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说了,你需要狗演员。”
“对的对的,我要求比较多,繁琐得很,就想着直接跟你说。是这样的……”
祝余把《狗狗的心事》更改给庄欣然讲了一遍,开始一串一串提要求:“我想着呢,咱们土生土长的大黄狗,又漂亮又聪明,那绝对是当主角的料啊。欣然姐,我想要那种长得漂亮矫健的大黄狗,要机灵一点,有镜头感。”
“各个年龄段不同的狗狗都需要,幼犬成犬老年犬,三种年龄段的狗狗,要长相毛色相似的,各三只吧,方便拍摄的时候有个保底。毕竟动物交流起来比较困难,肯定会拍摄很多次,要是狗狗太少了,容易把狗子累坏了。”
祝余的声音明朗清爽,抑扬顿挫,听着十分悦耳。
庄欣然有些迟钝地想,好多的要求,有点烦人。
不过,倒是一个挺喜欢狗的人。
她言简意赅地回答:“没那么多,得现找现训。”
哟,这是答应了?
祝余很欣喜,她立刻得寸进尺:“啊,那我可不可以把狗狗送过去,请欣然姐你帮忙训一段时间呢?”
“……可以。”
“那行,谢谢欣然姐,提前给你拜个早年,等过完年,我就把狗狗送到你那儿去。”
“好。”
“欣然姐再见。”
“再见。”
挂掉电话以后,祝余微微蹙起眉头。
入睡困难,抗拒社交,食欲减退,情感淡漠,思维迟滞,不修边幅不出门……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庄欣然在受伤截瘫后,患上了抑郁症。
不过,在这个时代,公众对于抑郁症的认知还停留在意志力薄弱,心情不好,想不开的阶段。
把病因归结在人身上,实际上,这会进一步加强患者的痛苦,加重患者的病情。
想来庄欣然的周围,没少有人对她说这类劝她振作,劝她要想开的话语。
甚至由于庄欣然当过兵,他们默认此人就该意志坚定,克服万难,进一步认定她这样属于是软弱的表现,会一再试图想办法让庄欣然恢复原本的坚强。
殊不知,这种行为对于庄欣然的现状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想到上辈子那群人感慨庄欣然想不开的语气,祝余只能无奈叹气。
幸好贺姨虽然不是很懂这方面,但她并不会像一些无知的人那样,觉得抑郁症心理疾病就跟疯子精神病划等号,是丢人现眼的毛病。
今天在自己提醒过这件事以后,贺姨忙不迭地表示,会尽快带庄欣然去医院检查治疗。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祝余躺在床上,开始梳理接下来的日程。
搞定了狗狗演员,接下来就安安心心回老家过年,陪陪家里人。
毕竟她这次回家也待不了几天,元宵节前上节目的话,那最迟初十就得从家里离开了。
哦对,也不能只上电视怼冯臭嘴,还得找个脑子灵活,笔杆子犀利的年轻人,在互联网上为自己摇旗呐喊。
须知今年可是互联网爆发的元年,到年底的时候,国内网民数量会从去年的210万,暴增到980万。
可不能小瞧这只占华夏人口不足1%的人数,这是一群城市青年精英,外加高校学生以及外企白领组成的群体。
这群人高知,有钱,好奇心强,只要抓住了这群人的心,就可以很轻松的在网络上,掀起中年人所不知道的舆论风潮,同时他们也是购买电影票的中坚力量。
啊,说到电影,得空儿要给灯爷打个电话,问问杨飞伤势恢复的如何了,她打算两个月后就开机来着,希望杨飞能赶上。
还有还有,这次摊子铺得大,得招个副导演来打帮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48章
这年头, 回老家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哪怕祝余如今有钱能坐飞机,也未必能轻松多少。
首先,她得从上京飞到冰城, 落地以后, 从冰城坐火车到佳市。再从佳市坐火车到安庆垦区, 再往下就没火车了,她得坐大巴车往永丰县走。
到达永丰县以后呢,再往祝家屯走就得靠狗爬犁了。
深冬的东三省已经全然银装素裹, 越往北走, 雪越大,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所有钢铁丛林都被埋进了柔软的积雪中, 像一只冬眠的钢铁巨兽。
“我跟你讲,我特别招狗喜欢, 打小儿就能驾着狗爬犁往县里跑。”
自打往回走, 祝余的情绪就越来越高昂。
哪怕带了那么老多行李,来来回回转机转火车,累得跟三孙子似的, 也没能削减她的兴奋程度。
她穿着鼓鼓囊囊的羽绒服, 戴着厚厚的毛帽子。帽子带着一圈柔软的绒毛, 把她的脸团团得包在里面,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团棉花做成的大包子,又软又圆, 嘴里一个劲儿地给洛昔年讲述着东北的趣事。
等到大巴车开进永丰县以后,她的眼睛里更是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祝余指着路边一处二层楼的建筑,跟洛昔年说:“你看, 那儿就是我们县里的电影院,我八岁那年,老舅带我来这儿看电影。我那会儿才晓得,电影居然还有彩色的!”
洛昔年微微抬手护在祝余的脑门上,这路挺颠簸,脑袋离车窗户太近颠一下容易磕到头。
他顺着祝余的指示看去,那就是一处很常见很普通的建筑。外墙斑驳,露出内里的红砖。
很明显电影院也没啥人进去了,门口跟赶大集似的,摆满了各种小摊位,把大门挡得严严实实的。
“我都是在村子里跟着放映队,看那种露天电影。露天电影全都是黑白的,在去电影院之前,我一直以为电影就只有黑白的。”
祝余又指着一处学校说:“看,那儿是我念的中学,初中高中一体的,很小的学校。上中学离家远要住校,我们一个宿舍里睡60个人,上下两层大通铺,也没有暖气,冬天全靠被卧够厚,还有烧炉子取暖。你住过……哦,你初中就去港城了。”
没想到洛昔年摇了摇头说:“我住过。”
“你住过?”祝余不敢置信。
“嗯,我上二年级的时候,我父亲把第一任后妈送进监狱了。我爷奶去的早,家里没人照管我,我就去学校里住校吃食堂了。虽然没有一间宿舍60个人那么多,但也有二三十人,睡大通铺。”
洛昔年回忆起小时候,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女生宿舍里有火炕,男生宿舍是硬板床加火炉子,我们一群小孩就挤在一起睡。睡觉也不敢摘帽子和手套,不然第二天耳朵和手一定会生冻疮。”
这么接地气的话,从气质矜贵的洛昔年嘴里说出来,别有一种反差的好笑。
祝余嘎嘎直乐,“也是,晋省那边的冬天,也齁冷齁冷的。哦,对了,你不回晋省过年,真的没事吗?”
这一路过来,洛昔年的手机但凡有信号,来电铃声就没停过。
刚开始洛昔年还接,接通以后乖巧问好,然后就安静地听着对面的训斥。
次数多了,对面火气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洪亮,质量好如诺基亚6110都开始漏音。坐在旁边的祝余可以清楚的听见,对面洛总操持着浓郁的晋语,训斥洛昔年不孝顺不听话云云。
“没事。”洛昔年摇了摇头。
他发现,时隔多年,他居然第一次找回了小时候,对春节的那种期盼和喜爱的心情。
那是一种令人蠢蠢欲动,每天睡觉前都会非常期待,期待一觉睡醒后,距离过年就又近了一天的快乐。
纯粹到令他都有些恍惚。
“陪我父亲过年的有他的妻子、前妻、亲生的儿女,非亲生的儿女。还有洛家远的近的亲戚们,不缺我一个的。”
这话说得平淡,听得人心里却酸酸的。
祝余埋怨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赶忙转移话题:“再有几分钟咱就到县里的车站了,我给爷打了电话,他说他和老舅驾了狗爬犁来接咱。到时候,你跟我坐一架,我教你驾爬犁啊!”
虽然不晓得什么是狗爬犁,但洛昔年还是很认真地点头答应。
看他眼神,祝余就晓得这孩子没见过狗爬犁。
她张开手比划,“你不是会滑雪么?我们东北的冬天,地面上那么老厚的雪,赶路很困难的,我们就弄出一些规格比较大的雪橇,让狗或者马在前面拉。”
“那玩意儿就叫爬犁。”
说话间,车到站了。
两个人手里各拎着俩硕大的行李箱,胸前后背都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行李箱拉杆上还叠着满满当当的旅行包。
不过如今大家回老家过年,大都是这个样子,甚至还有一个大叔整个人都快被蛇皮袋子给淹没了,大家只会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这说明大叔在外面挣到钱了,能让家里人过个好年。
而祝洛俩人,更是大家羡慕关注的对象。
俩小年轻虽然捂得严严实实,但看打扮就是城里人,时髦得很。那带轱辘的箱子,就跟电视里的人似的,拽着老省劲儿了。