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上辈子瞎的早,只在后来刷短视频的时候听那种吐槽短视频吐槽过,说是某某小鲜肉小鲜花演戏只会挑眉瞪眼,脸僵得像是肉毒杆菌打多了,看他们演戏脚底下能抠出一座迪士尼城堡来云云。
作为一个瞎子,祝余当时很难想象,得是什么的演技,才能让人发出这样辛辣的吐槽。
直到她现在看到钟月瑶。
所有短视频里的吐槽,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自打开始拍钟月瑶的戏,祝余几乎每天都得花费大量的时间,来给她单独授课,掰碎了揉烂了喂到她的嘴里,才能勉强的推进剧组的进程。
孙爱华更是气得跳脚,每到钟月瑶的戏,一下午能拍完的,她得分三天才能勉强拍完,这一天天烧的可都是钱啊!
“……祝导。”钟月瑶苦着脸,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看得祝余直挠头。
唉,也不知道咱俩谁命苦。
但凡这要是自己眼瘸挑回来的演员,她早给飞掉了。
可这是张让塞进来的演员,人家给自己那么好的分成优惠,还承诺了明年春节档全国发行以及排片率的保证。
为着这个,祝余愿意花功夫调教一下这姑娘。
“你刚刚为什么要用那种很怜悯的表情看着马长顺呢?”祝余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今天的导演小讲座。
钟月瑶有点摸不着头脑:“因为马长顺很可怜啊。”
“……你觉得他很可怜?”祝余一愣。
“对啊,他因为小时候被野狗撕咬过,差点丢了小命,后来才特别害怕狗。但村里年轻人不知道,都误会他是个坏心肠的人,还误会他杀狗。”钟月瑶说得有条有理。
合着我还得夸奖你的善良和同理心了,是吧?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你知道马长顺背后有故事,别人对他有误解。但安布伦不知道,她既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也不晓得杀狗是误会。作为一个很爱狗的人,她在面对马长顺的时候,神色中为什么要要充满怜悯呢?”
看着钟月瑶一副恍然大悟,一副受教了的模样,祝余叹气都觉得费劲。
问她:“你围读会上说的那些剧情分析,拿出来的人物小传,是谁代笔的?”
以钟月瑶的咖位,还不足以在进组前就拿到完整的剧本。
但在围读会上,她的那些分析和人物小传,虽然满篇错别字,但内容却连祝余都觉得惊艳。
那必然是完全看了剧本之后,才能写得出来。
钟月瑶被问了个猝不及防,下意识就回答:“是我的助理……”
果然,代笔的人就在剧组里。
祝余心中已经给钟月瑶打了叉,但脸上却丝毫未显,反而笑容依旧亲切:“那你去把你助理喊来,你也看见了,我管着这么大一个剧组呢,总不能天天把时间放在教你演戏上,对吧?你喊你助理过来,我问问她,让她辅佐你来进行表演,你觉得行吗?”
这也太好了吧?
钟月瑶是真的特别害怕这位祝导,哪怕她一旦结束拍摄,整个人都非常温柔亲切,但她面对祝导的时候,就是觉得心里发怵。
要是能让小助理来辅佐自己学习演戏,不需要跟祝导进行频繁的私下见面,那可就太棒了!
“好的好的,祝导,我这就去喊她过来?”
“嗯,你去吧。”
打发走这位天真无知的千金大小姐,祝余扭头去看孙爱华,神色略有无奈。
作为原华夏电影公司的资深制片人,孙爱华可是跟随张让十多年的老嫡系人马了,就连她都受不了这位钟大小姐了。
“祝导,我去给张董打个电话。”
目送着孙爱华离开,祝余有些庆幸自己当初多想了一步,在用春影极力推荐自家厂子里的制片人时,还是选择请贺采薇帮忙去跟张董要了一位制片人。
要不然,前脚没用张让推荐的男主角,后脚又要把张让塞进来的女配角搞走。不管里面到底有什么原因,对于这些上位者来说,自己的行为就是在得罪人。
如今好啊,制片人是张让的嫡系,嫡系都受不了他塞进来的人,想要把人弄走了,那这里面可就把自己摘掉了。
也不枉费自己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孙爱华对钟月瑶的反感都到达巅峰的时候,才把这件事给戳破。
是的,刚开机没多久,祝余就发现钟月瑶在围读会上拿出来的东西,绝不是她自己能想出来的了。
刚开始,祝余在围读会结束后,就注意到了钟月瑶。
明明这姑娘对安布伦进行了深度的挖掘,对角色理解的切入角度也很新颖,还给角色写了四万多字的小传。
按理来说,她应该对安布伦是非常有信心的,但她在围读会上的表情,却显得非常忐忑,说话也有些结巴瑟缩。
这让祝余不由得想起了洛昔年,也是如此的热爱表演,但又受PTSD所困,在实际表演上会有着明显的障碍。
就因为这一点,祝余刚开始是真的对钟月瑶还挺有好感。
觉得这孩子是不是也有心理创伤啥的,要不自己给她开开小灶吧。
结果甫一接触,这位就迅速露馅儿了。
祝余心知能动用张让塞过来,这姑娘八成是哪家的千金,那把人弄出去这事儿,就不能自己来做了。
所以她只能暗中忍耐,对钟月瑶表现出足够的耐心,花费大量时间去教她演戏,让孙爱华亲眼看到这姑娘继续留下来,会有多么烧钱。
任何一个专业的制片人,尤其是这些受过苦受过穷的老一辈制片人,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剧组,在这样毫无必要的地方哗哗烧钱。
这就是纯粹的阳谋。
“祝导,我把人带来了。”
跟着钟月瑶过来的,是一个长相顶多算是清秀的女孩儿,轮廓硬朗,高颧骨,方下颌,薄嘴唇,单眼皮,唯一的优点就只有五官协调度还行。
她站在容貌娇美艳丽的钟月瑶身边,显得愈发其貌不扬。
钟月瑶做介绍:“祝导,这是我的助理,叫周芳。”
周芳赶忙给祝余问好:“祝导您好。”
祝余很是亲切地打发钟月瑶去休息,自己这辈子的内耗都用在给钟月瑶教学这几天了,在没必要的情况下,实在是不想再继续遭罪。
“哎,好的,那祝导你忙着,我喊另一个助理给咱们煮甜汤来喝。”
“……好的。”
送走了钟月瑶之后,祝余转头打量眼前这个叫周芳的姑娘。
无论是长相,还是名字,都平平无奇。
实在难以想到,她看完剧本之后,能写出那么令人惊艳的人物分析和人物小传来。
周芳咬着下嘴唇,满脸紧张地站在祝余面前。
自打听到钟月瑶告诉她,祝导想要见自己的时候,周芳的心里轰的一声,吊了许久的巨石,终于砸了下来。
惶恐,忐忑,惊喜,幻想……
种种情绪几乎快把她给撑爆了,当祝余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周芳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怎么,你想法子把那些人物分析报告和小传送到我眼前,不就是为了让我看到你吗?”
祝余屈指敲了敲桌子,含笑问她:“怎么到我面前了,你反而这么沉默?”
“!!!”周芳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微微后仰。
“干嘛这副表情啊,难道你真的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祝余被逗乐了,“钟月瑶既然能被张董塞进我的剧组,说明以她的家底,除非是真的热爱表演,否则她没有必要在围读会上那么表现自己,还表现的过分优秀。如此一来,就很好猜了嘛。”
周芳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之前做作地咬嘴唇的动作,早已被揪裤缝所替代。
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破釜沉舟地往前迈了一步,说:“祝导,我觉得我是最适合演安布伦的人!”
见周芳在自己如此具有压迫感的眼神里,非但没有被吓跑,反而还更加有勇气的坦诚心思,祝余对这姑娘更感兴趣了。
“看在你想办法也要站到我面前的勇气和努力,我给你10分钟,你来告诉我,我凭什么要冒着得罪华影老董的风险,换掉钟月瑶,让你来演安布伦。”
周芳深吸一口气:“安布伦这个名字,在鄂伦春语里,是安静温顺的意思。她年幼时丧母,由父亲一手带大。在这个讲究传统的猎人家庭里,重男轻女几乎是刻在她父亲骨子里的。”
安布伦从小就觉得父亲是个矛盾的人,他一边要求她“像个女孩那样安静温顺”,却又一边拒绝了别人让他再再娶一个老婆生儿子的建议。
他一边说着鄂伦春族有女人不能打猎的禁忌,一边又在安布伦的要求下,把自己的一身本事全部教给女儿。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安布伦,倔强桀骜,脾气暴烈,但内心却敏感脆弱。
与父亲相依为命的安布伦,本能地渴望来自父亲的真心认可,却又很矛盾的认为,自己认可自己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来自他人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