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短短几分钟而已,事态是怎么突然走到这一步的啊?
她在脑子里幻想过无数次祝余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却从没想过,本该杀掉祝余的刀刃,此刻会捅进自己的肚子里。
“啊啊啊啊啊——杀人啦!!!救命啊!!!杀人啦!!!”
祝余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对面居然真的敢动手。
她放声尖叫,一边喊救命,一边对几人发出告诫:“你们看着年纪也不大,一时冲动还能回头,但要是再不停手,杀了人命,你们就是杀人犯!你们爹妈养你们这么大,容易吗?养你们就是让你们当杀人犯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上学跑出来混黑,哪个是愿意承认自己辜负了父母恩情苦心的?
听到这番说教的话,他们只觉得愈发怒火中烧。
尤其是长毛,他觉得祝余这话,简直就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长毛彻底失去了理智。
在拼命挣脱-光头的控制之后,他红着一双眼睛,像是一头气疯了的斗牛,提着刀,再次冲了过来。
刚刚黄毛一刀戳中陆骄后,在祝余的尖叫声中回过神,他这才想起之前李老大的交代,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祝余趁机一脚踹开黄毛,抱着中刀后彻底瘫软失神的陆骄,一边喊救命,一边想要逃走。
就在这时,长毛冲了过来。
只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长毛没有发现,在他冲过来的时候,祝余把怀中的陆骄,调转方向,冲着他。
这一次,他的刀没有落空。
稳稳地扎进了陆骄的胸膛。
祝余嘴角的笑意一闪而逝,她撑着满脸的惊慌,紧紧抱着陆骄,做出一副不离不弃的样子,踉踉跄跄地往外逃跑。
“你-他-妈的疯了!”光头晚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长毛一刀扎进了陆骄的胸口。
气急败坏的光头飞起一脚,将长毛踹飞。
他看着身受重伤,鲜血把衣服都染红了的陆骄,一时之间也麻爪了。
再怎么混,也只是十五六岁的人,遇到事情超出自己预料之外,他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跑。
自己带出来的人,伤了李老大要求死保的人,到时候别说自己进去了李老大会费心保他,对方怕是比警察更想喂他吃枪子儿!
光头跑了。
回过神来的黄毛也跟着跑了。
只剩下长毛一个人,被踹飞之后,还在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再捅祝余几刀。
祝余抱着陆骄,扯着嗓子喊救命。
“祝导?是你吗?”
躲在暗处的耿淮屏,收到暗号之后,马上现身,快步跑过来,将意图伤人的长毛按倒在地。
“是我是我!救命救命救命啊!!”
祝余看了一眼还没彻底失去意识的陆骄,扯着嗓子喊:“还有人受伤了,帮忙叫救护车!!”
“滴呜滴呜……”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是同时到达。
“伤者的胃都被捅穿哒!”
“嘶,开放性气胸!快拿凡士林纱布!”
“粗针头!”
“把刀子固定好,先上救护车!”
医生们跪在地上,经过一番争分夺秒的抢救,这才敢把陆骄往救护车上抬。
抢救的医生扯着嗓子喊:“你们哪个是家属?快跟车去省人民医院!后续救治还需要家属签字,必须得来!”
警察也急,一个劲儿的吩咐医生:“那两把刀是凶器,你们取刀的时候,要注意,不要破坏证物。算了,小章小章,去,你跟着医生们去,他们拔刀你在旁边候着,取完就封存好,带回局里!”
“是!”
忙忙乱乱好半晌,救护车飞一般地开走后,场面才算是不那么混乱了。
安顿下属该疏散人群的去疏散,该做现场痕检的去做痕检。
高斌捋了一把油到发光的头发,又搓了搓脸颊让自己精神点,这才走向这起凶案的另一位受害者和目击者。
相较于被救护车拉走的那位,另一名受害者就幸运多了。
仅受了些许皮肉上的轻伤,但是被吓得够呛,就那么支棱着一双沾满血迹的双手,神色恍惚,双目无神地坐在一边的长椅上。
“同志你好。”
高斌向祝余敬了一礼,声音低沉而温和:“我是木莲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重案中队队长,我叫高斌,这是我的警官证。”
过了好几秒后,祝余才有些迟钝地眨眨眼,给出反应:“警察来了?”
“是的,警察已经来了,同志你已经安全了,不要害怕。”
“你们怎么才来啊,我,我朋友,我朋友她……她都……”祝余终于哭了出来,她嘴巴张开又闭上,一时间,居然失语了。
“莫急莫急,妹陀你莫急,你朋友已经被救护车拉走,送去医院抢救了。”
跟高斌一起过来的,是个比较年轻的小伙子,见祝余这副可怜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安慰。
高斌瞪了徒弟一眼,等祝余终于缓过那口气,他才继续问:“同志你先尽量冷静一下,我们来找你初步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可以吗?”
“……可以。”
“你和刚刚那位伤者,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朋友关系?还当过一段时间的……同事。”
“伤害你们的几个人,你认识吗?你朋友认识吗?”
“那肯定不认识啊,我们俩都不是本地人。我是来这里工作的,她是来这里帮家人请老中医的。我们只是一起吃顿饭,吃完在江边聊聊天散散步,我们招谁惹谁了啊!”
“也就是说,你们是意外遇见行凶者的,是吗?遇见以后,发生了什么?”
吼过那么一嗓子后,祝余的状态看上去明显回升了不少。
她烦躁地搓着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蹙着眉,从陆骄邀请她出来聚餐开始说起,一直到说到警察出现之前。
所有的细节,包括她跟三个混混之间的争吵,都复述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高斌听得很仔细,虽然眉头逐渐皱起,对祝余的怀疑却逐渐降低。
干了二十年刑警,凶案先怀疑受害者身边人,这职业病已经是刻进骨子里,成为本能了都。
听着祝余复述的那些话,高斌差一点被气笑了。
这孩子是吃熊心豹子胆长大的,还是纯粹就是没脑子,不懂人情世故啊?
都看见人家拿刀了,还敢趾高气昂的说那些看似威慑,实则挑衅的话。
而且你看,她这会儿复述的时候,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没有丝毫心虚后怕,甚至还有几分对自己当时骂得不够狠的遗憾。
俩人又询问了耿淮屏,得知对方是这位受害人之一的朋友的保镖,接到老板的命令,开车前去饭馆接人,没找到人,顺着服务员的指点一路找到江边,正好碰到了要持刀再次行凶的长毛,出手擒获了凶手,救下了两位受害人。
目前看来,这俩人都是没什么嫌疑,凶手也很明确,就是那三个混混。
高斌合上笔录本,先感谢了祝耿二人的配合,再叮嘱她们在结案前尽量不要离开本市,至于陆骄的家人他们会想办法查询并通知到的。
“谢谢警察叔叔。”
“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祝余没有回去,她顶着一脸焦急担心的表情,在耿淮屏的陪伴下,一起前往省医院,去探望陆骄了。
刚到医院门口,就碰到了洛昔年。
他拎着一包衣服,大步走过来,眼睛像是ct机一样,来来回回在祝余身上仔细扫描。
虽然早就接到耿淮屏的电话,知道事情进展顺利,祝余并没有出意外。但总归自己没有亲眼看到,心里还是一直放心不下。
这会儿在确定只有两处故意受的皮外伤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我给你挂了号,先去处理伤口。”看着祝余包扎胳膊的米色卫衣都被染红,洛昔年的眉心就没法松开。
“好的好的。”
在警察面前都没丝毫心虚的人,这会儿面对洛昔年,那叫一个心虚啊。
临走她再三给人做保证,保重自己尽量不会受伤。
奈何计划再周全,总也有细枝末节会出岔子。这不,胳膊上就被长毛划了两刀。
刀口不深,但很长。
最长的那刀,几乎是从肘关节一路划到了手腕处,看着怪吓人的。
“16针!”
洛昔年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之前祝余用衬衣包着,他还没发现,直到清创的时候,才发现那一道伤口居然那么长。
“缝了整整16针!”
“啊,这个,就,其实也不严重啊,就划破点皮,都没伤到血管其实。”
“你还想划到血管?!”
洛昔年第一次对祝余大声。
他低吼了那一句之后,立刻就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对受伤的人发脾气。
“对不起。”祝余抓住了洛昔年的手,认真的道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