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不言,纪申河仰头靠着墙。
“父母要她为纪家做出牺牲,为我做出牺牲,你求而不得跪在我家门庭苦苦哀求,我爹不仅将你乱棍打出,还状告你兄长受贿卖官,以致你家支离破碎,你为救兄长甘愿入宫为宦,这些,你都不恨?”
“你不恨……鸢儿也是恨我的。”
犹记得当年妹妹病榻前同他说的最后一番话。
她说她这一生过得好窝囊,自己窝囊,孩子也跟着她窝囊……”
皇帝如此钟爱太子,其他的皇子全是陪衬的,他眼里根本看不见其他人。
她抛弃一切进了宫,原也是想过好好侍奉皇帝,但是看着太子与自己所生的七皇子天差地别,她又非常绝望。
正因为如此,在纪鸢死后,纪申河才想要把冀王推上去。
不遗余力、不管后果。
他想告诉妹妹,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若说不恨,令公定然是不信,不过这些年我也亲眼目睹了令公的不易,与其说是恨,倒不如说是等待,等到盛极而衰的这一日。”
白面宦官道:“令公因为对不起鸢儿,一直想要把她的孩子扶上皇位,才一意孤行,如今犯下重罪,整个纪家都要遭难,纪家也是鸢儿的家人,所以我不能坐视不理。”
此前,皇帝已经跟心腹禁军统领暗示,不想纪申河去受审,因为纪申河这些年也为他劳心劳力,再加上皇帝年纪大了也没有那么心狠,所以当初对忠勇侯府也没能下狠手。
如今他只要纪申河一人死,也算是格外开恩。
白面宦官命狱卒架起一人,那人头发凌乱,面孔发白,虽然闭着眼睛昏厥过去,但能看出和纪申河竟有七八分相似。
纪申河心里猛然一提。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想要找个替死鬼代替他。
若他逃出去,没能找到机会翻盘,那么等待他纪家的绝对是比现在惨烈百倍的下场。
可若他不逃出去,就死他一人,纪家或许还能苟活下去。
可是!若没有他,纪家又能走多远?
纪申河不愿死,并非为的自己,而是为的整个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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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告发纪申河的事情,裴琤虽然没有亲自参与,但也积极提供了许多证人证据,最后促成纪令公的倒台。
由于冀王是纪申河的亲外甥,也因此受到牵连,但毕竟是皇子,这些罪行也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他,所以只是禁足王府不出,叶一、叶二两人更是被召回了上京。
对于裴琤的“监禁”就此结束。
虽然忠勇侯府叛国的罪名还没彻底得到平反,但是因为纪申河多年来排斥异己的手段,不难让人怀疑正是因为忠勇侯府不被拉拢早就被他怀恨在心,故意栽桩陷害。
虽说裴琤这会也能回到上京去,但是他始终还放心不下还没消息传回的爹娘,也担心上京的局势混乱。
纪申河虽然倒了,但是这么多年门生心腹也盘综错节地占据着大半的朝廷。
皇帝没有对他赶尽杀绝,也是存了这一分思量。
这些根深蒂固的大树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枯黄死去的。
“那我娘和我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林葵最期待的事莫过于事情摆平后,一家人可以团聚。
裴琤道:“可能还没那么快。”
岳母为了揭穿纪申河谋害太子一事,同时也曝露了她还存活于世的消息,而这件事她自己也牵连其中。
眼下风波未平,尹家的旧案还没翻,她还不能光明正大走出阴影,否则也会把危险带给林葵。
这一点,裴琤自然是赞同岳母的。
只是林葵就显得失落极了。
她还以为纪申河一倒台,她就能早日见到爹娘。
“你不是还有我吗?”裴琤张开手臂,把人抱在怀里左右轻晃。
林葵好像躺在一叶小舟里,随着起伏的波浪晃动,一摇一摆中,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再摇鸡蛋都要散黄了!”林葵手里还捏着两颗蛋。
“没事反正也是做蛋汤,先把你摇晕了再说。”
“摇晕我做什么呀?”
裴琤低头在她唇上啄了口,“偷亲你。”
林葵把眼睛一闭,“我晕了。”
裴琤捧起林葵的脸,温柔地含吮着她柔软的唇瓣,反复地亲吻。
“汪汪汪!”寒星在两人脚边又蹦又跳。
两人难得同时红了脸,低头看着那双圆溜溜亮晶晶的狗狗眼,仿佛刚刚他们亲热的画面全让它给看了去。
不过,狗能看懂亲嘴吗?
林葵把狗抱起来,在它光溜溜的脑门上亲了一口。
驴棚里的高兴也开始叫了。
自从家里多了条狗,高兴隐隐觉得自己的地位不稳。
那小狗仗着自己年轻,常常缠着主人的脚边,甚至还经常让主人挠它的脑袋、下巴和肚皮。
臭狗!
林葵揣着寒星走到驴棚,在驴脸上也亲了一口,还举起寒星让它和高兴俩个鼻头怼鼻头亲了口。
“好了好了,大家都有!”
裴琤忍俊不禁,故意酸酸道:“葵葵可真会雨露均沾。”
林葵冲他眨眼,捂住狗耳朵,小声道:“放心,多少雨露还是你占最多。”
等关上房门拦住了狗和驴,裴琤便开始索要多出来的雨露。
平静的日子又这般过了五日,消息从上京传开,纪申河居然得人相助,从牢房逃了出去!
要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纪申河的出逃无疑会带来诸多隐患。
“他逃了家人怎么办?”林葵第一个疑惑在这里。
裴琤当初不是没有机会逃,可他束手就擒是为的不让妹妹和侯府的人代他受过。
而纪申河不但有妻女,还有许多仆从,他这一走,皇帝的那一点心肠可就要硬了!
就在这个关头,裴琤总算收到了亲爹忠勇侯的来信。
第70章 困难:“困难都是留给特别特别厉害的人!”
在信上,忠勇侯细述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起初他们一切顺利,到平城后也找到了一些线索,包括已故尹令公的夫人康氏。
原来传到上京的消息是因为康氏在平城的一座寺庙里为一个孩子祈求平安。
有心人捕风捉影,猜测那是康氏的外孙。
康氏并不愿意对他透露关于孩子的任何事。
后来他与夫人在平城遇袭,他受伤昏迷失忆,只能靠着侯夫人多方周旋,保住两人平安,所以没有办法及时与儿子联系。
在养伤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在平城见到了一些流民,也有流民头子开始集结难民,隐隐有成势的趋向,瀚洲的情况不容乐观。
信里忠勇侯还问起上京的情况,他认为瀚洲灾情并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理必然与地方官和赈灾官有关。
从朝廷到地方牵连甚广,此事传回,上京必有不少人要受牵连,为脱罪可能也会起动荡。
故而上京与瀚洲同样会有乱相。
忠勇侯虽然恢复记忆,但不打算就此赶回上京,他已经上递了就近调粮派兵的奏折。
可是他担心事情会与二十年前相同,给人再次按下奏折,拖延了派军的时间,所以需要裴琤到上京亲自去找圣人请旨。
林葵在旁边看了半天只能看懂几个字。
早知道她就多学几个了,要不然也不会在旁边干着急。
所以一看见裴琤眼睛离开信就开始拽他的袖子,迫不及待问:“我们爹在信上写什么了?”
“他说,和我娘很好,他之前不能及时回来,也没法和我联系是因为他受伤了,不过现在都好了。”
“那我们爹娘快要回来了吗?”
裴琤摇摇头,“他们还不能回来。”
林葵大失所望,“我们爹娘怎么也不能回来,你不是说圣人很快就会还你们侯府清白吗?”
侯府的事应该比她娘家里的事还要简单才是。
裴琤道:“我爹是担心瀚洲的灾情会愈演愈烈,流民变成流匪到处作乱,所以他决定留在那边看情况,如实在需要用兵,他也可就近指挥。”
发生了这么多事,侯府被冤枉被圈禁,忠勇侯居然不想马上回京,拿会属于自己的一切,保护自己的孩子,反而留在最乱的地方……
林葵心里油然而生的是敬佩。
“我们的爹好不一样啊!”
不过林葵还是实话实说:“虽然当爹不太好,但是当官挺好的。”
“什么意思?”
林葵道:“如果孩子害怕的话,爹却不回来,孩子会担心呀,可有他在,瀚洲的百姓应该能够得到妥善的安置,也不会起灾乱吧!”
也许很多时候就是小家和大家就是两难全。
“我和妹妹不会害怕,爹是怎样的人,我们从小就知道了。”裴琤摸摸她的脑袋。
林葵顶着他的手扬起头,笑道:“我也不会害怕,所以当我爹也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