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葵拿来迷香,交代爹最好等香烧没了再进屋,免得自己也被迷晕了。
医馆建得偏僻,条件也不好,但屋子收拾的还算干净,而且幸好现在是热天,席子擦一擦就能躺下,连被子都用不上。
忙碌一阵后,林葵和裴琤两人躺在不宽的床上,心绪难平。
林葵不是会把事情藏心里的人,既然知道裴琤已经问过了,她直接侧了个身开口道:“你想我是太子之女还是不是?”
裴琤也侧过了身,握着她的手道:“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林葵从没有在上京权贵圈里待过,所以不了解那些捧高踩低的人,不知道那些看人下菜的本事。
可这些裴琤都知道。
“我不知道改变带给你的会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好的,你觉得不好吗?”林葵说完紧接着道:“就算你觉得不好也没关系。”
裴琤捏住她的手,“冤枉我了,我哪里说过不好了?你一直很好,是他们不够好……”
“只要你好,蕴蕴好,你爹娘好就够了。”林葵道:“其他人都不重要。”
裴琤保证道:“我会让你在上京也过得自由自在的!”
第63章 一致:“好!谁凶你我也凶谁!”
天还没亮,林葵就醒了。
她一整晚都没睡踏实,裴琤也一样。
只不过他情况不同,是昨日昏迷了太久,早就睡够了。
两人早早起床,洗漱完就到院子里锻炼,林葵时不时留意爹娘屋子里的动静,生怕他们再次偷偷溜了。
做完热身,裴琤继续教林葵拳法,这时一只眼推门而出,沉默地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呼噜呼噜把脸皮搓了好几遍。
顶着满脸的水,他淡淡瞟了眼正在摆弄拳头、金鸡独立的姑娘,和在一旁耐心帮她调整姿势的男子,一言不发往屋子走。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了?”林葵叫住他。
昨日听了他家的事,知道了他凄惨的身世,林葵对这个“怪盗”就没有那么多敌意,再者他们还有“同生共死”的经历,怎么说也曾经当过一段时间同伴,关心一句也是应当的。
谁知一只眼顿住脚,哼道:“说什么?点评你三脚猫的功夫?”
林葵没有受他半分影响,依然气势汹汹挥舞出两拳头,“嚯——嚯——三脚猫怎么了?至少有两只眼!”
一只眼抽了抽嘴角,但毕竟是他先开始讽刺人的,谁先沉不住气谁输。
他当然不会服气输给一个小姑娘。
“你们都起来了,那快来吃饭吧。”
林禾丰突然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林葵赶紧把提起的脚放下,惊讶地跑过去,“爹,你几时起来的?”
她一直盯着屋门,可没见有人出来啊!
“睡醒就起来了,医馆这儿人少,我们人多怕他们忙不过来,我就去灶房帮忙煮了粥,洗了点芋头,烙了几张饼……”
林禾丰从小到大都是勤劳的人,不管是打猎种田还是劈柴做饭,样样能行。
从前在家里,林葵都会帮爹分担,不会让他一个人做。
许久没有和爹娘一起生活,这一点她都生疏了。
不等林葵张开嘴,裴琤的声音就落了地,“啊!岳父怎么不叫我!”
林禾丰:“……啊?叫你?”
你不是世子吗?
林禾丰万万没有想到,裴世子已经给自己闺女培养成干活一好手。
而此时裴世子也在为自己少了一次表现机会而失落万分、悔恨不已。
自己平时都起很早的,今日怎么就赖了床!
后悔也晚了,此刻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方桌每条边各有一条长凳子,他们有五人,所以林葵和裴琤挨着坐在同一条凳子。
林葵刚喝上一口粥,对面尹惜月就闲闲开口道:“我没让你去上京,你也跑过去了。”
林禾丰不敢看女儿的目光,埋头扒了几大口,一碗粥马上去了一半。
林葵:“……”
何止是裴琤在她面前不坚定,看来爹在娘面前也是不坚定的!
估计三言两语就把她卖了!
坏爹!
林禾丰的脑袋越低越下,可惜巴掌大的碗挡不住他的脸。
“看你爹做什么?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他。”尹惜月斥道。
林葵也开始低头喝粥,嘴里含糊地唔唔。
这时裴琤挺身而出道:“这事不怪葵葵,是我担心葵葵身体,才劝说她随我一起回上京看病。”
“葵葵,你生病了吗?”尹惜月问。
林葵一愣。
爹怎么告状也只讲一半啊?
不过,她其实也不是很想告诉娘自己的病和她一样……
爹兴许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只是都不愿意让娘再为这件事担心了。
裴琤见林葵抿着唇一脸为难,心领神会,连忙道:“我们是去调理身体的,呃……”
有什么病不严重,但也很重要,可以拿来当合适的借口?
裴琤疯狂思索,最后眼睛一闭道:“呃,我们打算要个孩子……”
林葵和林禾丰同时给粥呛到。
裴琤赶紧去拍林葵的后背,“没事吧?”
林葵连连摆手。
尹惜月猜测父女俩有事瞒着自己,却没想到从裴世子这里听到这一番话。
孩子……
尹惜月用瓷勺搅动着温热的粥,迟迟没有往嘴里送,昨夜她难得睡着了,又梦到从前的事。
她放下碗,对裴琤道:“你家的事情摆平前,我希望你最好不要有这样的想法,葵葵你也是,孩子必须是你慎重考虑下才可以有的。”
裴琤一怔,随后很慎重地点头,“岳母放心,我明白。”
孩子这事本来就是裴世子胡诌的,林葵没放在心上,反而问:“娘也是慎重考虑后才生下我的吗?”
尹惜月闻言,终于露出了久违的一个笑容,“当然。”
纵使知道兴许会后患无穷,但她还是想要生下这个孩子。
也许就为的此刻,她能够亲昵地抱着自己的脖子喊她娘。
像只烦人的小猫。
“娘,你最好了。”
“你若是把黏糊糊的嘴巴靠到我的脸,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不好的娘。”
“哼。”
“葵葵……”
“嗯?”
林葵抬头就看见裴琤伸长手臂,手里拿着一块帕子,自动把脸凑过去。
裴琤把她嘴巴擦了擦。
林禾丰:“……”
打第一面起就很想问世子究竟带了几块帕子啊?
尹惜月:“……”
林葵再次亲亲热热环住娘的脖子,不用担心好娘变成坏娘了!
算了。
尹惜月抬起眼,对面的裴世子脸上也露出微笑。
他望着林葵的目光旁若无人,清润又明亮,像极了看着一朵清风下摇摆的花,或者清溪里跳跃的鱼。
那种满心满眼的喜爱。
尹惜月弯了弯唇角,轻轻摸了摸依偎着自己的女儿。
一桌子人只有一只眼在认真吃饭。
嗦完粥,又啃完一张饼,他剥着芋头开始思索之后该去哪里,又该去做什么。
吃完饭,尹惜月对林葵道:“你们是不是也该回荷花村了。”
林葵:“……嗯,娘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说不好,我和你爹还要去查一些事。”
还没走远的一只眼扭回身,“是要查纪申河吗?算我一个!”
这人不但害死他爹,还弄瞎他一只眼,现在竟然还想把他也杀了,说是血债深仇不为过。
“你太打眼了。”林禾丰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带上这个被通缉的怪盗,他们也会跟着危险几分。
一只眼哼道:“如果不是钻了人的圈套,我的行踪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你若想帮忙,那帮忙找一个人吧!”裴琤道:“我最近查到一妇人,名苏明珠,她原本叫知墨,是侍奉尹令公的人。”
“知墨?”尹惜月好久没听见这个名字,惊讶道:“她还活着?”
尹家出事后她就再没有这些下人的消息,只知道死的死,逃的逃,还有些被抓去卖了。
“不但活着,还有了个女儿叫苏纤云。”裴琤把自己所怀疑的事说给尹惜月。
这些事与尹令公关联不浅,苏纤云很有可能就是纪申河的女儿。
尹惜月面色凝重。
尹家出事的时候她与姐姐只知道爹蒙受了不白之冤可始终没有头绪,为平民愤尹家只能当这个出头鸟、替罪羊。
“只有葵葵见过她一面,之后她就不见了,苏纤云还在到处找她娘,而我只查到她最后去的地方是纪申河的别院。”
一只眼道:“我又不认识苏明珠,我怎么去找?”
裴琤道:“她女儿苏纤云是百戏院的人,我担心苏明珠会消失,她可能也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