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观意刚刚在宴会上喝了一点餐酒,现在正处于神智十分清醒,情绪微微有一点兴奋的状态。
他看着面前的祝余,半长的头发全部往后梳,在后脑勺扎了一个小揪揪,整张脸全部露出来。
也许是为了今天谈合作的时候显得成熟一些,她还戴了一副金丝边的平光镜,配上一身的西装三件套,看上去格外的成熟稳重,精明果决。
真可惜,她没有穿裙子。
如果穿着一身裙子,待会儿去后面的花园里,浸在银纱一般的月光中,被鲜花簇拥环绕,倾听自己的真情告白,该是多么美好浪漫的一幕。
“一杯茶就把我打发了吗,祝导,你未免太过吝啬呀。”
“好好好,是我太抠门了,楚总请尽管提要求,只要我有。”
“……今晚月色不错,正好刚刚吃完饭,不如你陪我去后面的花园走走?上次来去匆匆,还没看过这里的景色,可以吗?”
“那有啥不行的,走走走,我带你去。”
祝余本来都做好给这位花大钱了,谁承想,对方居然只是要了一个一文不值的陪同散步。
散散散,必须散!
这省下来的就是赚到的,再给年年买块表的钱这不就省出来了嘛!
她麻溜儿起身带着楚观意往后面花园走。
两个人顺着餐厅后门的旧石板的小路往花园走,路旁的赤陶缸里种满了鼠尾草与迷迭香,馥郁的香气随着初夏的夜风轻轻飘散。
锻铁路灯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那样,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里探出身子来,照亮周围。
螽斯们藏在花枝树叶中,声嘶力竭地发出求偶的鸣叫。
二人安静地欣赏着这份美丽的夜色,一路走到了花园西侧的凉廊。
凉廊上也种着好大一丛九重葛,火红色的九重葛如同瀑布一般,顺着米白色的大理石拱柱蜿蜒倾泻。
周围用各种形状的石灰岩砌成的花坛里,种满了茉莉,月季,玫瑰,还有可爱天竺葵,以及矮墩墩的牵牛花。
被百花簇拥在中间的,是一架阔大的白色藤编秋千。
“坐上去。”楚观意示意祝余坐到秋千上去。
祝余本来还想谦让一下,毕竟就一架秋千,自己坐着让客人站着,太没礼貌了。
就看到楚观意已经站到秋千后面,等着推她了。
好吧,本来就是陪人家出来逛花园的,听人家的。
秋千里放了软软的垫子,坐在上面晃晃悠悠,一阵夜风吹来,花香简直要把人给熏醉了。
楚观意从侧后方看着,见祝余的神情越来越松弛之后,他便绕到了祝余面前。
对着她,说出了自己斟酌许久的话:“祝余,我们认识也快两年了,你认为我们算是关系亲近的朋友吗?”
这要是说不算,那有点狼心狗肺了吧?
祝余赶忙点头,“咱们合作愉快,性格也投契,怎么不算是关系亲近的朋友呢?楚总你这话说得,我心里都有点打怵,开始寻思是不是哪里冒犯惹到你了。”
“……如果我们是关系很亲近的朋友,为什么你一直很生疏地管我叫楚总?”
楚观意轻笑,声音低沉,充满磁性的诱惑:“难道不应该直呼我的名字,叫我一声观意?”
【作者有话说】
至此,这次加更就告一段落了,从今天到国庆结束,都再没有一天休息,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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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第81章
楚观意轻笑, 声音低沉,充满磁性的诱惑:“难道不应该直呼我的名字,叫我一声观意?”
这样耳熟的一句话,瞬间把祝余拉回到上辈子的回忆中。
当时在医院的日夜陪伴后, 这人也是这么说的:“祝余, 我们彼此投缘, 相处融洽,难道这样的关系,还换不来你称呼我一声观意吗?”
当时的祝余正处在被病痛折磨的日子里, 在感受到悸动时, 第一反应就是警惕。
所以当楚观意对她告白之后,这份警惕和敏锐让她察觉,之前早已散去的那股子恶意, 忽然就又回来了。
像一直看不见的恶鬼,缠在她的身边, 这一次对方是真的起了杀心, 想要取她的性命。
祝余利用了楚观意。
面对他的表白,既不拒绝,也不同意, 每每提及就用自己的眼睛伤势做借口。
成功借此一点点把藏在暗处的陆骄给钓了出来。
至此, 她才晓得自己的身世, 晓得自己遭遇的这一切伤害,都是因为陆骄想要维护自己陆家千金的身份。
因此,如今再次听到这句话时, 祝余陡然醒悟,这人又喜欢上自己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一点。
就她上辈子仔细观察,楚观意此人有着非常严重的, 近乎偏执的白骑士综合症。
热衷于喜爱拯救处于困境中的可怜人,从中获取安全感和满足感。
可是这辈子的她,既不可怜,又不凄惨,身体健康,事业有成,成功的不得了,毫无困境可言,也根本不需要来自他的救赎。
祝余根本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在发现这点时,在心生疑惑的同时,一股子铺天盖地的心虚几乎把她给淹没了。
祝余几乎是下意识开始左顾右盼,好像生怕在周围发现什么人似的。
“阿余?”
楚观意本以为自己那样说,营造出暧昧的氛围后,才好进行下一步。
谁料祝余先是一阵呆滞,而后恍然大悟,紧跟着疑惑不解,最后开始满脸做贼心虚地左顾右盼。
“唉哟!楚总你这么大声干嘛,吓我一跳!”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祝余的心虚感陡然加重。
她摩挲着胳膊,赶忙站了起来,再不敢坐在秋千里晃悠。
祝余搓了一把脸,决定来个干脆利索的:“楚总,我要是没会错意的话,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跟我表白了?”
“先说好啊,我是肯定不会接受你的表白的。”
说到这儿,她还非常体贴地给了楚观意台阶下:“当然,要是我自作多情会错意了,那是我不要脸。我给您道个歉,您别跟我计较,行吗?”
楚观意知道,虽然话未出口,但对方已经明确表示了拒绝,那自己应该顺着祝余的台阶下来,体体面面的把这件事翻篇儿。
但他翻不过去。
生平第一次,他扔掉了刻在骨子里的体面,很执拗地追问一个答案:“为什么?是我哪里不够好吗?还是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你人很好,也没男朋友,只有一个原因。”
祝余做好了失去楚观意这个合作伙伴的准备,她很直白的说:“因为你曾经是陆骄的未婚夫,你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只这一条,你就算是再好,我也不会接受你的追求的。”
“永远不会。”
这个理由,居然是这个理由?
楚观意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
但凡祝余这会儿告诉他,是因为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跟洛昔年开始谈恋爱了,他觉得自己都可以接受。
毕竟谈恋爱总有分手的那一天,只要悉心守候,努力争取,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但是这个理由,它从最根源上就掐死了两人之间的任何可能性!
而它却又是那么的离奇,那么的荒诞。
“我不明白。”
楚观意的神色迷茫而痛苦,“可是我并不喜欢陆骄,跟她的婚约也是家里定下来的,我和陆骄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更何况,如果当初不是你被调换,定下婚约的就是我们两个人!我和你!未婚夫妻本该是我和你才对!”
这话说得真好笑,世界上哪来什么如果。
没有如果。
自己的人生就是因为陆骄一家三口,而发生了堪称惨烈的改变。
祝余眼神沉静地看着楚观意:“可问题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她直白到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地步:“楚总,说句功利的话,若不是为了北美的发行渠道,我和你别说做朋友,就算是合作伙伴都做不了的。”
“就因为陆骄?”
“是的,就因为陆骄。”
楚观意陷入痛苦之中的时候,两步之外的祝余却满脑子都是米利坚本地的发行公司。
其实,对于北美这样偌大一个市场,祝余从来没有打算一直只跟楚观意合作下去。
当初选择合作,是因为他合适。
以后若是不再合作,就是因为他不合适。
她也绝不会让涅槃影视对北美影视市场的渠道,全部挂在楚观意一个人的身上,早就做好了要再多接触一些本土发行公司的计划。
不过嘛,人家楚总忙里忙外,做了那么多,再加上《狗狗》这部电影也还没有在北美电影市场证明其能力和价值,因而这个计划就一直处于搁置状态。
现如今,楚观意好好的生意不做,忽然搞什么表白这套,弄出一-大堆不稳定因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