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都开始鼓掌,祝家屯的乡亲们看着比剧组成员还兴奋呢。
“剧组各单位注意,今天第一场戏,咱们争取第一条就顺利通过,开门红,讨个好彩头!”
祝余一挥手:“开机!”
伴随着她一声令下,整个剧组就像是按下开关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作起来。
祝余问李冠军:“怎么样,李哥,跟几只狗狗混熟了没?”
“祝导放心。”
李冠军呲着牙微微一笑,笑出一脸褶子。
他本来就长得偏老相,再上一层老年妆,把头发染的花白之后,完全没有违和感,就是一个年过六旬的小老头儿。
很讨喜的小老头儿。
老规矩,第一场戏还是尽可能的简单。
不搞什么群戏,也不搞什么长镜头,就单纯的拍马长顺和狗狗相处的场景。
“action!”
马长顺又一次去大队部给儿子孙子打电话,要求对方赶紧把狗狗接走,无果。
这样的事情,几乎隔三差五就来一遍。
明知道儿孙不会把小狗接走,马长顺还是会按时打电话过去,跟他们叨叨几句,吵吵一会儿。
就像是这样,才能在不显得矫情的前提下,多多听见儿孙的声音,跟他们说说话。
马长顺气哼哼地背着手回到家里。
一进门,才两个月大的小奶狗颠着一身的软肉奶膘,哼哼唧唧地跑到马长顺跟前,开始在他脚底下打转转。
小狗通身黄色,圆滚滚的身子,圆鼓鼓的嘴筒子,顶着湿漉漉的黑鼻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喜爱和依赖。
“哎呀,你这个狗东西,这要是没看清,一脚就给你踩死了!”
马长顺有些心烦地皱眉,捞起肉嘟嘟的小狗扔到一边。
小狗不懂,只觉得很好玩,又颠颠地跑回老人身边,等他再扔一次。
来来回回扔了好多遍,小狗跑累了,开始呜呜哇哇叫唤。
“叫唤啥,你是饿了?别叫唤了,吵死了你个瘪犊子!”
嘴里骂骂咧咧,可马长顺的表情却是不自知的柔和。
他捶着腰站起身来,去厨房弄饭了。
鸡蛋,打一个吧,狗崽子长身体,光吃米饭吃不饱。
前儿炖的大骨头,给它蒯点儿肉。
菜叶子豁楞点,电视里的专家都说要多吃蔬菜。
还有儿子送回来的奶粉,说让赶紧喝,别放久了过期生虫,也泡一碗。
“过来,吃饭!”
空空的院子里,马长顺坐小凳子上,端着碗吃饭。
小狗趴在他的脚边,哼哼唧唧吃饭。
一人一狗的午饭都是米饭骨汤熬白菜。
马长顺饭里的有放盐,狗狗的没有,但小狗有一小碗泡好的奶。
小狗吃完了饭,又吧唧吧唧喝完了奶,晃着圆鼓鼓的小肚子,趴在马长顺的棉鞋坑里,晒着太阳睡着了。
马长顺吃完饭,就那么看着小狗,眼睛落在它被太阳晒得金灿灿的皮毛上,落在它粉嘟嘟圆滚滚的肚皮上。
半晌后,他伸出手,摸了一把小狗的肚子。
柔软的,温热的,活的。
大约是这种触感惊到了马长顺,他微微皱眉头,嘴角却含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又摸了一把小狗的肚子。
小狗在睡梦中发出了哼哼唧唧的撒娇声。
马长顺赶忙收回手,好像什么都没干一样,把饭刨着吃干净,收拾碗筷拿去厨房洗。
在进厨房之前,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小狗。
“CUT!”
“过!”
祝余高兴坏了。
真的是捡到宝了,自己运气咋这么好,前脚捡个杨飞,后脚又捡个李冠军。
这家伙,演技是真的好。
那种无数细节动作肢体语言,都朴实到让人完全相信他就是一个在东北农村活了六十年的小老头儿。
在李冠军的饰演下,那个口是心非,好面子死倔,嘴里不饶人内心却温柔到了极致的马长顺,就这样活生生的出现在了镜头里。
“非常好,开门红!大家配合的非常默契,一点岔子都没出,这是一个好兆头,说明咱们这戏一定顺顺利利,红红火火!”
祝余向来是暂停拍摄期间,就要对工作人员们大力夸奖,她觉得夸奖是促使人进步的最大动力。
夸完幕后夸幕前,就连出镜的小狗她都过去挼了两把,夸了又夸,更何况是李冠军呢,那恨不能夸出花儿来。
“尤其是最后看向小狗的那个眼神,把人物内心的柔软和别扭表达的淋漓尽致。非常完美的达到了内心逐渐复苏,冰消雪融的感觉!”
“导,导演您过誉了。”
李冠军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出镜演戏,甚至连走位都是现学的。
在这之前,他把剧本里的内容全背下来了,就是为了保证自己尽量少犯错误,耗费胶卷。希望自己拖累拍摄进度的时候,导演能看在他老实肯学的态度上,愿意多给他一点点时间。
没想到,他第一次开拍,居然得到了祝导如此高的褒奖。
真的,那一瞬间,李冠军在心里控制了无数遍,却依旧没忍住红了眼眶。
祝余没想到自己这一夸,差点给男主角夸哭了。
见李冠军拼命眨眼,克制情绪的样子,她赶忙做出要带着剧组调整机位改光的架势,把空间留给了李冠军,让他自己慢慢消化掉此刻激烈的情绪。
她走在马长顺的“家”里,这间典型的东北三合院,进门以后是宽敞的院子,东西两侧各有一栋厢房,正房旁边的耳房是灶房,院子东南角种了一棵大榆树,树下面是猪圈和厕所。
这里原本是一家五保户老奶奶的房子,又破又旧漏风漏雨的。
祝余借了过来,布景和施工队花了一个多月,硬是给修整改造成了马长顺的“家”,等拍摄完毕以后再还给老奶奶,她也有收拾齐整的新房子住,一举两得。
在祝余的设定中,这间屋子就是马长顺内心的具体投射。
马长顺刻板倔强,自尊心强。年龄越大,越是拒绝一切可能让自己生活发生变化的东西。
他明明很想念孩子,却从不表现出来,好像这样就会有损他这个做长辈的威严。
孩子在城里买了房,几次三番提出要接他搬去城里住,他又不乐意。嘴上说的是嫌城里嘈杂没有村子里清净,实际上则是未知的生活环境会让他产生畏惧。
在家里,他要求所有的东西必须放在固定的位置上,屋子里要干净整洁,要足够安静沉寂,他才能在这栋房子里获得充足的安全感。
可这样的生活模式,又斩断了他的社交渠道,让他成为这个村子里知名的怪老头儿。
这部《狗狗的心事》祝余是按照时间季节的轮转来拍的。
春季,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到处都有嫩嫩的草木在沉睡的大地上萌发。小小的百岁也是在这个时节来到了马长顺的生命中,它打破了马长顺原本枯燥沉闷的生活,消融了马长顺内心的冰封。
“道具。”祝余招呼了一声道具组:“有点太温馨了,不够压抑冷肃,屋子里除了正堂墙上的伟人画像,其他的鲜艳色调一概撤走。”
“还有,等换百岁从奶狗换成四五个月大小的时候,再给屋里的墙上挂个照片,马长顺抱着小奶狗的照片,就挂全家福旁边。”
“现在就开始做一些狗玩具,要颜色鲜亮一些的。还有狗项圈狗牌子啥的,都做齐了,后续拍摄要用到。”
“哦,再用破衣服弄个棉垫子放在炕下面,但上面得干净,别沾狗毛。”因为小狗是跟着老头儿在炕上睡的,白瞎了老头儿一针一线缝的棉垫子狗窝。
“缝的粗糙一点,还要有特色,让人看见一眼能认得出。垫子我后期还要用。”
道具提笔记下祝余的要求,比了个OK。
转一圈结束后,男主演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来来来,打起精神来,继续拍摄了。”祝余招呼大家。
杨飞举手:“速度!”
录音师也举手:“速度!”
场记举着板跑过来,“第17场,B镜,第一条,啪!”
“action!”伴随着祝余一声令下,拍摄继续推进。
不得不说当导演晓得自己要拍出什么样的效果,而男主演的演技又出奇精湛的时候,两个人之间迸发出的那种火花,是会给整个拍摄进度开倍速的。
哪怕祝余经常喊出那句让剧组所有人牙痒痒的“保一条”,也丝毫没有拖慢拍摄进度。
孙爱华最近看李冠军的眼神,就像看一捆钞票,一疙瘩金块,甚至是中老年偶像男神。
这也太能给剧组省钱了!
短短几天时间,马长顺和小奶狗独处的对手戏已经全部拍完。
按照拍摄计划表,今天要拍摄猎户女儿安布伦和马长顺的对手戏。
安布伦是村子里鄂伦春族老猎人的闺女,她打小儿在父亲的马背上长大,5岁就能纵马驰骋,14岁就凭一己之力降服了野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