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是最难骑的。”裴琤低下头,在她脸上蹭了蹭,低声道:“我很好骑……”
林葵:“?”
“想起来了,你也很颠簸,你和马都要排在高兴后边。”
裴琤:“……”
林葵在前面窃笑:“嘻嘻。”
裴琤手臂一紧,把人搂到胸前,“又在捉弄我了?”
林葵脑袋后仰,用后脑勺咚咚咚砸他胸口,“你怎么总是和高兴过不去啊。”
说到这个,裴琤也有些委屈,“我想成为你最喜欢的……”
林葵脆声道:“你是啊!”
“……我是?”
林葵笑吟吟道:“高兴是驴中我最最喜欢的驴,你是二十岁以内的男子里我最最最喜欢的那一个。”
“狡猾的姑娘……”
林葵:“嗯?”
裴琤改口:“聪明的娘子!”
林葵:“哼!”
小猫哼哼。
裴琤用脸颊贴着林葵:“屁.股休息好了吗?”
“怎么了?”
“当然是要继续动身了。”
一路上赶路加休息,直到翌日辰时末两人方赶到上京城。
眼前是林葵从未见过如此巍峨的城墙,临水镇与之比起来就像是一只刚出壳的小鸭子和一只成年大头鹅的区别。
她坐在马背上都要仰起脖子才能看清城墙上庄严肃穆的城楼,巨大的屋顶四角翘起,像是一只巨鸟盘踞守护在城门上。
城墙上的护卫都小得像是蚂蚁般。
门洞上边还有一金铜色城门匾额,上写有两字。
第一个字林葵认识,是“上”字,第二个她还没学到,但想也知道肯定是上京的“京”字。
林葵感叹道:“裴琤你家好大啊。”
裴琤噎了下,“没有,这里是圣人的城,我家只是里面小小一块。”
林葵捂着嘴点点头,又去看城门前的人。
此时上京城门外,城卫们正在一一检验进入者的凭证。
城门五更时开,一些商贩会赶早排队进城占个好位置,所以这会城卫已经接连不断查了快两个时辰了,看得也没有那么仔细。
走到城门前,林葵拿出两人的凭证上前,城卫随便扫了几眼,问:“你们来干什么的?”
“听说上京城的中秋灯会很热闹,我和我男人特意从临水镇赶来看看。”林葵回答自然。
“嗯。”她身边的男人点了点头,看起来是个少言寡语的高大男人。
城卫每日都要见无数的人,一看他们的穿着就知道不是什么贵人,这姑娘虽然穿的一身还算光鲜亮丽的衣裙,但也不是名贵料子,那男的还戴着竹编的旧斗笠,露出来的半张脸和手都是黑的,就像是常在太阳底下干活的苦力,难得攒了几个钱带妻子到城里开开眼。
“走吧走吧。”城卫挥了挥手。
林葵面上一喜,连忙牵住裴琤要往里面去,这时有人喊:“慢着!”
从里边走出一位年纪稍大的城卫,对方先是警惕地看了看他们的衣着,又看向他们身后的马。
“你们也不像是能买得起这样好的马,老实交代!马是哪里来的?”
林葵回头看马。
没想到啊,裴世子没有露馅,这马却让他们露馅了,马都比人贵,可不是气死人!
林葵暗暗担心,没想到裴琤十分淡定,叉手行礼:“将军容禀,我家是替军中养马的,因是临时想来看灯会所以只好骑马来。”
老城卫听罢,仍眯着眼,脸上若有所思。
凭他多年守门的直觉,这两人隐约有问题,他提出马的事情也是想诈一下。
如果他们有问题,应该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谁知眼前的这对年轻男女脸上都没有慌乱,见他看来,那女子还挽住男子的手臂,声音不低不高问道:“夫君,是不是不能拿家里养的马出来骑啊?”
老实巴交的男子则挠着头给妻子解释:“没说不可以,还没被军中采买前就是我们家的马。”
旁边等着进城的人见他们被拦下纷纷张望。
“什么事?”
“不知道啊。”
“城卫要抢东西……”
“怎么还抢东西啊。”
老城卫听旁边的议论声越来越难听,而且这两人又没有表现出异样,他抓不到错处也不好发难,连忙挥挥手,“走吧走吧,老实点。”
裴琤拉着林葵,牵着两匹马进了城。
等把城门甩到身后,眼前露出车水马龙的宽敞大道,林葵才抚着胸口道:“刚刚好险,还好你反应快,才能蒙混过关。”
裴琤笑:“那是因为借马的时候我已经考虑到有这个可能。”
普通的农户家哪能供养出两匹马,看荷花村就知道,家家户户用的不是驴子就是骡子。
但凡事也不是绝对,的确有人家专门养着马平时自己使用,战时被征买赚上一笔。
“你考虑真周全。”林葵满眼敬佩,不住夸赞,“真厉害!”
裴琤不好意思道:“毕竟这些城卫比我爹可差远了,以前我若想在我爹眼皮底下出去,着实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能有这种面不改色胡诌的本事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
“你爹管你管得好严格啊。”林葵晃了晃裴琤的手臂。
裴琤连连点头:“是啊,别人家的孩子想出门跑个马、出去放风都没有我艰难。”
忠勇侯管理士兵严格,虎威军上下无不令行禁止,所以在管理儿子上也比别人家更严苛。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裴琤也在和自己亲爹斗智斗勇的道路上越挫越勇。
林葵道:“不过你是不是还得多谢你爹,要不是有他,你今日也不会这么容易过关。”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林葵:“不是好像,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有时候遇到坏事也不全然是坏事啊!”
“你是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林葵不知这个典故,裴琤解释完,她又道:“你看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裴琤道:“知道归知道,但真正遇到挫折、苦难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面对。”
这些大道理读过书的人谁人不知?要是人人读圣贤书就能做圣贤事,世上又岂会有诸多种种的恶事?
“你现在已经可以了。”林葵握住他的手,笑脸盈盈。
裴琤和她相视一笑。
不错,他已经可以做到了,不说完全,但也七七八八。
两人先把马寄存到一间旅馆,随后裴琤带着林葵去找贺丞。
走正门通报不行,他干脆带着林葵翻了墙,避开侍从,在一扇窗户处敲了敲。
正蹲着地上喂狗喝羊奶的贺丞吓了一跳,打开窗户见到一个黑面陌生男子又吓了第二跳。
“是我。”
好在来人的声音很熟悉,贺丞抚着胸口回魂,“裴琤?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裴琤动作敏捷,撑着窗槛一跃而入,贺丞赶紧要关上窗却给裴琤一拦,只见他把手伸出窗,又提溜了一个人跃了进来。
贺丞眼前犹如粉蝴蝶一样的东西一晃而过,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穿着桃夭粉半臂衣裙的姑娘。
“你……”
“啊!买狗的公子!”
两人一见面居然已经是一副相熟的样子,裴琤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狐疑道:“你们见过?”
林葵道:“那天百日集,这位公子要买胡伯家的狗,还是我带他去的呢!”
贺丞只愣了一会,匆匆收回诧异的目光,慌乱朝林葵叉手一礼,“抱歉,还未自我介绍过,在下姓贺。”
“贺公子好,我叫林葵,原来你和裴世子是朋友啊,实在太巧了。”
贺丞苦笑道:“确实巧啊……”
裴琤若有所思瞧了眼他。
小黑狗一点也不怕人,围着人腿嘤嘤叫。
林葵小狗抱起来,逗着它追逐自己的手指玩,“小狗叫什么名字?”
与此同时裴琤也在和贺丞道:“我今日来是因为我娘子的身体能劳烦太医令看一下吗?”
贺丞一边回林葵的话:“它叫玄参。”又问裴琤:“她,她身体怎么了?我或许可以为她切脉看看?不瞒你说,我最近长进不少!”
裴琤牵过林葵让她坐在椅子上,林葵还抱着小黑狗,贺丞熟门熟路拿出问诊的垫子给林葵搁手。
“玄参这个名字感觉很有学问。”林葵夸道。
裴琤道:“切脉时不要说话。”
“就是一味中药。”贺丞边说边搭在林葵手腕上切脉,林葵看了眼裴琤,闭上嘴,安静摸狗。
贺丞凝神精心,感受片刻,“令夫人脉象平稳……没有什么异样……”
林葵欣喜道:“也就是说我没事?”
裴琤没有盲目乐观,反而道:“可是她会头疼,她娘之前也会头疼。”一般父母子女有相同的症状可不是什么好事。
贺丞举起一只手示意裴琤先别说话,“滑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