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祝余把肉都吃完了,那鞭炮还没炸完呢。
响亮的鞭炮声引来了众多围观的人,大家寻思了一下,好像今天是龙抬头来着。
看看,人家小年轻都比咱们这老梆子菜要讲究传统。
想岔了的大爷大妈们也反身回屋,取了过年剩下来的鞭炮,各自挂在门口放了起来。
整个家属院都被鞭炮声和硝烟炮皮子给淹没了。
哦,还有小孩子们捡到炮仗后,惊喜的尖叫声。
就这股子热闹劲儿,好像周围所有人都在为祝余成功报仇雪恨而庆贺似的。
放完鞭炮,李理端来一大盆子水,水里飘着几瓣柚子皮。
祝余:“……你们俩,不要告诉我说,要把这玩意儿洒我头上啊。”
江梦鱼摁住祝余的脖子,示意李理:“上!”
李理捡起一片柚子皮,上面滴滴答答往下滴水,朝着祝余身上头上来回甩:“按理说应该柚子叶去晦气咯,但是一时间也搞不到柚子叶,阿梦说柚子皮也差不太多,你忍一下哦。”
“洗晒些霉气,好运快来!”
“洗走些衰气,旺气快来!”
祝余翻着白眼,顶着一头湿哒哒的刘海,刚要给这俩人也去去晦气,就听见背后有人喊她:“祝导?”
来人正是张伟超和杨飞,经过几个月的休养,杨飞的气色极好,整个人的帅气程度起码比之前提升了30%不止。
完全不像是个摄影师,更像个熠熠生辉的电影明星。
他应该是说到做到,伤势一好就积极锻炼了,看上去比在港城的时候要壮一圈,扛着一大箱橘子苹果走过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杨飞很是腼腆地给祝余问好:“祝导,新年好。”
“嚯,您这是玩的哪出啊?”
张伟超叼着烟,看见祝余这模样,马上不客气地嘲笑了起来:“咱们上京啥时候有泼水节了,看你这弄得,落汤鸡似的。”
“去去去,你懂个屁啊。”祝余怼灯爷十分顺手,怼完还顺道儿忽悠他:“我这是在洗晦气呢,南方的讲究!哎,你去年也挺倒霉的,要不要来洗洗晦,给新的一年讨个好兆头?”
“……南方人也忒奇怪了。”
张伟超有些奇怪,但是想起自己去年差点留在港城的倒霉遭遇。还有,前几天又接到厂里通知,说是厂子并入华影集团,进行资产重组,自己的职级要归零,甚至有可能走到买断工龄,然后下岗的那一步。
他掐灭香烟,半信半疑地把脑袋探过去:“看你这样不体面,我也陪你一起淋成落汤鸡算了。”
杨飞嘴角憋不住笑,他在港城待了几年,自然知道所谓的柚子叶水洗晦的习俗。
人家那是用柚子叶煮了水,然后洗澡的时候从头淋到脚,才算是正经的洗晦祈福。
哪有用柚子皮泡水往身上掸水的呀。
但是当祝余眼神扫过来的时候,他放下肩头的水果,乖乖走过去,低下头,示意祝余可以开始“洗晦”了。
祝余高兴了。
她挥舞着沾满水的柚子皮,在这群人脑袋上挥来舞去,配合上东北出马仙儿的跳大神,一边洒水,一边念念有词,以南北结合的方式,进行了一场洗晦祈福的活动。
等洛昔年开门的时候,就看见这群人各个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跟落汤鸡似的。
他赶忙让大家进门,又去拆封了一整包新毛巾,挨个发过去。
“下雨就赶紧回来,不要在外面淋雨。”见祝余头发又长又厚,他还拿了吹风机过来,帮忙吹干。
“屁啦,是祝姐的报复心太强啦!”
“就是就是,我们就给你弹了一点点水,你那是用柚子皮舀了水往我们身上泼啊!”
“……以后我要是再信你的鬼话,我就把张字倒过来写。”
“谢谢洛总,没下雨,是祝导在给我们祈福。”
洛昔年:“?”
祝余甩着半干不干的头发,去门口的盆子里,捞出一小块柚子皮,颠颠跑到洛昔年面前,把柚子皮上的水轻轻抖落在他的头顶。
她笑着说:“洗晒些霉气,好运快来!洗走些衰气,旺气快来!祝年年在新的一年里,晦气退散,福气满满。”
滴答。
凉浸浸的水滴顺着发丝落到了头皮上。
洛昔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祝余弯弯的笑眼,只觉得天地俱寂,无数朵鲜花自心间怦然绽放。
祝余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给洛昔年带来了什么样的变化,她做完以后就惦记上了吃的:“年年,开饭了不?”
“……嗯。”洛昔年剩下的一半魂魄在尚能运作,转身去厨房端菜。
祝余也赶忙跟上,做饭自己没本事,那干活儿就得有点眼力见。
料理台上除了祝余最爱吃的锅包肉,还凉的热的摆了一大堆。
她抓着洛昔年的手仔细看过,没烫伤没割破,这才松了一口气,叮嘱他说:“以后别做这么多,太辛苦,让厨师来做吧。”
“很多都是现成的。”洛昔年把锅包肉塞进祝余手里,“只有这个是我做的。”
“走走走,咱们吃饭去!”
祝余乐了,这种小细节上的偏心,总能让人心情愉快。
“洛总简直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贤良淑德,可以出嫁啦!”
“阿梦你早说嘛,明天开始,我也去学习烹饪咯。”
“啧,这么好的一桌子菜,不配点好酒,真是可惜了。”
“师哥,咱年前刚发誓,要戒酒的。来来来,喝点可乐吧,很好喝的。”
祝余举杯:“吃完这顿饭,咱们这群人就要各奔东西了。梦梦和洛总要前往湘南,李少要前往东南亚熟悉市场,我和张哥小杨仨人即将奔赴东北。下次再聚还不晓得到什么时候。”
“在此,我祝大家新的一年都平安顺利,前程似锦,干杯!”
“干杯,干杯!”
一群人嘻嘻哈哈吃完了这顿践行宴,祝余带着张伟超杨飞俩兄弟,和洛昔年一起来到了书房里。
四人坐定后,祝余先问杨飞:“怎么样,看着你身体完全没问题了?”
“嗯,祝导您放心,我之前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恢复的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行,那我也不跟你废话,我接下来要拍的电影,正好缺个摄影师,你愿不愿意来?”
“当然愿意,祝导,我一百个愿意!我……”
“打住,咱们不玩当牛做马报恩那套。导演跟摄影师也要看风格的契合与否,咱们先试试,要是不合适,那是咱们没缘分。工资呢,咱们照目前的市价走,你也有五年工龄,参与的影视项目不在少数,我这里呢,给你日薪是300块,你要是觉得行,咱们今天就把合同给签了。”
杨飞早就做好了分文不收给祝余打工还债的准备。
毕竟自己这条命就是人家救回来的,这要是再跟人家谈钱,那自己也太不是东西了。
幸好这几年在港城攒了点积蓄,就算免费给祝导干个几年,也能撑得住。
没料到,祝余非得没有让他打白工,甚至还按照市价给他开工资,这是十世善人转世,来积攒功德了吗?
“我愿意,我现在就能签合同。”杨飞猛点头,眼睛里闪烁着灿烂的光芒,看祝余的眼神如同在看神女。
一旁安静坐着的洛昔年微微蹙眉。
他总觉得这个杨飞越看越不顺眼。
穿那么紧身的毛衣,让鼓鼓的肌肉被勒得线条毕露就算了,来之前分明还做了发型,身上也喷了古龙水,莫名让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成语——搔首弄姿。
啧。
“行,那待会儿咱们签合同。”
祝余快刀斩乱麻搞定了杨飞之后,转头看向张伟超:“灯爷,你当初说的,等我有资格拍电影的时候,你就跟我走,怎么着,这话如今还作数儿吗?”
“臊我呢是吧?”张伟超翻了个白眼。
他知道,祝余这是不想拿恩情捆他,故意说得像是拿当初的话来臊他的皮似的。
只可惜他这人就是嘴巴不行,哪怕心里感激,真要让他嘴里说出来,跟要他的命差不多。
“……我张伟超一口唾沫一口钉,说是啥就是啥,从今往后我这百十来斤,就交到你手里了。”
“那行,赶明儿您就去单位把工龄买断,下岗跟我走。”
祝余拿出两份合同,分别递给张伟超和杨飞,“张哥是老灯爷,按照行情收入要更高些,咱就按项目签合同,整个项目打包给你4万块,您要是觉得成,咱们把合同签了。”
就国内目前的市场,电影厂最顶尖的灯光指导,参加那种大型电视连续剧拍摄,总共到手也就六七万块钱。这笔钱还要给单位缴纳劳务费,最后落到手里的,能有个一两万就不错了。
张伟超吸了吸鼻子,合同看也没看,就在上面签名摁手印了。
杨飞也跟他一样,没看合同,直接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