺手锁好门迎着裴琤走过去,“你怎么没在门后边。”
裴琤倒是想过要不要去偷听,可是林葵之前说了会告诉他,若是他还跑去偷听倒显得自己不信任了,所以裴琤特意站得老远。
“万一齐公子要讲的事情你不愿意告诉我,我站这里就听不见。”
“我答应过告诉你的。”
林葵把齐容孝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给裴琤听,还打开了那张画像给他看。
“这人是有点像我娘,不过我娘的眉毛更粗一些,而且眼睛也没有这么圆,你觉得会是我娘的姐妹吗?”
裴琤没见过林葵的娘,可他知道尹氏一族被流放后只有一对姐妹被人救下幸免于难,最后还到了皇后身边侍奉,其中的妹妹不知道什么缘故成了东宫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