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令公在书房里,背着手不停来回踱步。
孔氏进来后,他才停下,面色凝重,似是下了某种决心,对她道:“你虽不在我面前提,但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她的存在,这些年我也听你任你,你让人把她压在红香楼我也没有异议,孩子出生后我也没有看过……既然贞娘都提起了,你就去把她处理掉吧。”
纪申河把一个盒子推到孔氏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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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裳绣衣铺前铺后院。
前面的铺面靠着上京最繁华的主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在后边有绣楼和住所,一些绣娘平日里就在这里做工和休息,可以更好地为贵客赶制衣物。
这铺子虽然随着长姐出嫁带去了孙家,但她身为妹妹,每年还能拿到分红,作为铺子的东家之一,掌柜伙计都对孙氏十分熟悉,听说她要到后院去见人,也不疑有他。
此时的绣衣铺后院住着一位修养的客人,正是孙氏此前安排进来的。
“都按着您的吩咐,没人靠近这里,让客人安心修养着……”
掌柜领着孙氏往里面走。
林棉正端着一框子彩线随着管事出来,险些与掌柜的撞到一块,管事及时拉住她道:“小心些!”
掌柜瞪了两人一眼,好在他没时间训斥二人,带着孙氏直接走入后院。
林棉暗暗高兴,道:“刚刚那位夫人身上的裙子绣样就是我画的呀!”
管事笑着点头:“是啊,这花样很受夫人们喜欢,这个月据说已经有六七位夫人选了这个纹样,绣娘们正在绣呢!”
林棉感叹道:“这里的绣娘手艺真好,难怪有井底之蛙一说,比较起来,我的手艺根本不值一提……”
“姑娘自谦了,大小姐既然能够看重你,说明你是有才华的。”
林棉腼腆一笑,“这和我堂姐说的一样。”
管事把林棉引到后院一处屋子休息,“姑娘先在这里歇着,我再去找几匹布,大小姐吩咐,等你参观完绣房可以带几块回去绣。”
林棉坐在屋子里等待的时候就看看篓子里的绣线。
这些丝线比镇子上买的品质高不知道多少倍。
起初她还不愿意来上京,但想着林朵和三叔母也在上京,再加上孙大小姐多次邀请,她才鼓足勇气随着管事、二兄一起到上京来。
这一看,就让她也生出了许多的念头。
她也想拥有这样一家铺子,有宽阔的店面还有明亮的绣房……
“哐当!——”
外边的响声惊得林棉站起身,她透过一条窗缝往外看,声音来自竹林后的屋子。
刚刚那位被掌柜带进来的贵妇人正是去了那间屋。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林棉好奇地观望,突然看见那夫人慌乱地退出屋子,活像是屋子里有老鼠般。
这夫人既能到内院,肯定是大小姐的贵客,林棉非常感谢孙大小姐的知遇之恩,也想帮她分分忧。
林棉推门而出,穿过竹林,进屋子找老鼠。
可老鼠没有半只,地上却有一个身体扭曲的女人,她脸色青紫,眼睛红肿,形状怪异,看起来就好是突发恶疾的人,又好像是被鬼怪缠身。
林棉捂着嘴掩下一声尖叫,脚慌慌忙忙往后退。
“姑……娘,姑娘……”
林棉都退到了门外,可听见那妇人凄惨的叫唤,她忽而于心不忍,再次走进屋,蹲下道:“夫人你叫我?你是生病了吗?”
“女儿……云娘……替我,替我……”
林棉见她实在可怜,忍着惧怕,俯身在她嘴边,“夫人你说什么?我听着……”
妇人把一团布塞进她的手里,用尽力气道:“给我的女儿纤云带一句话,我把东西……藏在了……”
林棉刚听完妇人的话,门外隐约有人声,她慌不择路,从洞开的窗户跳了出去,正好躲开贵妇人等人。
她蹲在窗沿下捂着嘴,连呼吸都屏住了,只听见里面在喊叫。
“快,苏夫人突发恶疾……”
“来不及叫大夫了,呼吸没了,准备后事吧。”
屋子里乱糟糟的走动声、拖拽声连续不断,直到所有的声音消失,林棉才打开僵硬的手心,里面有一块被扯烂的绣布,一朵重瓣紫莲开得正盛。
下边血字模糊,依稀可见两个字,有一个林棉认识是“山”,前面一个她还没学到。
林棉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魂不守舍。
在回去前,找了个借口撇下管事和二兄,偷偷找到林朵。
旁人她不敢说出口,只能找林朵商量。
林朵道:“会不会是很重要的东西?若是不带话的话,这个姑娘岂不是不知道她娘的遗言了?”
“可是这纤云姑娘又是什么人?”林棉问。
林朵比林棉待在上京的时间要多,从往来客人嘴里听过一些,故而道:“好像是百戏院的人,姓苏。”
姐妹俩商量了一阵,还是决定偷偷找了个小乞儿把带着血字的布和那句话带给那位苏姑娘。
虽然素不相识,但那毕竟是她母亲的遗言,若是没有人告知她,恐怕会是一个姑娘余生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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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村的粮给收走后。
裴琤让一只眼把中书令收赈灾粮的事告诉给了中书侍郎。
因为当年的中书侍郎也是踩着昔日长官的尸骨爬到了现在的高位。
爹之前也说过,最了解你的人就是朋友,若中书侍郎有心想往上爬,必然会抓住他给的线索查下去。
一只眼就忙碌地流窜在上京与荷花村之间,替裴琤传话传信息,累得都快变成一只腿了。
他的确有藏踪匿迹的真本事,着实帮了裴琤不少的忙。
裴琤有事忙碌,林葵也没打乱生活的节奏,认认真真过好每一天。
秋天到了,先前翻好的地已经给她满满当当种上了耐寒的菜。
比如萝卜、芋头、菘菜、韭菜、冬葵等等。
瓜果一类的蔬菜大多适合炎热的夏天,秋冬再吃就过于寒凉,所以已经被林葵砍断了藤,拔了秧,重新翻整了地,又埋入发酵过后鸡粪驴粪,重新肥沃土地,等春天再来种新的菜。
种田的事简单,都不用过脑子,让林葵费心费脑的是裴琤的生辰要到了,她却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
林葵尝试过在裴世子半睡半醒的时候在他耳边问:“裴琤你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结果裴琤一手把她捞进怀里,“葵葵。”
又在裴世子刚起床迷迷糊糊的时候问,“裴世子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然后裴世子一下精神了,扶着她的腰,眼睛炯炯,“你。”
林葵想了想,换了个问法,在裴琤打水洗脸的时候问:“那你有什么遗憾呢?”
“遗憾?”裴琤想了想,“……没有在狼爪子下保住我的黑虎。”
难怪之前裴琤就有说过要养狗,林葵顿时心中有了主意。
她要送裴琤一只黑狗。
之前卖贺丞狗的那户人家已经没有小狗了,先前传流匪来袭,不少人家都养起了狗,这狗能够看家护院,夜晚有人摸进来也能及时示警。
小小的村子,林葵到处找狗的消息瞒不过裴琤。
裴琤这才想到自己快要生辰了,林葵应该是要送只狗给他。
真好,林葵要送他小狗。
裴琤虽然猜出了但还要装作不在意,只是时刻在留意林葵的聘狗动向,很快也知道她处处碰壁,找不到狗。
眼见着没几天了,裴琤心里暗暗着急。
万一等他生日了,林葵还找不到狗送他怎么办?
他有想过干脆让丁叔到镇子上帮忙买一只,可没想到不巧,镇子上也没有狗了。
暗暗叫一只眼从上京城弄一只狗来,一只眼翻着一只白眼就飞走了。
实在没法子了,裴琤想,不管林葵送他什么,他都会高兴的。
到了生日那天晚上,林葵杀了一只鸡。
一半炖了汤,一半用鸡油加入山菇炒香,主食是手擀饽饦,每人碗里都窝着一颗鲜黄的鸡蛋。
这一餐饭虽然比不过侯府为裴琤置办的,但是乡下也唯有过年才会有可能杀鸡吃肉。
吃完饭,林葵才拿出自己送给裴琤的礼物,是一张纸。
裴琤打开一看,纸上画的是一只黑乎乎的小狗。
是林葵一贯的画风,那狗像是被狂风吹过,身上的毛齐刷刷往身后一倒,黑狗抬起一只爪子,扮作威风凛凛之态。
裴琤忍住笑:“好画!我喜欢!”
“你喜欢?”林葵很惊讶,裴世子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裴琤猛猛点头,为了表现出自己对这幅画的喜爱之情,他认真夸道:“天然质朴、别具一格,这样的画,十几二十年的功力都画不出来!我要去镇子上找个画匠裱起来。”
林葵:“……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这张画,那我准备的真的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