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林葵不喜欢上京,裴琤赶紧又捡了一些好的说。
在上京夜晚不用担心流匪小偷、走水等灾祸,因为有金吾卫和武侯的人马彻夜巡视值守,使得城中的人可以高枕无忧。
生活也更便捷,在家里就可以叫酒楼做了饭菜送来,比如什么牛乳酥山、槐叶冷淘、玉露团、清凉饭足不出户就能吃上。
林葵听着直点头。
城里也有城里的方便。
“不过你说的第二条得有钱才能办到的吧。”
裴琤一噎,那也倒是。
没钱的人家哪能叫跑腿的去买,再者那酥山价格好似也不便宜。
“你说的是,即便有这些便利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的了。”裴琤大方承认了话里的疏漏。
林葵又问:“酥山是什么?”
裴琤详细解释了是一种冰冰凉凉浇了甜牛乳的小吃,他见妹妹喜欢吃这才记了下来。
裴琤又有些懊恼,说是带林葵来玩,但是因为心里装了太多事,都没有计划好,“先前没留意哪里有卖,不然还能让你尝尝。”
林葵虽然想吃可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不急,下次还有机会,我们先去找你妹妹吧。”
裴琤:“嗯!”
那些好吃的有的是机会带林葵一一品尝,不急一时。
“喳——喳——”一只鸟落到了旁边的院墙上。
林葵指着鸟道:“看!喜鹊,看来我们今天会很幸运!”
幽兰小筑。
中秋佳节各家团圆,裴蕴也没能解了禁足。
巧燕端着皇后赏赐的圆饼和桂花酒看着闷闷不乐的小姐只能在远处悄声叹气。
每逢佳节倍思亲,更何况还是音讯全无的双亲,好在世子那边还能有消息传来,否则小姐定然会忧思成疾。
“出了什么事?”
巧燕手一抖,手里的托盘往旁边一滑,险些整个掀翻摔地上,幸好来人身手敏捷,及时把托盘救下,除了撒了几滴桂花酒外,没有半点事。
“多,多谢秦统领。”
巧燕根本不敢看对方,想要再次接过托盘,不想他道了句“给我吧”,径直端着东西走进亭子。
裴蕴侧身倚着坐栏,仰头望着头顶的月亮。
去年此时,他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在院子里赏月,如今只剩下她一人。
叹了口气,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同于巧燕的轻巧,她回过头,眉头微拧。
“秦统领,今日也不用回家陪家人吗?”
秦宿把托盘放在中央的石桌上:“我没有家人,所以可以一直守在小姐身边。”
裴蕴道:“你知道这样的话并不让人高兴,对吧?”
谁会对看守自己的人感激呢?
皇后想把她从教坊司带出来,冀王的人不同意,松口的条件就是看守的人换成自己的。
秦宿是冀王的人,而冀王是第一个跳出来说她爹造反的人。
虽然裴蕴语气不佳,但秦宿仍顶着他那张没有情绪的脸,把装有桂花酒和圆饼的托盘继续往她的方向推。
“皇后派尹女官送来的,小姐还是多少吃点。”
裴蕴兴趣缺缺。
今日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这圆饼里还放了猪油,想到就腻得慌。
虽然秦宿这个人讨厌,但他的话还是提醒了裴蕴。
皇后赏赐也是为的做给外人看,皇后不好明着照顾自己,但也要让其他人知道她心里还记得侯府的小姐。
这是皇后的一片心意,她不能辜负。
裴蕴拿起一块饼掰了一半吃,又招呼站在亭子外的巧燕进来一起吃。
旁边秦宿还没离开,她也不好让人干站着,也把盘子推向他。
“秦统领辛苦了,你也吃吧。”
秦宿没有取走完整的圆饼,而是拿走了裴蕴掰开的那半块。
巧燕立刻道:“你怎么能拿小姐的……”
秦宿拿着饼的手顿在半空,看向裴蕴。
裴蕴道:“你拿去吃吧,我半块就够了。”话刚说完,她突然觉察到怪异,秦宿虽然讨厌,但也不至于失礼到要拿她没吃完的半块,除非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吃了……
她心里的怪异在看见秦宿没有把饼塞进嘴里,反而包进手心时又重了几分。
裴蕴忍不住开口叫住他。
“秦统领。”
秦宿顿住脚,缓缓回头,裴蕴几乎敢肯定自己能在对方那张平静的表情下看到一丝紧张。
紧张什么?
她这个弱女子能够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呢?
总不会担心她会叫他把那半块圆饼放下吧!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离谱,但又好像是唯一能说得过去的原因。
“……今日过节,秦统领和其他守卫也早些休息吧。”
秦宿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
最后巡视一圈,没有异样,秦宿就带着人退回到外院。
恰在此时,后院墙上小心翼翼冒出了两个脑袋,一个顶着树叶,一个搭着几把草。
“太好了,居然没有人看守!我就说我们要开始幸运了吧!”林葵小声雀跃。
裴琤左右看了眼,的确没有人,笑着点点头,他先翻过墙,再次确认无人后就把林葵接下来,还细心帮她把头发丝上的叶子摘了。
吃下半块圆饼,喝了两杯桂花酒才压下那口腻,裴蕴吹够了不凉快的晚风,终于对巧喜道:“回去了。”
巧喜把剩下的圆饼和桂花酒都装回托盘和小姐一块回屋。
“小姐,你先坐会,我去打水给你洗漱。”
偌大的侯府,眼下只有巧喜一人还在自己身边,裴蕴愈发觉得孤独。
虽说她原本就是一个很内敛的姑娘,往常也不喜欢在外面游玩,可是那时候她还能听见兄长与爹犟嘴的声音,能听见娘一边护犊子一边揍犊子的动静。
有时娘会叫她到花园里散步晒晒太阳,兄长还会带她一块去爹书房前的小池塘钓锦鲤,被爹发现后他溜走了留下她无辜地看着爹……
那些好笑的、好气的画面一一在裴蕴心头闪过,热闹的画面淡去,徒留下空白。
家人都不在身边,唯一能够让裴蕴解闷的事就是练字,就当她坐到桌边突然发现桌面被人动过。
最上面的那张白宣纸上画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裴蕴一下就认出了这笔触属于一直与自己有书信往来的林葵。
更让她惊奇的是,墨迹还没完全干。
她的心怦怦直跳,连忙站起身左右张望。
右边传来兄长的声音,“蕴儿。”
左边则是一道陌生的女声,“蕴蕴!”
裴蕴立刻把脑袋扭到左边,在看见从书架后伸出脑袋的陌生姑娘时一下就激动,“啊!——”
两个姑娘立刻手拉住手。
“你是葵葵?”
“嗯!我是!”
她们一直有书信往来却从来没有见过面,但一照面就能认出对方。
被冷落的裴琤只好靠边站。
他好像是个多余的?
“你们怎么来上京了?路上辛苦吗?”裴蕴高兴地嘴角都压不下去,接连问了林葵好些话,林葵都一一回答了,两个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看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裴蕴再想起兄长的时候已经是一盏茶后,她调整好心情,正准备关心许久不见兄长,是不是瘦了,可当她一扭头看见兄长的脸顿时愕然,嘴里的话也变成了:“兄长你黑了……好多。”模样也有些不太一样。
若不是他开了口,声音还是熟悉的,要不然裴蕴都不敢相认。
林葵笑着解释:“不用担心,只是表面涂了东西,里边还是白的。”
裴琤终于端起做兄长的架势,正色道:“蕴儿你才是瘦了,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好好喝药?”
裴蕴挨了兄长的训,低头道:“胃口不好,喝多了药更加吃不下了。”
林葵握着她凉凉的手,“你是不是经常坐在屋子里闷闷不乐?你这属于气血不足呀!光喝药哪能行?”
裴蕴点头:“是啊,喝药也不管用。”
林葵道:“你要多到外边走动,晒晒太阳,若有机会,我带你到地里接接地气,我们那边身体不好的小孩都这么治,慢慢就壮实了。”
裴蕴听了新奇,连连点头。
巧喜端了水回来,裴蕴出去告诉她兄长和林葵的到来,并要她帮忙守着,别让秦宿等人靠近发现他们的秘密。
巧喜听见世子来看小姐了,高兴不已,哪有不应的事,保证会眼观四方耳听八路。
三人安心在屋子里说着话,不知不觉把那盘圆饼和一瓶桂花酒都喝完了。
夜已深,裴蕴还舍不得林葵和兄长,想到要再次分别,眼泪汪汪。
裴琤亦不忍心妹妹失望,于是松口让林葵和妹妹一起睡一会,他在旁边的屋子里稍作休息,等到寅时末他们再离开。
裴蕴与林葵梳洗后躺在一张床上还在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