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裕泰影业的公子,李理先生。这位是义兴影业的公子,梁文石先生。”
这位风度翩翩,把出身名门几乎写在一举一动的贵公子,简直完美命中祝余的审美靶心。
她本以为自己会荷尔蒙再次骚动,不成想,别说骚动了,就连心跳都没有丝毫乱了节拍。
戴玉山转头又给大家介绍来人的身份:“这位就是Meridian电影制片公司总裁,楚观意楚总。”
祝余挑眉,怪不得自己毫无触动呢,原来是一位故人啊。
楚观意没想过世界能够这么小,他上次在港城有过惊鸿一瞥的女孩,时隔数月后,居然再一次见面了。
原来就是戴先生挂在嘴边的天才导演,刚刚炮制出了震惊整个内陆电视剧圈子的作品。
祝余么?
“祝导,幸会。”
楚观意先跟洛昔年等人打了一圈招呼,最后才跟祝余寒暄。
他很绅士的与祝余握手,语气温和依旧,但好似又软和不少,“久闻祝导大名,您拍摄的《恋爱禁区》开创了电视剧类目的新类型不说,就连家母家妹等人,都天天在家看得如痴如醉,欲罢不能啊。”
洛昔年下意识微微蹙眉,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哪里哪里,楚总谬赞了。”
“不过话说回来,能得到楚总一家人的认可,就已经是我获得的最高嘉奖了,毕竟金杯银杯不如观众的口碑嘛。这样我也算是没辜负咱们洛总当初的赏识。”
祝余赶忙一通社交辞令的谦虚,毫不失礼,却热情又空洞。
她也在仔细的打量着楚观意,原来他长这样子。
上辈子,祝余在摘除眼球之后,整宿整宿睡不着,幻视幻痛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缠着她,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
她还要在江梦鱼面前故作无事,免得给对方已经紧绷的精神雪上加霜。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名叫楚观意的男人出现了。
虽然看不见此人的长相,但神奇的是,这人的性格三观,甚至就连说话的声音等等,都无一不在祝余的喜爱区间。
有过悸动吗?
那些她痛苦到恨不能从顶楼跳下去一了百了、幽魂一般摸黑游走在医院走廊花园、白天强作镇定在夜深人静里彻底崩溃的时光,都有楚观意安静的陪伴。
这些陪伴不是虚假的。
悸动,大约也是有过那么一瞬的。
幸好,祝余是足够清醒,足够坚定的。
她的警惕心一直都在,非但没有被那一瞬间的悸动所迷惑,反而把警戒心对楚观意这个人提到了最高。
果不其然,她顺着楚观意,一路摸到了陆骄的身上。
也是借着这个人的名头,祝余才能把早已嫁为人妇,但却心系初恋的陆骄给骗进陷阱,成功报仇雪恨。
现在想来,他们之间,他们之间互有亏欠,彼此也算扯平。
不过,陆骄正在ICU挣命,身为未婚夫的楚观意却还忙着谈生意,难怪陆骄爱楚观意爱得那么深,结果俩人最后还是离了婚。
“坐坐坐,来,大家坐下谈。”
众人一一落座。
楚观意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女人,心中微微一动。
他下意识说:“说来我与祝导也是有缘,去年十一月中旬,我刚刚回国考察,准备建立分公司。当时在港城,曾远远的见过祝导一面,没想到,今日居然能够再次重逢。”
这话说得略有几分不自知的暧昧,但又好似只是在拉近关系。
祝余八风不动,“那说明上天注定,咱们合该有这一次合作啊。”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挨个分发给在座的各位,神色一整,那股子职场的气质,瞬间就把空气染上了工作的味道。
“眼看着再有几天,就是春节了,我可不敢讨人嫌,耽搁大家回家团圆的时间。咱们这就开始今天的会议吧,如何?”
洛昔年第一个响应,他一边点头,一边哗啦啦翻阅着早就看过好几遍的文件。
见状,楚观意也收敛心神,开始翻阅文件。
这部暂时命名为《狗狗的心事》的电影,大概内容就是一位东北农村的老农民马长顺,他孙子马海峰为了讨好女朋友,捡便宜给女朋友买了只外国品种狗。
结果养了几天被人告知,这就是一只纯种的华夏土狗,去农村转一圈,遍地都是的大黄狗。
马海峰在女朋友面前露脸不成反漏腚,恼羞成怒之下,想要把狗丢掉,但一想到这是花钱买的,又舍不得。就干脆扔回老家,送给爷爷,让爷爷养着看家护院去。
马长顺妻子早亡,儿子孙子都在大城市定居,他一个人在农村老家,守着那几亩养活了一大家子的田地,孤独地生活着。
马长顺不喜欢狗,觉得这玩意儿很烦人,很吵闹。
果然,小狗到家以后,要吃要喝,乱拉乱尿,大半夜不睡撕心裂肺的叫,除非马长顺把它抱在怀里,它才愿意安静睡觉。
马老头儿说了很多遍要把它扔掉。
被小狗尿湿床单衣物的时候说,穿鞋时踩到鞋坑里的狗屎时说,小狗咬烂他新袜子新鞋的时候说,小狗偷吃剩饺子差点撑死的时候说。
但他却从来没有把小狗扔掉。
他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洗床单洗衣服刷鞋,缝缝补补。
他会一边心疼钱,一边摸出包着钱的手绢,背着小狗走十几里地,去县里的兽医站治病。
小狗没有名字,马老头儿叫唤他的时候,只是发出“嘬嘬嘬”的声音,小狗就会第一时间来到他身边。
直到老头儿去林子里打榛子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胳膊和腿。
大东北地广人稀,更别提老林子里你吼破了嗓子,喊来的可能不是乡邻,而是熊瞎子和狼群野豹。
小狗着急地咬着马长顺的袖子,想把他拽起来,可它也不过两三个月的小家伙,哪里有那个本事,哼哼唧唧累够呛,也没把老头儿挪动半步。
马长顺觉得自己大概是死期到了,他捡起一根树枝子,使劲抽打小狗,赶它回家。
免得留在林子里,跟他一起给熊瞎子当了口粮。
小狗惨叫着被赶走了。
马长顺躺在林子里,看着逐渐变暗的天色,用尚且能动的左手,拿树枝在地上写遗书。
遗书还没写完,老远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喊声。
村里人打着火把,背着猎枪,带着一群狗,找到了躺在地上等死的马长顺。
在一群人前面打头儿领路的,是小小一团的狗子。
它激动地扑上来,围着马长顺叫唤,转圈,尾巴摇得好似螺旋桨。
没有名字的小狗,被主人暴力驱赶后,跑了好远好远,带人过来救了自己的主人。
从那天以后,小狗有了自己的名字,叫百岁。
马百岁跟在老头儿身边,慢慢长大了。
马长顺也一天比一天老,尤其是自从那次摔伤以后,这几年来他的身体就老出毛病。
儿子想接他去城里住,他死倔,就是不肯去,死也要死在老家的炕上,免得死后老婆子来接他,找不到他。
马长顺开始准备自己的后事。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百岁。
百岁如今才四岁,对于一只狗来说,正值壮年。它还有半辈子可活,老头儿必须给它找个好下家,才能放心闭眼。
思来想去,他决定把百岁交给孙子马海峰,好歹也是孙子花钱买来的,想来应该能对百岁好。
谁料百岁竟然逃跑了,它要回去找马老头儿。
百岁躲过想抓它宰了卖肉的狗贩子,吃过好心大妈的给的饭菜狗粮,拒绝了想要收养它的温柔小姐姐。
它循着离开的路,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跨越了上百公里,风吹雨淋捡垃圾吃剩饭,一路跑回了马长顺身边。
马长顺看着瘦骨嶙峋,皮毛都打结,还冲他吐着舌头咧嘴笑的百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个多月前,孙子打电话回来,说是百岁从家里偷跑了。他带着老婆孩子,满城贴寻狗启示,但都没找到马百岁。
得知这个消息后,马长顺痛悔不已,觉得是自己害了百岁。
他甚至用百岁最喜欢拉屎的那双鞋,给百岁建了一个衣冠冢,就放在自己和老伴儿的坟头旁边,希望这样可以让他们在死后,再次重逢。
现如今,看着跨越上百公里,翻山越岭回到他身边的百岁,马长顺抱着百岁,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不想死了。
自己要是死了,百岁这个傻狗子可怎么办啊?!
马长顺开始转变心态,不再消极等死,反而配合医生,积极治疗。
他想活,起码再多活个五六年,好歹能把百岁送走以后,自己再走,免得留下百岁在这世上,多孤单多痛苦。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
他消极等死的时候,除了背心时不时有点疼以外,身体好像也没啥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